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CPT00
雨夜,淅淅瀝瀝。
狹長市井小巷,商肆栉比,因為落雨的緣故,也顯得有些清冷了。
霓虹迷蒙,星星點點。
女孩撐起傘,牽着一條高壯威猛的兇惡大犬,漫步走出電玩小店。
手裏的黑色塑料袋中,是剛剛出貨的游戲光碟。
走私貨品,價格偏高,但她總能玩到最新的,這使她非常滿意。
兇犬踱步無聲,鼻腔中呼呼噴散出股股白氣,牙口咧起,呲呲出聲。
“我知道。”女孩輕撫兇犬的腦門,淺淺笑道:“乖!——”
她是輕盈的,校服裙擺與手中蕩來蕩去的塑料黑袋的磨蹭,沙沙作響,活潑點綴着暗夜的時光。
十三四歲而已,個子較同齡人高出那麽一些,反而顯得嬌柔纖弱起來。
“你還跟着我嗎?”五分鐘後,女孩駐步,細長的眉眼忽閃着向前方幽深的甬巷問去。
仄巷湧黑的道口,站出一個人來。
路燈不明,醺冷的微光散灑在來人的身形上,那人像模糊着又要隐去。
“你不該來這裏。這裏,有時很危險的。”來人動動嘴角,清朗的聲音在雨夜彌漫着聽不出情緒。
“是你嗎?”女孩表現得波瀾不驚:“……還是叫你找到了。可惜,姐姐不想見你。”
雨水打上傘面,開始發出“哆哆”“哆哆”的聲響。
“唔唔”“唔唔”,兇犬鼻息間發出撒嬌的歡喜,掙着繩鏈,欲向來人撲去。
“小小!”女孩被急拖一下,有些惱,不禁手中用力,道:“不許這樣!”
兇犬頸中受勒,“嗚嗚”委屈着趴倒地上,蹭蹭女孩的腳尖。
“噗!”來人卻笑了:“小小……好吧,我的一生難道都是意外拼成的嗎……”
女孩聽見,輕轉轉雨傘,水花有意無意想要濺到來人身上似的。
“……芊芊,我知道你找過我。對不起,那時,我已經……”來人壓壓帽檐,雙手插在挺立的大衣口袋裏,落寞的眼際低垂,清淺着忽然露出很多年以前的稚氣。
“你已經不是警察了。”女孩見狀略略失神,急忙搶白,又道:“那有什麽要緊?我找到了姐姐,姐姐她,一直照顧我。”
“是嗎……你找的到她,我卻找不到她。”來人在暗裏蕭瑟。
“你這不是已經來了?”女孩輕笑,皮鞋蹭着地,踢出水花:“我知道你會來的。我還知道很多很多關于你的事情……”女孩兀自點點頭。
“哦?說說看!”來人勾起嘴角,語調變得輕松。
“嗯……”女孩歪頭一想,仿佛接受挑戰:“你總喜歡開那輛舊款賓利,老掉牙的型號,和你的身份,很不相符。”
“還有呢?”來人憋笑。
“嗯……《蘆花飛雪圖》。”女孩狡猾地反擊:“它帶給你的金錢、榮譽、成就,不可估量。它不是你的最高傑作,卻是出自你手的,唯一一幅人物畫作。很多人在打這幅畫的主意。可他們說,你在等一個人,你在等畫裏的那個人,所以這幅畫,永遠都不會獻世。至少,不能用正常手段獲得。”
女孩甜甜微笑。
來人輕嘆口氣:“……不管你在複述誰的話,你在這條街上混跡的太久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知道什麽對我是好,什麽對我是壞?!你不應該把那張紙條塞給我,我也不應該幻想着可以去找你!”女孩驀地揚起臉,多年來的委屈同傷心,完完全全浮現于嬌俏的臉龐。
“芊芊……”來人咬咬唇:“任務在身,我那時幾乎連自己,都丢了……”
來人想向女孩靠近一些,忽然,一只小花傘插入兩人中間。
“小姐姐,小姐姐,買花嗎?”
奶聲奶氣,賣花的小妹子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住來人,小手拎起一小籃包裝整潔的花束,湊身,呈上。
人還沒有狗高。
兇犬小小瞥了一眼,表示:懶得去咬。
“欸……”來人退後一步,掏出錢包,俯身,遞給賣花小妹子一張大額紙鈔,說:“花就不用了。”
小妹子滿眼洋溢星光,接過一百大票塞入懷中,踮起腳舉花仍道:“小姐姐,小姐姐,拿一枝花嘛!拿一枝花嘛!”
來人再嘆,說:“……我最讨厭玫瑰花。還有,把我的鋼筆還給我。”
打發了花盜小賊,來人無奈聳聳肩。
女孩抿着唇偷笑。
她雙手握住傘柄,輕轉腰際,要将制服校裙抖旋開似的,眼角睇向來人道:“你還要在這裏淋多久的雨?”
“……芊芊。”來人欲言又止。
“你都找到我了,自然可以自己去找她。她現在在家。”女孩開誠布公。
來人沒出聲,洗練的側臉在立起的衣領上避了避光亮似的,半晌才問:“……她……好嗎?”。
“怎麽?你不敢見她?……這真不像你……”女孩上下打量:“你是故意叫我發現的吧,你若悄悄跟住我,總能見到她的。”
“……你不是說,她不想見我。”來人幽幽念道,眼光往注雨的狹街上看向空寂裏。
女孩一時摸不清對方的打算。
“你在顧忌什麽?”女孩問。
來人就笑了,清冽的像一滴透徹的泉水:“你說得對。我,怕見到她。”
時間可以将一個人改變得這麽多嗎?
鐘芊對面前的人産生了一絲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陌生感。
“……芊芊。”來人從暗處走出來,眸中帶着淡淡薄霧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下雨的緣故:“帶我去找她,好嗎?……”
鐘芊回想起那天緊緊抱起自己的人,兩張面孔重合在一起,終是有哪裏不一樣了。
“你長大了……”鐘芊莫名蹦出一句。
“哈哈!”來人笑道,黑長的前發稍稍蓋住一側眼梢:“是你長大了。”
“姐姐!我回來啦!——”鐘芊牽住奮力扒門的巨犬小小,去按門鈴。
高層公寓大廈,豪華,卻又不是記憶中那樣奢華。
想象過無數次與她相遇,最後,相遇在最普通的地方。
家。
門倏然打開,鐘芊将來人向內一推。
“芊芊,又不帶鑰匙……”程蘆雪柔婉的聲音像被利刃斬斷。
兩人立在門口。
來人颀長的身姿被雨水打得濕透。
她們第一次相遇,也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天氣。
程蘆雪再看她,那人眉目清秀,左邊眉角尾側,一條細細傷痕斜切出一個永久的缺隙。從來稚氣滿滿的火熱眼神,消退得無影無蹤,眼光所到之處,溫潤,淡漠,還含有一些冷酷的滋味。
對方脫帽,悠悠打量廳堂四周,最後的最後,才将目光重新凝結到程蘆雪的面龐上。
“……程小姐,你還是……這麽美麗嗎?”對方緩緩開口道。
程蘆雪早已冰封的心,哪裏一恸。
“姐姐!”鐘芊在門外也不進來,只探出一雙細目狡黠道:“我去蟲子家打游戲!”
“……什麽,時候回來?”程蘆雪清清哽咽,勉強出聲。
“嗯……沒想好,晚了就不回來了!”鐘芊如無其事,拖着兇犬小小的鐵鏈就要走。
來人一腳踏在鏈條上,清冷問道:“蟲子是誰?男的女的?”
“嗳呀!——”鐘芊生起氣來,雙手拔河般拽住鏈頭不放:“你還是這麽多管閑事!——蟲子是我同學啦,女的,女的!”
來人踩住鏈鎖就是不松,忽側頭瞧瞧程蘆雪,像在辨識某種真相。
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只相信程蘆雪,可笑嗎?
“……讓她,去玩吧。”程蘆雪将将接住探究尋問的直視目光,想避開又避不掉,想伸手撫撫那人的臂膀,勸她別欺負孩子,又做不到地抽回。沒有觸碰。
“你把芊芊寵壞了。”來人漠然回頭,驀地松了腳下。
鐘芊一個踉跄,站穩,氣急急理理頭發、衣裝:“哼!女生就安全了……喂,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可不要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啊!——”
話音剛落,鐘芊拖着自認為馬上就要吃到美味夜宵,但實際上屁也沒有的餓犬小小,飛速逃離。
小小哀怨的嗚咽和掙紮聲,在樓廊中曲折回響。
奇怪的事情?
來人撇撇嘴角。
身後,程蘆雪绾绾發稍,道:“進來吧。”
大廳中的光是從廚房那頭傳來的,廳中晦暗,落地玻璃通透。
程蘆雪盤绾起的柔黑長發,襯出白皙的脖頸,天鵝那樣。
海藍色的連衣薄裙,勾勒收窄的腰線,修長的玉腿,輪廓分明着孤意。
程蘆雪背對着來人,看向窗外,大雨。
“我可以把大衣脫了嗎?”來人也站住,她已經習慣站在暗裏。
“……小貓。”程蘆雪長籲,如同從痛徹的心尖喊出這個名字。
“啊……”來人卻輕巧着感嘆:“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真是懷念……你知道嗎,我後來,又有過許多名字……”
“你為什麽還要來?……”程蘆雪輕輕環起雙臂,V字形的海藍領口,三股小而圓致的白珍珠項鏈糾疊,讓白玉的肌膚如若大海中的雪曼浪花。
來人踱過去,從身後,環住她。
暖熱的鼻息噴灑在耳際,程蘆雪身子一顫,立時灼熱得仿佛融化在深沉的港灣。
這種溫柔的懷抱,再不像以前那樣沖動頑皮,卻沉靜,安穩,真叫她難以抵抗。
“小貓!……”程蘆雪覺得全身輕軟的就要墜去,不禁嘤咛出聲。
“怎麽呢?我不能……抱抱你嗎?……”身後那人将冰涼的面頰埋入她的脖頸,忽越蹭越熱,修長有力的精致雙手,猛然不老實地揉捏起白珍珠下豐腴的柔軟。
“……不要,不要……放開我……放開我!……”程蘆雪呼吸都變的急促,她無助扭身,想掙脫的到底是來人的放肆,還是自己的堅強?!
“黃小貓!!”程蘆雪一下甩脫擁抱,胸前珍珠項鏈不知怎樣崩脫,“嘩啦啦”墜雪般跌散一地。
來人輕退一步,呆呆看看右手,虎口被斷裂的細金穿鏈,生生勒出一道血痕。
“哼哼哼哼……”她悶聲笑起來,英俏的臉孔蒼白,雙目泛起清晰張狂的血絲:“……你為什麽要躲着我?!……這麽多年,我找了你這麽久?!……你不是愛我的嗎?如果不愛我,你當初為什麽要自首?!你當初為什麽,要向我自首?!——”
“你是愛我的吧……啊?……告訴我……”嘶吼的質問,還是變為哀求的确定。
程蘆雪被對方焦灼痛楚的眼神定定鎖住,往事狂風驟雨着再次充斥兩人的內心。
“小貓……不要這樣……你一定要逼我說出來嗎!……”程蘆雪倚住窗面,無處可退。
“……我當然愛你!——”
來人眼中一下湧出淚來。
“……可我騙了你,從一開始,就騙了你!……小貓,有多少次,我想将一切告訴你,折磨着我的一切!可話到嘴邊,總是說不出口的……因為總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多待一會兒……多待一天也是好的!後來,你查到秋俊悟的頭上,我知道逃不掉的,要捉住我的人,終究是你!……你明白嗎,那天你帶着槍,我以為你是來抓我的!只想和你再跳一支舞……如果我知道小影也帶着槍,我怎麽可能讓你冒險!我會直接走進警局,直接去找你!——”
“別說了!”來人流淚道:“我不要你成全什麽!”
“……不是成全。小貓,我特別特別愛你,第一眼見到你,就很喜歡你。可我不能向自己确認什麽,那時,我已經沒有資格……去愛另一個人了。”
“可你,你……”來人抽泣着疑惑。
“可我把自己給了你……”程蘆雪溫柔輕笑:“那時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除了這件事情,還有,想去蘆葦的深處再看一看老家……媽媽的骨灰,就灑在那裏……小貓,我很幸福,是你陪我去的……”
程蘆雪低垂眉眼,長睫濡濕:“我怎麽舍得你……那天你為我,你為我受的槍傷,我才醒悟過來……小貓,你是我最愛的人,可我早就,早就配不上你!你為我拼命,值得嗎?!——不值得的……不值得的!——”程蘆雪哭着向那人喊去。
“你在胡說什麽?!……”來人淚痕滿面,不可思議地瞧着程蘆雪:“雪兒,我愛你的!我一直一直愛着你!——”
再次聽見她這樣稱呼自己,程蘆雪的心疼痛碎盡,她失聲哭道:“……你不應該再來找我!你應該忘了我!——你還年輕,你有事業,有責任,你的未來恢弘遠大!不應該再有我!——我們彼此擁有過,我很幸福,會和我的幸福一起過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會和我的回憶一起悄無聲息地終老……這就是我要的……還有芊芊,我會好好照顧芊芊,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我們很好,你願意的話,可以抽空,時常見見她,就你們兩人……”
“程蘆雪!!”對方走來,一把緊握程蘆雪白皙的手腕,她吼道:“你自以為很了解我嗎?!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你看!你看!——”她一下将薄紗的窗帷更拉扯開來,指着窗外瓢潑的雨幕道:“你看這些大樓,樓身上這些巨幅裝飾!你看見嗎?!用的,是我的畫,都是我的畫!……一幅,兩幅,三幅,還有……你認的出來吧?我知道你認的出來!——”她嚣張而驕傲:“不錯,我要我的畫,挂在每一個地方,每一個高處!我要人們談論我,談論我的成功,我的聲名,我的天賦!——這樣你就躲不開我……你就得每天想起我!——”
“小貓!……”程蘆雪喊住她,像喊住她的瘋狂。
“呵呵呵……”她凄楚笑道:“可我要說的,不是這些!……雪兒,那件事以後,他們要我,要我做了一些別的工作……好幾次,我身處險境,行将死去!……可我沒有死。為什麽?……因為我想着你,想着要見你!——再次見到你之前,我,都不可以死!”
“雪兒……”來人終是軟化下來,她睜着迷惘的瞳,道:“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
近在咫尺,程蘆雪被她攥着手腕,壓迫在雨幕的窗前。
那人逆着程蘆雪的力量,一瞬傾身而來,親吻住粉色的唇瓣。
一切驟然升溫,程蘆雪顫抖着,腰際一軟,那人輕輕托住,狂熱掠食起失而複得的至寶。
當她發現程蘆雪的唇齒開始越來越熱烈的回應,那人反而倏然停下,疼愛般呵護着擁住,任憑程蘆雪的十指全深深嵌入自己的肩頭。
“……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好嗎?”那人輕蹙起眉心,柔暖看入程蘆雪迷離的雙眸:“……原諒我。”
午夜,兩人赤.裸相對,激烈過後,那人伏在程蘆雪身上,沉沉喘息。
體溫熨燙,程蘆雪拉過被角,替她掖好,然後緊緊抱住。
全身上下,又滿是她的痕跡,程蘆雪柔柔淺笑,在黑暗中,輕輕吻了懷中人的額角。
那人咕嚕着哼了一聲,仿佛許多年,都沒有睡得這樣安穩過。
“小貓……”程蘆雪喃喃輕念,伸手撫住黃小貓長長的前發。
烏發下的那張隽秀臉孔,好像又回複了最初時一見,純真青稚的模樣。
“……雪兒。”她在暗裏說。
“還沒睡着嗎?”程蘆雪将她擁得更緊。
“明天,我會去見一個人。我要告訴他,我不幹了。”
“你……”
“雪兒,沒有什麽比你更珍貴。沒有你的未來,我不要。我會一直陪着你的,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我都陪着你……”
程蘆雪長久長久都沒有出聲。
以後,都不會再做惡夢了吧!……
“……我要問問芊芊。”程蘆雪婉曼笑容在深夜盡頭望不見,對黃小貓的語調流淌柔情蜜意的寵愛與依靠。
“問她幹嗎?!”黃小貓拍床案而起:“等你嫁給我,家裏哪邊還有她說話的地方?!——”
“……小貓?!過來!”程蘆雪薄怒。
黃小貓老老實實,全.裸着又一頭紮進程蘆雪的懷抱。
“……要受涼的。”程蘆雪嬌嗔。
“嘻嘻!……”黃小貓在她香頸邊一陣亂蹭。
天光微亮。
樓下傳來“咚咚咚”“咚咚咚”的巨大敲門聲。
“我去開。”黃小貓示意程蘆雪別動,随手拿過床邊雪白睡袍,潇灑披上,兩袖一攏穿過,前襟相合,懶懶系上腰帶。
“行不行啊你?”程蘆雪抱住被子,嬌軀倚坐,問她。
“嘁……”黃小貓鼻中噴氣,挺挺修長的身段,撩撩烏黑的發稍,表示:搞定。
不久,樓下傳來這樣的對話。
“芊芊!你怎麽才回來!”
“我什麽時候回來管你什麽事!”
“鍵盤我給你準備好了,去跪吧!”
“黃小貓,你以為穿成這樣了不起?!小小,咬她!——”
沉默。
寂靜。
接着,滿房亂竄、客廳爆炸的聲音。
“欸!!!!!我去,你真咬啊!你這條沒良心的臭狗!——”
“小小,別聽她廢話!——”
“……芊芊,芊芊!救我!——”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程蘆雪!程蘆雪!——下!來!救!人!啊!啊啊啊啊啊!——”
程蘆雪纖柔一笑。
雨什麽時候停了,幾縷陽光射進窗棂。
她起身,晨幕照耀下,婉媚光潔的脊背,游淌金箔般潤亮的溫暖波瀾。
如果還有什麽過錯,她已經,全部贖罪。
她一直等待的那個人,終于重新出現在她眼前,就像從未離開過那樣。
“黃小貓。”她洗淨鉛華,身披純白可人的薄棉睡袍,赤着足,盈盈走下臺階。
黃小貓擡起頭,光灑下來,畫裏的那個女人,曾經向自己走去,現在,向自己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
#撫慰人心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