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放眼望去,四周再也沒有什麽看起來比它更像是可疑建築的東西了,孫挽清稍微猶豫了一下, 還是緩緩走上前去, 來回打量着眼前那面鏡子。
僅從外表上看,這面鏡子無比平庸,連邊角都被磕碰壞了, 破舊的不得了。依照這個尺寸考慮,不免讓人覺得它極像是什麽放置于主卧的寬大圓形落地鏡,可現在卻并不具有任何與之身份相稱的裝飾。不要說什麽金絲勾勒的鑲邊珍珠裝點的外形了,就連一個像樣的框子都沒有,陳舊的活像是從幾百年前遺留下來的老古董那般。大約是因為很長一段時間都無人觸碰的原因, 鏡面上還沉積了厚厚一層灰塵, 如果不是被樹木藤條勒住的位置非常突出突出, 以至于阻隔了一部分灰塵,那附近仍舊可以模糊的映照出人形, 孫挽清都要懷疑這面鏡子是不是根本沒有鏡面了。
從口袋裏摸索了半天,孫挽清也沒有如願的找到一張紙巾, 便只能捏住自己的袖口, 想用自己衣服上的布料抹過被灰塵裹得嚴嚴實實的鏡面, 擦出一片稍微幹淨的位置。但奇怪的是,伸出手觸碰到那面鏡子的一個瞬間,她只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放進了水中似得,柔軟,還有些涼絲絲的感覺。
“怎麽……”
還來不及驚呼,她就突然發覺鏡子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朝裏拉扯自己的手臂,方才捏着袖口伸出的手腕早已經在頃刻之間深深地陷入鏡中,對面力氣具有強大壓倒性,大有要将自己整個人拽走吞掉的趨勢,孫挽清只覺的它猛地一扯,自己便站立不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撐住樹幹,好穩下自己傾倒的身軀。沒成想,看起來無比堅固的巨樹在此時居然變成了與鏡面相同的構造,在她的手掌接觸到樹木的瞬間,整個人便一頭栽進鏡中,消失不見。
孫挽清從未想過,這面鏡子竟然是作為通道而存在的。在将自己強行拽進鏡中世界後,那軟乎乎的材質便又恢複成原本的模樣了,從背後敲打起來也只是發出‘梆梆’的動靜,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她才不會相信這世界上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被這種東西給‘吞掉’。
來回确認自己沒有在被吞掉的過程中丢掉一只胳膊或是少了一只腿之後,孫挽清才穩住身形檢查着腕上手表的聯絡功能是否仍能夠使用,以及定位自己現在究竟身處何處。放眼望去,實現可觸及範圍內全都是乍眼的綠色,顯然就目前而言,自己正是掉進了一片樹海之中。
形狀怪異盤踞而生的樹木與身形偉岸的山巒看起來都有些眼熟,仿佛像是剛剛才見過的樣子,孫挽清稍微思考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這片景色自己不是才在轉移來這裏之前看到過嗎?就在什麽高端科技産品上……
“所以……系統姐姐那個全息地圖顯示的原來是這裏嗎……”她一陣的語塞,這年頭全息地圖都能直接穿透屏障了,真是了不得。
好在剛剛經歷了鏡子生拉硬拽的‘邀請’後,自己腕上的手表并沒有損壞使用功能,在感嘆疊加上冥界buff之後連手表都變得如此堅固抗打擊之餘,孫挽清還不忘拍攝幾張這裏的地形,好用郵件發送回去給蘇冉予以參考。正在她咔嚓咔嚓認真拍攝時,忽的自身後傳來一聲略帶冷意的責問。
“你在做什麽?”
方才,自己到處亂跑左顧右盼打量地形時,孫挽清并沒有察覺到周圍有什麽人靠近,現在突然于身後出現了人的聲音着實吓了她一大跳。孫挽清忙不疊的想回過頭去,打算看是不是有什麽人躲在樹上一直凝視着自己的所作所為,卻因為方才捏着手表到處亂拍的動作太過于可疑,在還不等轉過臉去就被身後人徑直掃倒在地,整個人摔了個人仰馬翻。
一陣的天旋地轉,孫挽清只覺得自己腦殼都要被摔開了,她龇牙咧嘴的仰起頭去看是什麽人在背後下黑手,只見倒置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一頭深褐色的長發披在肩上,腦袋上有兩抹雪白的毛茸茸格外突出,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動物的耳朵。不知什麽原因,她的表情冷淡極了,只是看着她仿佛就可以理解為什麽這深山老林中如此之寒冷。從下到上仔細打量,孫挽清覺得對方那一身黑白熔接的像極了長款大衣的外套絲毫不如那些個喜愛雍容華的貴富太太們般的惹人讨厭,反倒帶了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非常順眼。最令人感覺到驚訝的,還要數她身後那條仍在微微擺動的,雪白色的長尾巴。
來人發覺孫挽清的眼神一直随着自己身後擺動的尾巴來回晃動着,不由得有些不悅。
“你究竟在做什麽?”她居高臨下的發問道,眉間皺起。按道理說,對于這個目前為止身份完全不明了的女人,孫挽清完全沒必要如此客氣,畢竟連對方是敵是友還完全不清楚呢,但是她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麽,只是看着這個女人的樣子,自己就直發憷,好像無形之中遭受到了巨大的壓迫力,迫使自己不得不慌忙移開視線,在這個女人面前畢恭畢敬。
或許這就被稱之為氣場。
短時間的沉默令這人頗有些不悅,孫挽清同樣看出了這點,只得思索再三後顫巍巍的小聲回答了一個爛到連自己都不相信是實話的答案:
“那個……我來……找貓……”
“……”
……
“原來是這樣,你們冥界的人還真的是挺有閑情逸致。”
只為了一只二尾貓妖發來的,看着就像是圈套的信息就傻乎乎的親自動身前往,怪不得會被愛麗絲的魔鏡帶到這裏。白昕慕好笑的看着坐在幾米遠仍舊滿臉驚恐的孫挽清,自己雖然身為虎妖,但是也沒有兇到只是看一眼就能把人生吞活剝掉吧?即使剛才自己與她的确是發生了些誤會,也确實一尾巴将她掃倒在地,但那也只是因為自己誤以為有臨近的妖族溜進後山,順手鏟除罷了。況且冥界這種東西,自己從很早就聽聞冥王簡聽偣為人十分難纏,如果損了她手下的人,只怕到時候自己也不會好過。所以白昕慕才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那個……老虎姐姐你剛剛說……那整個依山傍水的大森林都是你家後院……??”孫挽清小心翼翼的問。自從剛剛得知了白昕慕的真實身份後她就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唯恐哪句話不對就被人丢出去喂老虎了。
聞言白昕慕點頭,算是回答,随即伸手喚過一直站在屋內的虎妖侍從,令她們把桌上才剛準備好的茶水撤掉,換成更為上等的茶葉,接着想起來什麽似得又說:“不要叫什麽老虎姐姐,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她話音剛落,孫挽清還來不及立刻甜蜜蜜的叫上一句‘白昕慕’套近乎好打聽那只貓咪的下落時,方才一直穩穩當當立在原地放置着茶杯水果的大茶幾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吼叫,随即迅速變成了一個身形瘦小而古怪的褐色妖怪,連蹦帶跳的沖到了沙發靠背上,撞翻了侍從端來的紅茶,沖孫挽清示威似得嗚哇怪叫,吓得後者差點同時跟着她一起尖叫出聲。
到達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天,不僅系統姐姐對于自己發出的消息不管不問,還一直見到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瞬間吃人名為愛麗絲魔鏡的古老鏡子啊、什麽僅靠一面屏障相隔裏外卻大不相同的二重環境啊、什麽掌管着這世界所有虎妖的白昕慕啊……現在又突然蹦出來一個能變身成瘦小妖怪的桌子精……孫挽清感覺自己從活到死這麽些年的三觀都被徹底颠覆了。雖然小時候聽說過‘萬物都有變成精怪的可能’這種說法,但是卻沒想到在妖物橫行的世界裏居然如此輕易的奉行了這個觀點,真真是讓人一時間難以完全接受。
對于自家茶幾突然怪叫着跳上沙發,白昕慕好像并不吃驚,她只是低聲呵斥道:“白辛子,給我下來。”面上冷漠的表情絲毫不減,就好像從一開始就認出了那躍上沙發精怪的真實面目。
“……嗚嗷……”
那抓着沙發靠背的怪物看起來神情好像有些沮喪,喉嚨裏咕咕嚕嚕的哼着,委屈得不得了,在白昕慕面無表情的凝視之中才無比不情願的從沙發上跳回放着茶幾的位置,随即現出原形。
與白昕慕相同,這位被稱為白辛子的女人同樣也是個虎妖,毛茸茸的耳朵,純黑色的長尾。仔細打量一下,她的眉眼之間居然與前者非常之相似,簡直可以被稱為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發覺了孫挽清直白的眼神,白辛子有些不滿,她裝作生氣的捶打着白昕慕的肩膀,質問對方究竟是怎麽看出來自己變成了茶幾呢。
“因為,我們家沒有長着純黑色老虎尾巴的茶幾。”
“……”
白昕慕的表情十分複雜,活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不免令白辛子一陣語塞,漲紅了臉,氣鼓鼓的揚言要離家出走去鄰居獅子小姐那邊住。眼看着這個跨在沙發上的人一副‘我在生氣快來哄我’的神情,白昕慕忍不住嘆了口氣,随即又說:
“和誰住這個先不說,姐姐,你最近有看到過一只二尾貓妖嗎?”
此言一出,還不等白辛子回答,孫挽清倒是先目瞪口呆了。
原來世界上還真的存在這種宛如反義詞的姐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