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人活着, 就總是想要忘卻些什麽。
就好比自己執迷不悟走向失敗的過程,就好像自己遭人戲弄無比難堪的瞬間。人生在世幾十個年頭,大家都想要自己活過的人生履歷更加完美一些,他們利用光鮮亮麗的外表掩蓋住自私渺小的靈魂, 同時也不斷隐藏誕生過的愚蠢記憶。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網絡上開始流傳一種诙諧的說法,叫做‘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鐘, 它可以在轉瞬之間忘記所有經歷過的痛苦。’雖然這種說法只是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謬論,但仍有很多人都無比羨慕水精靈們如此便捷的能力。大抵是因為人類擁有思考的本能, 所以就算刻意隐藏了什麽過往的經歷, 它也都只是在臺面上消失罷了。每一個經歷過的人心中,每一個目睹了真相的本身,則都被無情刻下了印記,直至帶進棺木。
她時常想, 自己大概是作為一個保護者的形象所出現的, 起于夜而止于晨, 就像是‘那個人’的影子。在陽光下只能顯示出一派朦胧的模糊邊緣,可每當漆黑的夜晚來臨時,則完全與夜色順利拼接,無限擴張遁出原型。她無疑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思維去平複‘那個人’低潮的情緒。這聽起來非常奇妙,同時也絕對的不可或缺。她基本想不明白自己是從哪裏出現的,或許是來自思維的鏡像?亦或許只源自于人們瘋狂的臆想。
因為大家希望我存在,所以我出現了。
‘那個人’總是令人讨厭,毫無魅力的平庸長相與欠缺優點的脾性本就使她低人一截,再加之那過度自卑的處事态度,無疑令所有與其相處的人都不願拿正眼去瞧她。大家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若無其事,可一轉頭就在私下将她貶低的一無是處,就連呼吸都是極大的浪費。而‘那個人’,也就是我。
“她精神是不是有問題啊?整天晚上拿個破本子亂畫,我本來還以為她是在寫日記什麽的,結果有一次拿過來看,發現上面都是亂七八糟的線條和墨團,就像是被什麽人胡畫上去的。然後白天去問她,她有時會支支吾吾的說自己只是畫着玩,有的時候幹脆就直接不承認,傻呆呆的看着你就像根本不知道是自己幹的那樣。”宿舍內,一個女生沒好氣的說,她氣鼓鼓的瞪着一個空置的床鋪,能看出睡在這裏的人并不是那麽讨人喜歡。
“對啊!”聽到這話,另一個女生立刻來了精神,她皺眉道:“更邪門的是我有一次偷偷把她的本子扔到男寝那邊的垃圾箱去了,結果晚上的時候卻又平白無故的從她櫃子裏出來了!簡直跟鬧鬼一樣!真是吓死人了……”
一直坐在書桌邊擺弄化妝品的女生聞言長嘆了口氣,也插嘴進來。“哎……真不知道為什麽要把她這種人調到我們宿舍來,真晦氣。這樣下去我遲早要從這裏搬到男朋友那邊去住了。”
“什麽?!你交新的男朋友了?!居然不告訴我們!”
瞬間,宿舍裏的話題就随着一人方才提到的男朋友而轉移到八卦方面了,剛才集體對‘那個人’的抱怨仿佛從未存在,即使現在議論中的當事人正站在門外。我從頭到尾聽了個真切,但與此同時我也相信裏面并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承認她們方才的言行。畢竟帶來這一切議論的人,真正有錯的人,是我自己。
輕輕的推開宿舍房門,我就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什麽都不曾發生一樣,低着頭走向自己的床鋪,躲避着來自外界的不友善因素和室友投出的鄙夷目光,它們太過于尖銳,我應付不來。
事實就如同那些人所言,這些日子我活像是中了邪一般。每當天色沉澱下去,自己總是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像是用完全不屬于是自己風格的思維去思考,緊盯着別人的目光就能看透對方心中所想,甚至控制不住雙手的在書本白紙上亂畫奇怪的線條……而每到清晨,天蒙蒙亮,這些發生過的記憶卻又都緩緩褪去,只餘下模糊的細節殘留其中,看起來如同像我宣告勝利的戰利品。而這一切,就像是自己被不認識的靈魂附身了,就像是自己的大腦中……又滋生出了另一個人。
我曾經認真的考慮過,是要立刻去精神病醫院尋求幫助,還是放任其行為順其自然的由它發展。
在這個岔路口我猶豫徘徊了許久,許是因為,目前為止二者都能為我帶來益處,也都足以改變現下生活,所以這樣的選擇便顯得彌足重要。
稍微衡量一下,如果我現在立刻奔赴醫院,利用藥物治療便能夠抑制當下的精神異常,使自己的生活逐漸歸于平靜,回到曾經壓抑且平凡的經歷中。可如若是順其自然……那便又是另一種結局了。雖然就像寝室那些人說的,每次‘她’到來的時候,我都會變得非常奇怪,讓人不願意靠近,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在生活中被人排擠受人閑話的遭遇,但是,扪心自問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正确的,甚至,能夠大幅寬慰我無比壓抑的心境。
有很長一段時間,每當我的負面情緒鋪天蓋地的湧來時,‘她’總是會在當天夜晚出現,溫柔的安慰我,給出最合适的解決方法。那些淩亂的線條原本也都是‘她’寫下的字體,只是不清楚為何,當白天即将到來,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立即變成了雜亂無章的線條。就像是一切有關于她的東西,都會在我從睡夢中徹底清醒後如數消失一樣。
“但是,請承認吧,你離不開我。”
再一次見到‘她’時,她是這樣對我說的,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得意,又帶着一絲滿足。許是明白了她自己需要借由我才能活下去,而我,并沒有剝奪她生命的意思。
“我,大概真的是病了。”
後來,在愈演愈烈的針對與排擠之下,我不得不搬出學校宿舍,在一個偏僻的地方租住,以身體疾病等原因向學校申請了休學,除了參加幾次與畢業有關的考試之外再也不用回那鬼地方去。而這也算是托了她們的福,長時間安靜的生活環境造就了良好的學習條件,讓我在畢業時能夠以頗為優異的成績被心儀公司提前錄取。
與學生相比,社會人的生活總是更加忙碌,大家都在為了獲得更好的生活而努力打拼,雖與以前相比,人們帶有貶義的眼神仍舊令我很不舒服,但再也不會達到以前那種無法忍受的地步了。我曾以為自此為止自己的生活迎來了轉折,這樣的想法在自己順利交到女朋友後便出現的更甚了。而那個在我學生時代幾乎每晚都會出現的‘知己’,也礙于我逐漸積極的态度,而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仿佛從一開始她就是我的幻覺那樣。我肆意的笑着,似乎一切,都真的在漸漸走上坡路。
我的女友是同公司裏的的職員,我們交往了很久,相處很愉快,她知曉許多關于我的事情。好的、壞的,這些年我将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告訴了她。雖然沒有法律會認同,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形式,但我甚至連求婚戒指都準備好了,我以為她就是那個會陪伴我到白首終生的女人,直至那幅她和老板纏綿在公司員工休息室裏的畫面映入我的眼底。
一切,都是虛假的。
我聽到老板壞笑着大聲問她,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的女朋友,不住的氣喘着,嬌嗔他讨厭,笑着說:
‘那個神經病同性戀還真以為我喜歡她呢!要不是因為她的職位,我怎麽可能去跟她接觸啊!’
一切,都不複存在。
後來,我辭職了。
聽曾經的同事在讨論組裏說,我剛辭職沒幾天,那個女人就被老板以工作突出為由,升職到了別的部門做總經理,薪水大概是現在的兩倍左右。我淡然的看着,注視着。說起來,我并不怪她,人嘛,畢竟大家都在想着怎樣獲得更好的生活環境,怎樣向上爬,她也是這樣罷了。況且,說來也真是可笑,像我這種人,怎麽可能奢望想要獲得所謂的,真正的愛情呢?一切都是虛幻飄渺的吧。
與上次相隔甚久,在這些天的夢境中,我再次見到了她。那個在我學生時期頻繁借由夜晚幫助我的人,那個塗滿了我數個筆記本的靈魂。她就像是第二個我,知曉任何事情,也明白所有道理。我告訴她,我并不生氣,也不難過,因為所經歷的事情只不過是人之常情,她卻說,你在撒謊。
“這麽多年建立起來安撫自己的謊言終于被打破了嗎?”她笑着,看我長久都不願開口說話,又自言自語似得說道:
“不過說起來,這樣的結局我也早就猜到了,像你這樣的人,不具有人類喜歡的美麗外表,也不具有大把的鈔票,怎麽可能獲得所謂的‘愛情’呢?你曾經說過,自己終有一天會遇見一個因為你的內在和本質而愛上你的人,她不在乎任何現代人所在乎的東西,她只在乎你。對啊,你不是還曾經說過,前女友就是這樣的人嗎?那麽現在呢?你,開心嗎?”
是啊……時至今日重新審視這樣的話,我忍不住輕笑出聲,覺得昔日愚蠢的自己無比可笑。
怎麽可能會實現呢?
怎麽可能有人會完全不在意外在因素,只因為所謂的本質而喜歡我呢?
大抵,只是我的癡人說夢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試了幾天,果然還是無法适應早起,開學之後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好在這些日子學校那邊不算太累,這周開始因該可以保證與假期速度相同的更新頻率了,只是有些擔憂三月份中旬起的實習會不會拖後腿,給本就不迅速的更新增加負擔??(??Д`?)??我也只能祈禱實習不要太智障了,真真是心裏苦嘤嘤嘤,趕緊去睡個覺覺冷靜一下(抱住萌讀者們拖回被窩|?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