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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PT58

濁水白浪深處,只見施鴛影沉沉往下潛墜,掙紮都不掙紮一下。

聽說溺水死是很痛苦的,我千萬不能死在這裏。

追着下沉,雙手托住施鴛影的腰際,向上猛蹬水,她面色比河中枯石還要蒼白,暈厥過去,鼻腔中只噴出最後一串細小氣泡。

我見情況要糟,雙腿交疊打水到屁股抽筋,用作為人類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将她的頭面升出水面。

大雨傾盆,路癡的我根本分不清南北。

費力托擡施鴛影的下颚以上出水。每噴出一口氣,都虛脫得要了我的老命。

體力在寒冷中可以瞬間蒸發,忽聽見左岸一處有人撲來,喊:“小貓!小貓!——”

我模模糊糊瞧見程蘆雪向我伸出雙手,迎着河浪用盡最後一股力氣狂游向她。

嗆了不知多少口水,我叼着草根木屑什麽這些亂七八糟啃滿嘴,連拖帶扯在程蘆雪的幫助下,把施鴛影撈上來。

我們一起将愈來愈重的施鴛影拉出亂草河灘兩三米遠,筋疲力盡,再不能挪動半分。

趴倒在稀爛的黑泥灘塗上,我“哇”一聲吐出來,把滿肚子河水嘔個幹淨,渾身哆嗦着“啪叽”一聲仰面翻睡在大地之上,胸腔嘯鳴着大口進氣。

“小貓!——”程蘆雪伏在地上,焦急喊我,而施鴛影一動不動,爛泥般軟軟墜在爛泥裏,怕是不行了。

我吃力翻轉過身,又滾又爬搶到施鴛影跟前,扶正她的頭頸,查看她口腔氣管中是否有異物阻塞

施鴛影牙關緊鎖,這倒是好的跡象,旋即開始給她做心髒複蘇。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不喊一二三,一二三,就這樣默念着“你不能死”四個字,直着肘,合着掌,有節奏地猛力壓迫施鴛影胸腔。

壓了十分多鐘還是更長,施鴛影“噗嚕”一聲吐出水來,她緩緩側身踡住,氣若游絲。

我幾近絕望的內心登時松散,不禁向後一倒,長長出一口氣。

雨勢似乎小些,氣溫陡降,眼間自己呼出白氣如霜,我掙紮着又得爬起來,跌撞走到最近的蘆葦叢邊,徒手割草。

天冷,草杆變得生硬,我割蘆草還是蘆草割我,搞不太清。

抱着滿懷草垛遞給程蘆雪,我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像着了火。

程蘆雪半跪傾身,急忙用蘆葦長草覆蓋住施鴛影瘦長的軀體,替她保溫。

少頃,見施鴛影微聳動一下,面色不再那樣慘白,似乎正在恢複狀态。

我凍得哆嗦不止,想她終是不會死了,如釋重負般輕嘆一聲,擡起臉,正遇上程蘆雪的目光。

我不能再去淬讀她眼神中萬千複雜,只一把抱住衣裙單薄、瑟瑟發抖的她。

她亦緩緩地,抱住濕冷冰凍的我。

天太寒了,我們緊緊相擁着取暖,顫抖發白的嘴唇,一句話也沒有說。

微光初現之前,山莊內外警車包圍,警燈閃爍。

公安越野車一直壓到河灘裏面,警笛大作,可是長夜早已撕開。

施鴛影首先被七手八腳擡上救護車,我和程蘆雪背對蘆葦河彎,靜靜站在一處,裴正和陸海嘯正帶人走過來。

陸海嘯身後,還跟着兩名制服女警。

我腳步一動,面無表情擋在程蘆雪身前,從後腰掏出随身攜帶的手铐,“咔嚓”一響,将我的右手和程蘆雪的左手,铐在一起。

衆人見狀皆是一怔,包括程蘆雪,而陸海嘯橫眉一聳,眼中怒光。

裴正搶在陸海嘯前頭斥道:“黃小貓,槍呢?!”

此時我肩下槍套空空。

伸手指住遠處地上的一件外套,我沒有說話。

槍在大衣口袋裏,下水前,邊沖刺跑,邊将大衣飛快脫了。

不是說“人在槍在”嗎?……

陸海嘯睨着眼,兀自氣恨恨向我手指處幽幽點點頭,徑直帶兩位女警同隊上部分人手往外套那裏去,一邊走,一邊俯身尋找彈殼的蹤跡。

裴正見陸海嘯走遠,冷冷對我道:“那麽你押解她上車,回局裏!”

嘴角浮出一絲察覺不到的笑意不讓裴正瞧見,我握住程蘆雪的手往一輛四座警車走,一名警員正扶着車門,等我們過去。

将程蘆雪讓入車內,我回身對這名警員道:“還有一支槍,勃朗寧消聲,可能沖進河裏了。”便上了車。

這警員将門一關,疾小跑着往河灘趕去,那裏,物證組和一些痕檢人員沿河岸上下,正在忙碌。

車裏暖和極了,前座警員遞來一條毛毯,給程蘆雪披上。

我渾身燥熱,看着前後座之間的條鐵隔離欄,心中又一下冰凍三尺。

程蘆雪只一直看着窗外。

我覺得,她淡漠下去。

她的手,不再對我有任何回應。

她和我的唯一聯接,是我們手腕上冰涼的手铐。

五六輛警車的車隊呼嘯鳴笛,從山中一路疾馳,回到警局大樓。

我們被帶去候審室,坐等。

少頃,陸海嘯和裴正進來,裴正道:“鑰匙呢?”

我仰臉,說:“丢了。”

陸海嘯臉色鐵青,老鷹般狠狠俯瞪我,冷叱道:“行啊!你老人家先在這裏好好等着——今天還治不了你了?!”

我不吭聲,也看着他。丢了就是丢了。

陸海嘯更氣,高聲道:“小羅!去把備用鑰匙拿來!”轉身就走。

小羅在外面“啊?”了一聲,覺得挺稀奇的樣子。

“快去!”陸海嘯怒道。

裴正重重嘆了口氣,跟着走出去,不忘向候審室門口看管的警員道:“我回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入。”

“是!”看管警員邊将門帶上,邊道。

候審室中一下寂靜。只有門廊遠處稀疏的腳步和輕輕的人語。

我就要失去她了是不是?

哪怕多待一刻也是好的。

程蘆雪默然不語,看着什麽莫名的地方出神。

手背輕輕靠過去,碰碰她的手背。

她慢慢移開,不願觸碰。

手铐輕抖,呤呤的響。

這一退,叫我心中創恸,撕裂了。

眼眶一熱,我控制住情緒,一字一字望着她的側臉,認真道:“……你有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她搖搖頭,徹底別過臉去。

腳步雜踏,不久,衆人群星拱月般湧着小羅和備用鑰匙來了。

我一向配備的是小铐,鑰匙不像普通中铐和大铐是通用的。

一鎖一鑰,小羅拔腿跑去後勤裝備科,查登記,找鑰匙,費了些時間又跑上來。

“你咋把鑰匙弄丢了尼……”小羅蹲在地上悄咪咪對我小聲道,那意思——你膽子要不要這麽大?

片刻功夫,他滿頭是汗,對着鎖孔,開了半天也沒打開。

陸海嘯與裴正一左一右,盯得越來越近。

小羅舉着鑰匙,奇怪:“呀?我拿錯哩?”

陸海嘯奪過鑰匙,自己蹲下來開,往鎖眼裏戳了半天。

裴正好奇湊過頭:“怎麽搞的?編號不是一樣麽!……”

小羅搔搔頭。

“他娘的……”陸海嘯罵,繼續搗鼓。

我輕輕笑了起來,呵呵笑出了聲。

程蘆雪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流下來。

兩位領導叱喝成一團。

“黃小貓!這時候,還胡鬧!”

“笑!你還笑得出來?!”

“什麽東西卡在裏面!——”

“陸隊,好像是……石子,還有木頭屑子!”

“起出來,鑷子呢?找枚回形針過來!”

“……不行啊!卡得太緊了!……”

“叫消防,叫消防!把沖槍拿來,割!”

陸海嘯帶着人出門,氣勢洶洶踏到門邊,惡狠狠回頭凝我一眼,破口咆哮道:“胡鬧!——”

“嘭”一聲用力将門關起,門框四周震得牆灰撲落。

“呵呵呵……哈哈哈哈!……”我雙眼通紅,喉中咕嚕,大口喘着氣,止不住愈笑愈覺得可笑。猶如受傷的野狗,只能對着慘淡的月亮凄凄哀嚎。

我不禁哭出來,邊笑邊哭,從沒有哭得這麽痛快過!

看也不看程蘆雪,我只顧着哭,只顧着笑!

再沒什麽可想,我已經永遠失去她了!——

消防車片刻即至,裴正等人領着兩名消防員幾乎破門而入。

“拆了拆了!給我馬上拆了!——”裴正動了真怒。

我就是不把手給他們,我咬着牙,咬出血來。

人們罵着,喊着,拎着我的衣領直晃。

我眼前一百個人,一千只手,一萬張嘴。

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誰也不能把我從她身邊帶走。

“黃小貓!——”程蘆雪終忍不住,側過頭,戚戚哭着喊。

你夠了吧!

她是不是想說。

“……你生不生氣?!你生不生氣?!——你生不生我的氣?!”我被很多人攔着,拉着,沖着身拼命向她吼問。

雪兒,你理我啊,你倒是理理我啊!——

候審室中咒罵、拖扯,金屬椅凳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刮劃出尖厲刺耳的嘯聲。

“黃小貓!手還要不要了!”裴正大罵,親自壓制我的手腕。

我看不見她的全影,因無數只手又壓将上去。

“啊!——”我知道大勢已去,凄嚎一聲。

火花飛濺,金石磨斷的脆響!

“擡出去,擡出去!給我把她擡出去!”裴正指揮衆人,連扯帶扛,一波人把強硬掙紮的我拖出門外。

大夥兒以為搶出人來也就算了,誰知因我掙動兇猛、力量太大,衆位同仁各自手頭微松一下的瞬息,竟落至人疊人,齊齊被我撞帶着踉跄扶坐牆邊。

“小貓!不能進去!”

“哎呀黃小貓!——”

一群人七歪八豎在我身後喊。

我“嘭”一聲撲在緊閉的門上,攥緊了雙拳,側臉貼去門板,嗚嗚哭着再說不出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在此!~~~

感謝大家,無以為報,明天四更,6點 11點 15點 20點!!!

祝各位五一快樂!!!MUA!!!~~~~

不管乃們又又又想到什麽,事情依然不是乃們想象的辣辣辣樣!!!

親們千萬穩住啊!!!!(大聲疾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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