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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PT16

“師傅,您喝水。”程蘆雪從後場冰箱裏取來一聽芬達遞給送花老頭。

老頭不接,滿是皺紋的臉喏喏笑道:“這可不敢,這可不敢,我自己有,自己有……”說着要就去駕駛室取水杯。

“欸,大爺?”我“撲呲”一聲将芬達蓋兒拉開,又從程蘆雪手中拿過一聽,也順手拉開:“您看這開都開了,要不,您也幹一杯?”

“……嗨!小丫頭,好好,大爺我同你喝一杯!”老頭笑着接過,砸了一口涼滋滋的芬達,點點頭,嘆說:“唉呀,要是我兒子有你們姐妹倆一般出息,我還要每天受這老罪,早退休享清福啦!唉呀!”他搖搖頭,牛飲幾口,道:“行啦!都點清了!我得走啦,還要跑貨跑一天吶!——快八點了這街裏不能停車,那我就先走啦!”這老頭風風火火将最後幾包花捆拎下車,關上後車門。

“有什麽事打我電話!”老頭說。

“哎!好!大爺您慢走!回見咯!”我向遠去的車影招招手,回身将堆在門口的花卉往花架上擺放。

“小貓,上班別晚了。剩下的我來。”程蘆雪道。

“嗨呀,這不都拎進來了!”我一口氣将花全搬到內場,猛站起身,眼前有些發暈。

“逞能……”程蘆雪走過來,輕扶住我道:“哪有這麽急站起來的呀?”

“啊?我哪有這樣嬌氣!……”我故意挪開她的手,站開一步抗議道。

“還說沒有,都出虛汗了。”程蘆雪嗔怪。

“啊?!不至于吧!”我聞言趕緊摸摸自己的額頭。

“我天我不是中暑了吧?”我邊說邊湊到程蘆雪面前,厚顏無恥道:“要不你摸摸?”

程蘆雪輕點我的額頭,責怪似的:“摸摸……那摸摸之後,要不要舉高高啊?”

天吶我就要被程蘆雪舉高高了!

我只覺得自己“轟隆”一聲害羞得從頭到尾巴燒成一個火人,嘴上卻拒絕道:“這這這這這這,我哪有這麽幼稚……”

“拿着!”程蘆雪将警帽塞到我手裏:“黃小貓同志,快,上班去啦!”

她輕巧的聲音像夏至中小巧的風鈴,我看看手表,委屈道:“還有五分鐘才八點!……”

每天的巡警工作要說很多話,所以公務以外的時間我盡量不說話。我本來也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到了程蘆雪這兒情況又不一樣,我一想起她,內心如同開了閘的大壩,真是什麽都想說給她聽,什麽都想讓她知道。我在路上看見一片漂亮的樹葉,都恨不能雙手捧着,撒腿跑去給她看。

“額……這個,這個……”我一如既往開始尋找話題,拖延時間。

“楊笑婵呢?她在夏令營還好嗎?”程蘆雪從不讓我為難。新話題,開啓。

“那是舞蹈夏令營,為開學以後全國舞蹈大賽特設的,估計得把她累死,可是正兒八經高強度訓練!你看,開頭幾天還跟我聯系聯系,打幾個字,到後來字也不打,光發圖片,再到現在,聲兒也沒了,我估摸着,是累趴啦。”我摸着下巴,認真分析。

“那梵梵呢,成績出來了嗎?”

“梵梵忙着做家教,打工呢!一天跑好幾家……欸!你說梵梵是不是之前幫楊笑婵補習功課,這,這輔導出瘾來了還!特別享受當老師,為人師的滋味?嗯,嗯,這很像她……”我托着下巴,大膽推斷。

“啊!”我這才想起回答程蘆雪的問題:“沒有,沒出來,還得過幾天才能查成績。”

“好啦,要成黑貓警長了!……”程蘆雪笑着伸手将我的警帽托托正,又往下輕壓壓。

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那麽柔而美,叫人看了出神。我想起有天同楊笑婵與許梵梵在一起的時候,她們說起程蘆雪用餐時的樣子是那麽好看。我想,這就是貢賀說的……欸……女人味兒?

“程程!程程!”一個人影猛沖進店門,還踉跄一下。

“呂晉,怎麽了?”程蘆雪略吃驚轉身,她纖白的手臂仍舊停留在我面前,還未收回。

我見了這位隔壁的咖啡店老板,眉頭更是擰成一股麻繩。什麽鬼?!越叫越親熱了?!

“程程程……程蘆雪!”哪知呂晉面色發白,舌頭打結,扶住花架急道:“前面的金店給打劫了!我開車剛好路過!幾個人在裏面又砸又搶!我一想壞了,不會搶完那家又來搶我們邊上這家吧!趕緊過來告訴你!快走吧!”

“報警沒?!”我道。

“報報報……報警?我沒來得及!我想有人報了吧!我我,我手機都掉車上找不找了!這不直接就來告訴你!”呂晉額汗直冒,忽然拿眼盯着警裝筆挺的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呂晉把這事兒告訴我,就算報了警了。

“小貓!”程蘆雪一下抓住我。

“我得去看看!幾個人?!幾條槍?!”我問呂晉。

“啊!至少……三個人?沒看見槍,這麽長的大刀!”呂晉細想一下,比劃道。

“店裏人多嗎?”

“不多,大清早的才開張!估計店主和店員,沒啥顧客吧!我就車過去時晃着看了一眼!……哎?!黃小貓!黃小貓!——”呂晉回過神來,也不讓我出去。

“趕快把店面關了,到後場去,不要出來!要是連環作案,說不定就撞上了!”我一邊說,一邊看着程蘆雪的眼睛。她知道我要去的,她指尖的力度變小,她慢慢松開手。

“打電話給這裏保安,他們離得近!呂晉,你的車呢?!借我!”

呂晉甩給我車鑰匙:“車在外面!”

“雪兒。”我壓低聲音,緊緊握了一下程蘆雪的手,一回頭縱出門去。

“呂晉!快關店門!”我邊跑邊大聲喊。

“哎!——”

我聽見呂晉在身後回答,看見他的四座雪鐵龍轎車歪斜停在步行街中央,前座車門大敞,副駕駛座上幾大包咖啡豆撒得滿地都是。

要說這一個多月我在工作上有什麽實質性的進步,那就是我抽空把駕照考了。

才到手的駕照好熱乎,我飛身坐上雪鐵龍,“啪啪”将門一關,小手直抖将火給打上。

“好了,好了……鎮定,鎮定……沒事的,沒事的……”

我像個話痨一樣給自己鼓勵,打彎轉向,開出步行街,開上三叉路口轉左。

呂晉說的那家金店我知道,這個區幾家金店、幾家銀行我全都知道,總算半只腳踏入警察隊伍,平時路過高危産業開始習慣性多打量幾眼。

身邊沒有報話機,無法直接聯系調度,我手機打了110,處于排隊狀态,我想打給貢賀,但劃到他的號碼前,人和車都到了出事的金店對面。

一瞧時間,離呂晉看到事發還沒過八分鐘,店門口全沒人了,店裏隐隐人影人聲,街上車不多,但車行照舊。大概店面比較深,劫匪走到裏面,外面就看不太見,徒留幾位吃瓜群衆相隔遠遠,怕兮兮伸脖探看。

我心中大跳,想着支援應該馬上會來,照呂晉的說法,肯定店外有人當時就報了警。那麽我現在的任務是拖時間,拖時間,摸清店裏情況,不叫劫匪跑脫。

“拖時間,這個我在行。”如此默默安慰自己,我不動聲色将車溜到金店前的直行街。

想到店內還有無辜的人,我咬牙忽想:我要是搶金店,我會怎麽辦呢?

……求財不求命!搶了直接跑啊!

我在街邊店外開始狂按喇叭。

呂晉的車喇叭不錯,殺豬一樣的放聲大叫。

果然,不但店裏先沖出兩個黑襪蒙頭的人,前邊街角更猛壓出一輛小車。

接應的來了!

沖出門的兩人往店門口前一看,均是一愣,然後才發現接應的車其實身在遠處。

我藏在雪鐵龍裏,黑色車窗關閉,警惕觀察對方。

匪徒中的高個兒朝店裏喊了一聲,內中又沖出一人,蒙着頭罩,黑褲黑衣,左褲腿外側一個大豁口,小腿血流不止。

這就是遇上反抗了,我急得不行,不知道店主、店員目前的狀況。

劫匪光天化日走出來,站在大街上,我卻不能撞死他們。

退而求其次,我一腳油門,硌着路牙子沖上人行道,蹿過金店大門口。

諸賊急退散,我更要一路加速,迎頭筆挺撞向那潛伏着接應的四門小車。

“轟隆”大響!

兩臺車,汽缸白煙直冒。

他們那車真是輛破車!立時就趴了窩!卡在行道樹上不能動彈!

我一頭撞在安全氣囊上,暈得旋天轉地。勉強回頭看,打劫的沒了車,亦像沒了膽識,鳥獸狀一時全當街跑散!

一人追三人,我沒那麽大本事,能做的是趕緊爬出雪鐵龍,大吼着将車裏那個倒黴鬼拖出來,在圍觀群衆的幫助下,用一截捆甘蔗的麻繩将這同樣發着頭暈的賊人綁結實。

我跌跌撞撞跑入金店,腳下“嘩啦嘩啦”踩的都是玻璃渣子。

“店長,店長!警察來了!”櫃臺後,一個店員小姑娘推着倒地的男子,大哭。

那男孩年紀也輕,二十多歲吧,一臉血和污漬,右眼被踢得腫成血泡,躺在地上軟成一灘稀泥。

另一位女店員亦靠緊櫃臺捂着臉大聲抽泣。

“就你們幾個?!”我問。

“嗯……嗚嗚嗚嗯……”小姑娘店員勉強回答。

“他們有槍嗎?!”

“……有,有一把……土槍,我看見……上面用白色膠帶纏着……”這店長小夥兒斷斷續續吐氣說。

“你割他腿了?”我看見地上一柄帶血的水果小刀。

“嗯,是……我不讓他把東西帶出去……我,我是外地的……我,我要轉正了……”小夥兒迷迷糊糊答。

“店長!店長!”小姑娘店員又哭喊。

我聽見店門外吵嚷,警笛呼嘯,心口一松,捂着頭坐到地上。

這天,我沒見到貢賀,沒去玄武區派出所簽到。

我直接給拖醫院裏去了。

做了核磁共振,挂了消炎之類的藥水。

待到下午出院時候,打劫金店的三個劫匪全部歸案。

頭戴絲襪在鬧市區大街上行走,能跑多遠呢?

警局來車接我出院。回到咱們刑偵九大隊的辦公室,我頭壓冰袋,橫躺卧椅,還有同事端茶倒水伺候着,如此這樣口述錄完筆錄。

“黃小貓!又是你?!”頭頂一個炸雷,陸海嘯陸隊長從審訊室下來。

我虛弱朝他看看,我也不想的啊……

“哎……好啦好啦……你剛才是怎麽說的?不是說引蛇出洞,處理得還算不錯?……”裴正拉住陸海嘯打圓場。

“……還引蛇出洞?!哼!——我可沒說過!——”陸海嘯鼻孔裏出氣,說完,一擺手拍拍屁股走人。

我忽想到要賠呂晉的車,一陣胸悶頭疼加惡心。

“好了好了好了啊!你歇歇……”裴正對我搖搖頭,追着陸海嘯往外走,邊趕步子,邊沖他道:“你就沒句好話?……”

陸海嘯将裴正的手甩開。

“陸隊,嫌犯家屬來了。”我聽見走廊上一位警員在彙報,便越過門隙瞄了一眼,沒将我吓一大跳。

作者有話要說:

呂晉:程程!程程!

程蘆雪:???

黃小貓:我的機關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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