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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整個事件的順序, 是從白璟湲開始的, 接下來是肆、孫挽清, 與蘇冉。

當孫挽清發現, 一直以來都安安生生的呆在地下十八層處理商店業務的肆突然消失不見後, 便與蘇冉準備萬全的,分先後進入了鏡中世界,準備去尋肆出來。簡聽偣從一開始便以為,這件事情就是他們牽扯進妖物地盤的整體伊始。可當她意識到蘇冉暫時失去聯系, 忙不疊的用電腦打開冥界內所有的監控設施,仔細檢查往期監控內容,判斷是否有什麽可疑的節點時候, 這才發現,早在孫挽清發覺到有什麽事情不太對了之前, 白璟湲就被從未見過的妖物帶走了。

就是那個自己曾見過的, 堪稱為是最符合冥界氣氛的破敗小巷口裏,被限制行動能力後帶走了。

将這一切整合起來,也就是說,她們之中的每一個人, 都在近些日子裏因為什麽事情, 自願進入, 或是被什麽角色強制帶進了那個鏡中世界。白璟湲的消失,才真正算是整件事情的開始。只不過那時,自己與她之間的那層關系早就不存在了,所以一開始便也沒有注意到。

這麽說來, 從兩人交往開始,自己便不是那麽注意白璟湲的事情,不論是她的愛好,還是她的經歷。甚至現下,連她從這個歸于自己管轄的冥界中消失了,都還是因為自己查詢別的事情翻看往日監控時,才發覺到的。

簡聽偣嘆了口氣,覺得心中沒由來的開始翻湧起一股難以壓抑的愧疚心情。她陷入深深的沉思,手邊的通訊設備屏幕仍舊一片漆黑。

方才孫挽清知會自己,她會盯住嫌疑目标,讓自己暫且不要采取行動,便于采取後備支援時,簡聽偣就開始努力找些什麽事情去做,好讓自己忙起來,不會陷入無法保持思考的深度自責中。可顯然,當下的情況并不能如她所願。

她凝視着屏幕,高分辨率的畫面仍舊定格于那個女人身上,她抱着白璟湲,緩緩消失在自己設立的傳送陣內,雖說童小姐一直在對白璟湲自稱是自己的現任女友,可這顯然并不是事實,簡聽偣甚至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張臉。她異于常人的尾巴自身後伸出,僵直的杵在那裏,像是在警示自己,她的真實身份那般。簡聽偣眼神發直,到現在為止,她的腦海中突然頓生出了一個想法。

【這個制造出一堆亂子的童小姐,難道是因為正在履行着什麽‘任務’嗎?】

大部分時間裏,簡聽偣并不會把自己看的太像是個人物,引人注意之類的。但是仔細考慮一下,對方身為居住在鏡中世界的妖物,如果是為了什麽她們才能夠理解的祭祀和儀式,而去捕捉犧牲品,那大可以在人類世界下手啊?畢竟跟這裏的魂魄相比起來,人類世界的家夥們更加容易制服,他們所謂的‘力量’在妖物們看來就如同一灘稀泥,好似手無寸鐵的玩偶。

可那個始作俑者,卻并不願這麽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着冥界的事情,甚至不惜冒着危險,直接來到簡聽偣管轄的土地上,也要将她的目标擄走。童小姐這樣子大費周章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因為眷顧冥界這片土地?可不要說笑了。

簡聽偣明白,這個女人非要牽扯進特定的人物進來不可,必定不是因為些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她在椅子上坐定,重新将白璟湲被帶走的往日監控從頭開始,又播放了一遍,音量調到了能接受範圍內的最大值。簡聽偣幾乎是目不轉睛的緊盯着屏幕。

白璟湲對童小姐說的那番發自肺腑的真心所言無疑最大程度的撼動了簡聽偣的內心世界,甚至令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要繼續維持這種裝作對白璟湲一丁點感覺都沒有的謊言。但是顯然,這種事情并不是當下需要注意的着重點。簡聽偣搖了搖頭,将視線重新鎖定回畫面之上。

一開始,畫面上,那個謊稱是自己女友的童小姐神情坦然自若,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彩排那般,沒有出現一絲的纰漏。但當她發現白璟湲對自己提出的話題并不買單,甚至還表露出了厭惡之情時,便開始亂了陣腳,慌忙追趕,提出更高的好處,最後更是索性抛棄語言的作用,直接在行為上傷害白璟湲,将其強行帶走。要問究竟是作何緣由,這個妖物如此堅決的要帶走一個與任何人都沒有深度交集的人?

那大抵是因為,白璟湲的确和這世界中的大部分人都交情尚淺,最多只是見面會點個頭打個招呼,但這一切唯獨與自己除外。與她數月的交往或許早就處于名存實亡的狀态,但那終究也是不可磨滅的事實,無人有權去否認。

監控內容再次播放完畢,畫面重新定格在簡聽偣截取範圍末尾。現在,她終于令這件事重新綻出了些眉目。

當簡聽偣無意間發現白璟湲其實早就被帶走了之後,便迅速展開了一次調查,範圍包含了整個冥界。至今為止據她所知,自己的管轄範圍內再無突然之間消失不見的鬼魂,目前保留在鏡中世界的只有白璟湲、蘇冉、孫挽清與肆。她們之間并沒有太多共同點,除了都是并非普通人類的女性之外,便只剩下唯一一個交彙點。

與簡聽偣的熟識。

作為一個統括範圍,前者無疑有些太廣了。和之前的想法一樣,如果妖物只是需要‘不同與人類的女性’這個類型,那麽整個冥界遍地都是道行尚淺的魂魄,犯不着對蘇冉這種老奸巨滑的家夥下手,那樣只會令兇手自身措手不及。只有針對于後者,才能使整件事說的過去。因為不論是其中的哪一個,她們都與自己交情匪淺,甚至可以說,都是自己生命中頗為重要的存在。友人、愛人。每一個都不可能形容成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簡聽偣再也坐不住了,她快步走進辦公室,開始在書架上開始翻找數年之前的陳舊資料。通話中孫挽清不能很好地描述始作俑者的容貌,所以她現在需要親自去了解這個與自己有所過節的人,徹底弄明白童小姐到底有什麽樣的來頭。

辦公室中,文件工作做的不算謹慎,簡聽偣甚至都沒有翻出一篇完整的文字報告。自己的手記中到處都是殘缺了細節的片面記錄,令眼下的尋找工作無比艱難。這也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懊悔,曾經的自己為什麽沒有按照蘇冉的話那樣,去認真工作幾天。

翻騰了許久,她才從櫃子的角落中翻到一本記載了鏡中世界事物的文件夾,粗魯的拽出來,匆匆浏覽着,數年前與那些身份不明的妖物發生矛盾的事情的确被自己記錄了下來,雖看起來像是随手亂畫的簡寫概述,但仍舊順利找到了她需要的內容。如果記錄中沒有出錯,對方的名字是……

她的手指随着視線下移,最終停留在本頁最後一行上,輕聲念到:

“鱷魚,盒子。”

不知多少年之前,簡聽偣才剛接手冥王這個位置,前人留下的爛攤子都是靠她和幾天前來任職的蘇冉去處理。那時候冥間與人類世界的關系極為糟糕,大片心懷不甘死去的冤魂盤踞在一起,擾亂了原本的秩序,所以簡聽偣開始利用‘系統與執行者’的體系,來平衡各種利弊。

在那時,與任務執行相關的設備并不完整,執行者也大都是能力不足的初學者,出現什麽問題冥界不能及時給予援助,所以任務的成功與失敗幾率大都是五五開來。應付人類世界的祈願,已經足夠讓簡聽偣焦頭爛額了,更沒有時間去處理跟人類世界基本相連的鏡中世界,屢次失敗之後,她最終選擇暫時關閉與鏡中世界所連接的任務通道,準備等任務執行者成長為能夠應付自如妖物的狀态後再予以解除。

當時,簡聽偣親自到鏡中世界,對每一個有所祈願的妖物做出解釋。大部分妖物都表示理解,畢竟一個普通的人類想要完美操控妖物的身軀本就是癡人說夢的事情。事已至此,只有一個人聽聞這個事情後情緒異常的激動,她哀求簡聽偣繼續幫助自己。但出于這個妖物曾經在任務途中失去控制,險些吞噬掉執行者取而代之,從而釀成大禍,當次執行者惶恐而逃等原因,簡聽偣只得拒絕後好言勸告作罷。

經現在這麽一折騰,簡聽偣倒是全記起來了。當初那個死死糾纏自己的人正是盒子,她說自己還有要做的事情,不能這麽早離去。曾經那副瘋狂到無以複加的态度足以令人相信,絕不會有什麽行為是她不敢去做的。臨行前,她不是還惡狠狠的瞪着自己,一字一頓的說過:

“我會讓你失去你所有的一切。”

雖然她并不知曉,那本因該死去化作塵埃的盒子,為何重新獲得了生命,甚至有能力将人強行帶入鏡中世界困頓其中,但現下想來,盒子所做的行為,不正是在履行她當年的‘諾言’嗎?

奪走自己的一切?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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