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放在保險櫃裏的那份文件不見了。
中午臨下班前才發現丢了東西的研究所所長急的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在屋子裏大吼大叫。如果缺少了那幾份至關重要的文件,不要說幾天後的發布會不能按時舉行,很有可能就連宣布研究成功的資格都沒有了,更不要提如果這份資料被別的研究室工作人員撿到将會是怎麽樣的結果……眼看屬于自己整個科室的榮譽即将化為烏有。他大發雷霆, 将手中的東西砸在桌子上,大聲質問工作人員們有誰今天靠近了那個有着數層保護的屋子。
看到所長如此憤怒,坐在一旁的研究員怯怯的回答道:“所長, 今天我們科室全員都在資料室裏整理資料啊。一直到現在根本沒人離開……”有人敢于第一個發言,四周的其他研究員見狀也都趕忙附和着, 證實這句話的真實性。
所長頭疼的捏着自己的太陽xue, 好緩解現在天昏地暗的暈眩感。他又問道“……那別的研究所科室呢?比如樓下的那些個擺弄抗腫瘤藥物發展的那些人?”
“所長……”研究員有些難堪。“先不說對科室內的保密性,像這種享譽世界的科技發現我們怎麽可能說給外人知道啊?面向世界性的發布會開始之前大家一個個的都守口如瓶,連吃飯喝酒都不願意跟其他科室同事一起,生怕一喝多說漏嘴對我們的保密工作不利。再怎麽說, 也不可能是別的科室的人下的手啊……”
沈湳尋一直站在所長身邊, 雙手插兜, 表情凝重。她用眼神打量着在場的所有人,然後緩緩停在何寶樹身上。只見那個男人面無表情的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像是與整件事情都毫無關聯。如果沒有看到确鑿的證據,怕是任誰都不會懷疑這個平日裏膽小怕事到不得了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今天保險室內的東西之所以在在整個科研所成員都沒有離開的情況下意外失竊,正是因為何寶樹下手的時間并非今日,而所長又太過于鑽牛角尖,只認定了今天是案發當日。
“隊長,你這兩天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所長看身邊的保安隊長一直皺着眉頭,像是在想心事,忍不住開口這麽問道。
昨天下午,利用自己的手段僞裝成保安隊長的上司,打電話通知他放假,将保安隊長全家打發去三亞旅行之後,沈湳尋就‘變成’了保安隊長本人。她攔下所長發來的通知值班短信,從頭到腳準備好了全新的裝束,裝扮成一個壯碩的男子,只為可以全程監視何寶樹,記錄并揭露他犯罪的全過程。可是沒成想到執行過程中卻出了點小差池。
再次返回研究院大樓時,何寶樹想到了和自己方向相同的點子,口罩、帽子和假發,利用各種裝飾遮擋自己原本的模樣。他低着頭,快速跟随晚上有加班任務的另一研究所科室成員共同走進大樓,看起來就像是得了重感冒後沒有什麽精神的女人。原本,在擁擠的電梯裏他是最容易露出馬腳的,可惜非常不巧,當晚電梯內的監控攝像頭竟然因為供電問題而全線癱瘓。所以不論是大樓的監控還是沈湳尋放置在科室內的搖頭娃娃監控,拍攝到的全部都是一個‘女人’。這樣突如其來的極端失敗令沈湳尋難以接受。
避開人群從應急通道到達後,何寶樹用膠帶從所長平時常用的物品上提取到了指紋,利用仿真指套通過了保險櫃前的指紋驗證,又獲取了每三小時更換一次的動态密碼,順利取走保險櫃中的資料,并如法炮制的在箱內大方留下了梁檀殷的食指指紋。沈湳尋清楚,這個時候如果搬出大樓內監控的事情,只會讓整個事态更加無法收場,因為不論作案時間還是證據,一切矛頭都指向了此時此刻并不在現場的梁檀殷身上。
“沒有。”她只得搖搖頭。“剛剛聽你說什麽東西丢了之後我就趕緊會控制室查看監控,今天并沒有什麽可疑人物進入這一層樓,而且你們放着貴重物品的房間外一直有我們幾個同志盯着,根本沒有人進去。丢東西這種事情,我也摸不到頭腦。”
自己原本的嗓音經過卡在耳後的變聲器處理後,變得讓沈湳尋異常陌生,在研究所內工作人員們聽起來卻無疑正是平時經常一起喝酒的保安隊長。旁人這樣的回答令何寶樹異常得意,他靠在自己椅背上,捏着水筆來回快速轉動着,如此情景讓沈湳尋非同一般的煩躁。不論是有着怎樣的原因包含在其中,只是一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同時包含了替何寶樹辯白,她都不爽得很。
“……這可要怎麽辦啊……”所長急得直跺腳,昨晚自己就已經聯系好了媒體與科學界的頂尖人物,準備一周之後給這項科技來一個隆重的會面儀式,現在卻發現一切都泡湯了。正在他捶胸頓足的快要把自己僅剩的幾根頭發都一并拔下來時,何寶樹站了起來,他清清嗓子大聲說:
“所長,其實你并不用擔心。因為這項技術成果的資料報告,并不是只有失竊的那一份而已。”
聽了這話所長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愣在原地一臉不明所以。
“……你什麽意思?”他也站起身來,抓住何寶樹的肩膀用力搖着。“不是只有失竊的那一份?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和梁檀殷一樣,了解這個科技的整體構造?”
“不。”何寶樹搖搖頭,否定了所長這套‘庸俗’的理論,他掙脫開扼住肩膀的手掌,自顧自的開始在屋子裏開始踱步,就像是有什麽人盛情邀請他來高談闊論似得。
“說起來,什麽和梁檀殷一樣了解這個科技,倒不如說,如果沒有我的存在,梁檀殷她永遠也無法成功。因為這項技術的成功源自于我這麽多年以來始終不肯放棄的科研精神與執着,得益于我試驗了千百遍的數字與變量。梁檀殷?她只不過是一個賊。偷走我的實驗記錄,裝作是自己的成果,裝作一切都因為她才可以成功……”
啊,是打的這個算盤嗎。聽到這話沈湳尋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雖然她早就料想到何寶樹這個男人非常的無恥,可卻沒有想到身為人類他居然能夠下作到如此地步。她原本還在猜想,既然是出于妒忌之心,梁檀殷被誣陷入獄是不是因為幾個同事合謀誣陷所致,現下看來,毋庸置疑正是何寶樹一人所為。
一時間事态産生如此之大的變故,不要說所長無法接受了,就連平日裏幾個為人單純的同事都覺得何寶樹純屬是在扯淡。但看他那副信心滿滿的模樣,誰也不敢斷言他說的話完全沒有一丁點可信度。
發覺大家都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何寶樹有些不悅。他走到所長面前,打包票似得拍着自己的胸脯,承諾兩天之後會把自己當初寫好的試驗相關資料整理好,帶過來。到時候能讓所長拿着那份更加詳細正确的一手資料去參加發布會,為這個科研室争光,同時,他還要求所長盡快報案,将這起失竊案移交給警方處理,好根據作案者可能留下的細微證據盡快把真兇捉拿歸案。
事到如此,所長也沒有辦法,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應允何寶樹所言,讓他現在回家去整理資料,一方面聯系警方,只稱丢失了非常重要的東西,交由他們盡快處理。注視着何寶樹走出研究所時臉上挂着的那份得意笑容,沈湳尋暗自攥緊了拳頭。
盡情的笑吧,反正你這個混蛋的好日子也即将到頭了。
昨日利用搖頭娃娃在手機上注視何寶樹将保險櫃裏貼上梁檀殷的細碎指紋後,沈湳尋就支開一同值班的保安,獨自前往原本放着資料的保險櫃,按照前者的方法迅速打開保險櫃,悉心擦去何寶樹留下的便于污蔑梁檀殷的證據,反而将他平時常用的水杯用細棉簽擦拭,在保險櫃打開時手指容易接觸到的位置蹭了個痛快。
你不是愛玩證據嗎?我滿足你。
不要說什麽警方調查後可能會對梁檀殷不利了,沈湳尋現在可是期盼着警方盡快來這裏取樣期盼的不得了呢。
安撫完所長從實驗室離開後,沈湳尋就卸掉了保安隊長的妝容,徑直前往平時有演出時經常去的化妝室。從裏面精心挑選出一件平日裏因為太過顯眼而不怎麽穿的花色襯衣後,她大搖大擺的打車去臨近何寶樹家周圍的美食街買各種小吃。等到夜色徹底沉淪,也确信這一路上自己身後的确跟了幾個偷拍的狗仔後,她轉而選擇步行,步伐穩健的直接走進何寶樹租住的小區,以防打車太快身後跟蹤的狗仔跟不上自己。
‘著名魔術師沈湳尋夜入陌生人家中?地下戀情疑曝光!’沈湳尋相信那些狗仔的腦中或許已經出現了這樣的标題。她勾勾嘴角,想象了一下那些原本想拍些桃色新聞的狗仔最終看到自己溜門撬鎖的樣子時,标題将會演變成怎樣的,大概又是一個可以賣個好價錢的頭條吧?
不過話說,這世界上回來還真有人會心甘情願的把自己送進監獄呢……想着自己的滑稽選擇,沈湳尋忍不住輕笑出聲。看來自己跟那個梁檀殷的孽緣還真是不淺呢。如果只是做到上一步,将一切都交給警察處理也算是可以勉強結束,但是果然沈湳尋還是無法放任事情‘順其自然’。因為到時候即使大家通過警方發現資料是何寶樹偷走的,也無法忘記自己腦中曾經聽到過的何寶樹的那番謬論,再加上那男人死不要臉的脾性,怕是聽到風聲毀掉證據也不會在被抓時交出來,争取寬大處理。到時候最初那飽含梁檀殷思路的原本找不回來的話,必定會有人質疑這科技是否完全屬于梁檀殷,不論怎樣辯白,都會對她産生極大的負面影響。
沈湳尋不允許那種結局發生。
既然何寶樹不會交出來那份屬于梁檀殷心血的資料,那就只能由自己出面偷出來。随着自己這個公衆人物的偷竊行為被曝光而一同重見天日。
一切都随着自己撥開門鎖進屋,借由黏在鞋櫃上的竊聽器順利找出資料那個瞬間,身後閃爍的無數閃光燈而塵埃落定。接到狗仔報警後趕來蹲在樓梯間的警察一躍而上,迅速壓制住沈湳尋,将冰涼的手铐扣在她的雙腕之上。
聽到自己客廳發出響聲,何寶樹帶着一臉睡眼惺忪的表情跑出來查看。正巧與沈湳尋撞了個照面。她用力挺起脊梁,全然不顧自己被反擰于背後的手臂和警察的按壓,死抓着資料不松手,同時對這人露出了一個極富有嘲弄意味的笑容。
她笑道:
“永別了,人渣。”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将開學,瀕臨崩潰_(qwqqqqqqqq」∠)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