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與冥界之類的地方相比, 這充斥着妖物的鏡中世界明顯要混亂的多。得出這樣的結論并不是孫挽清單單從安全角度而言的, 從管制方面去看便更是如此。或許因為妖怪本身就是一種與天同存的生命體, 長久的生命力促使了她們遵循着一直以來的傳統生存方式, 互不幹擾, 同時也互不壓制。
這裏有許多奇怪的妖物,像是古時器皿中盛了幾十年燈油的燈盞、像是歐洲餐桌上被人失手磕碎了半個邊角的瓷盤,更有類似于白昕慕白辛子那樣由動物幻化成人形的角色。大家都是各式各樣的妖怪,是否擁有強大的力量也都是旁人所不完全清楚的。除了相似種族的妖怪之間有可能會選出一名較有能力成為管理者的角色管理本族事物之外, 自是沒有哪個妖怪膽大包天的想要出頭,妄想成為管制所有妖物的主人。
由于不同妖物互不幹涉的原因,對于孫挽清提出的問題白昕慕也不能明确的給出答案, 畢竟她也不清楚別人家的事情,再加上住在這裏的都是些窮兇極惡的妖怪, 別說是擄來個二尾貓妖玩玩了, 就算是擄來百十個人類玩玩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更何況,她們冥界的事情與自己本來就沒有什麽大的幹系,之所以将這人帶回宅邸,也只不過是因為方才在樹林中自己錯将她當成了搗亂的人掃倒, 所做出的些許補償罷了。
“二尾貓妖?恩……最近的确沒怎麽見過。不過從這裏的人們口中聽到, 說‘讨厭冥界的家夥們’這種話題倒是有不少呢。可能是她們中有誰把你要找的人帶走了吧?”白辛子想了一會便如是回答道。
“畢竟你看, 仔細算起來我們這邊與冥界都是與人類不同的存在,而冥王卻只給人類便捷,不願幫助同為異類的妖怪,再怎麽說也會令很多妖怪不滿。伺機報複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吧?”
“……恩……這個倒是……”
突然得到了這樣一個, 可以說與蘇冉口中所解釋的版本截然不同的答案着實出乎了孫挽清的預料,令她只能頗有些尴尬的敷衍點頭着。雖然她并不清楚造成這樣差距的原因究竟是因為蘇冉信息傳達的錯誤,還是要歸咎于簡聽偣的有所隐瞞。但不管如何,即使是臺面上明确的表示理解,但在思維中,鏡中世界的妖怪們果然還是會對簡聽偣的行為心存芥蒂。而原因,正如方才白辛子所言。
原本孫挽清還打算等會借着同為鬼怪的身份尋求一些妖物的幫助,但現在看來,果然到外面還是乖乖閉嘴,不要表明自己身為冥界廉價工作人員的身份了,免得再招來一些本不應該存在的災禍。正在她想着自己差不多是時候向白昕慕打聽一下這個世界的布局,好離開去尋找肆之時,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白辛子又笑眯眯的說到:
“既然你尋找的貓妖是個可愛的孩子,那不如讓我妹妹幫你一把?反正都是同為貓科動物的家夥,應該沒有不招人喜歡的家夥吧?”
“啊??”
她這邊話音剛落,孫挽清和白昕慕臉上的表情就同時變了一遭。對于孫挽清而言,她只是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跟這個剛一見面就把自己掃倒在地摔成智障的虎妖走在一起,那會不會在半路上就被她打死吃掉啊?!而後者則緊皺眉頭,也是一副完全不想參與到這種麻煩事情之中的神情,頗有些怨念的瞪了提議者一眼。
“不不不,才不是跟我們家阿慕,是另一個了!”發覺面前兩個人似乎都誤解了什麽,白辛子連連憤憤不平的擺手,轉身擡腿動作連貫流暢穩當的跨坐在白昕慕膝蓋上,用一副宣告主權的神情居高臨下的看着孫挽清。“我們家阿慕才不會跟你去,她要留在這裏陪我的。”
聽到白辛子這樣說,孫挽清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髒才安全的落了回去,她雖然知道這人的提議的确是一番好意,在這個世界中有一名以力量著稱的身為虎妖的隊友無疑也非常的便捷,但是自己真的無法腦補跟白昕慕走在一起時将要是多麽的心驚膽戰……暫且先不說四周随時都有可能遇到的危險,到時候只怕光是身邊人散發出的超低壓氣場都能直接把自己吓死了。
注意到孫挽清面上表情變化的白昕慕覺得有些好笑,她挑眉問:“是不是覺得松了一口氣,恩?”
雖然自己并不是很喜歡冥界的家夥,但這人方才如釋重負的表情着實令人覺得異常有趣,就好像跟自己走在一起是多麽危險多麽值得警惕的事情似得。她這種将心事都寫在臉上,讓人好猜透了的脾性,還真是像極了自家的蠢貨姐姐。
“沒有沒有沒有!!”
意識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對人而言十分的不禮貌,孫挽清連忙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否認,随即回避開白昕慕饒若興趣的眼神,立刻轉過臉去詢問白辛子,方才提到的可以與自己同行的‘另一個妹妹’是什麽一個情況,難道她還在別的地方沒有回來?畢竟這間寬闊的屋子裏雖然遍地都是長着毛茸茸耳朵的虎妖女仆,但是她沒有看到第三個長得跟白昕慕差不多一樣的人了,所以大概那些都是別人家的吧。
“她啊……應該在樹屋裏面吧?啊,那邊的女仆姐姐?對對,就是你,能麻煩你去把小妹叫來嗎?就說姐姐們想讓她出一趟遠門?麻煩你了哦~”白辛子坐在白昕慕膝蓋上晃着雙腿,揮手指揮似得示意女仆替自己代為跑腿。而在女仆回來之前,她則一直纏着白昕慕嬉鬧。
忽的,白辛子的鼻子聳動了幾下,仿佛嗅到了什麽好聞的東西,她用視線迅速掃視了周圍一圈,最終将目标鎖定在了通往廚房的拐角處。有些激動的搖晃起白昕慕的肩膀。“诶——阿慕你有沒有聞到?好像是新鮮肉排的味道!!難道說今晚的菜單上有我最想吃的東西嗎!”
“恩”白昕慕頭也不擡的回應道。
“起床的時候你不是說想吃嗎?我特意讓她們準備的食材,晚餐時我做給你吃。”她面不改色,任由自家姐姐坐在自己翹起的雙腿上歡呼雀躍、尾巴都興奮的來回擺動着。沒有抱怨哪怕一句這樣的姿勢會令自己腿部肌肉不舒适。結合白昕慕平日裏渾身上下那副旁人莫近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峻态度,看到此時此刻她對于白辛子的态度,孫挽清竟然硬生生的嗅到了一絲名為寵溺的暧昧情感。難道這年頭都流行把姐姐當女朋友寵??還是說她們本身就是……咳咳,這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孫挽清決定将它記載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回去好好請教一下冥界的撩妹狂魔們。
沒用多久,剛才被白辛子差使出去的女仆姐姐就帶着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向白辛子示意,自己已經完成了要求的工作,随即便退回到原本的位置,繼續處理手裏的工作。
只見那個跟女仆一起走進來的人似乎想要回避些什麽,她一直站在緊挨着門邊的位置,與白昕慕對視着,好像如果遭遇到什麽事情時就可以立刻奪門而出一般,過于沉默的氣氛一時間令孫挽清覺得有些尴尬。她并不清楚這虎妖家的姐妹們究竟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情仇,但是總之并不想将自己卷入其中。只能趁着兩人仍在迷之對視中,來回打量着這個被白辛子稱為小妹的人和她二姐白昕慕長得像不像。沒成想,這原本只是為了轉移注意力的觀察卻直接讓孫挽清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不禁笑出聲來。
仔細看看,大姐白辛子的頭發散下來後最長,差不多可以觸到肩胛骨的位置,顏色也深邃的如同夜空,與之相比,二姐白昕慕的發色就淺了許多。她微微挨近肩膀的發尾明顯介于黑色與棕色之間,配上那張情緒淡薄的面容,倒令人覺得她為人冷靜且從容,比起前者更有一副當姐姐該有的靠得住的樣子。可是與她們二人完全不同,這個倚門而立的女人發色竟然過渡到了淺咖色,如果她走近些站在白辛子白昕慕之間,無疑會立刻成為強有力的對比色。如此有趣的發現讓孫挽清在第一時間內想到了曾經看過的段子。
生着生着,沒墨了。
就在白昕慕一邊與自家仿佛萬年處于叛逆期的小妹對視,一邊思考着怎樣嚴肅的告知她,她已經被大姐賣給冥界的人當成保镖了這個悲傷的通知,孫挽清突如其來的憋笑打斷了現下冷峻的氣氛,引得二人同時用看智障的複雜表情注視着她。
“恩……不好意思……想到了個笑話……你們繼續……繼續……”孫挽清艱難的解釋着,并把剛才想到的段子咽回肚子中,讓它永遠消失在裏。
萬一哪天當着虎妖姐姐們的面脫口而出……那可真的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