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單單從外表上來看, 這棟屬于盒子所有的建築,着實算不上小。除了視線所及範圍內的房屋空間之外, 它甚至還擁有一個小閣樓, 從二層內溢出的一個寬敞平臺, 上面簡單的安放了一圈簡易護欄, 裏面擱着個寬大的布藝沙發, 可以供屋主人在午後惬意的曬曬太陽午睡。
“還真是會享受。”孫挽清輕蔑的撇撇嘴。
要說這條崎岖小路, 在簡聽偣到達鏡中世界卻遲遲不肯采取行動之時,孫挽清就來來回回的走過千百次了。她就那樣藏在樹幹上, 一次次的望着這棟房子, 在附近不停的徘徊着卻不敢肆意妄為。比起第一次跟白枔鏽共同前往時的艱難,現下早已輕車熟路。最初看起來無比兇險的沼澤與怪樹, 此刻也形同虛設,孫挽清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閉着眼睛也能暢通無阻的走進來了。
每一次站在這棟建築之前, 孫挽清都是懷揣着一種如臨大敵的心态。即使沒有實際行動,也在腦內模拟了千萬次該如何處理當下情況更為合适的想法。像現在這樣, 大白天裏毫無顧忌的站在這棟建築前, 是從沒有過的事情。
既然鱷魚這種生物具有夜行性, 那麽再特意等到晚上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倒不如趁現在太陽高高挂在天上的時候進去碰個運氣, 萬一現在盒子正在哪裏睡覺呢。這麽想着, 孫挽清就徑直朝門板走去。曾經的任務中她也面臨過極端的危險, 但是從沒有過哪一次能像現在這般讓人喘不過來氣, 就算是挂着顏晞澤的軀殼自盡時都沒有過。現在,她甚至覺得自己呼吸的權利被什麽東西剝奪了,已經瀕臨窒息。
房子四周很安靜,聽不到一絲的聲響,如果不是因為孫挽清早就知道這裏住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從外表上看來她還真以為這棟建築是什麽廢棄了許久,如今淪為觀賞物品的藝術性古堡呢。
打開屋門的方式,遠比自己想象中來的要簡單,只需要将手肘對準那扇猩紅色的木門猛地發力,用在冥界商店換來的蠻力不顧後果的砸過去,将這個動作重複若幹次,就能在頃刻之間将面前的阻礙破壞殆盡。孫挽清從來也沒有想過,繼自己還在上初中的那會,為了上課不遲到,直接從等待紅燈的公交車車窗裏跳出去,迎着身後一衆司機驚詫的目光奔進學校這件事之後,她還能幹出來這種,大腦深處都自動發出預警的荒唐事兒來。
毫無計劃,沒有打算,也不去顧忌後果。現在想來,也真的是蘇冉命太大,生命中遇見了這樣一個缺心眼兒的小朋友還能頑強的生存下去。孫挽清從沒有準備去尋找這棟建築的主人,她不關心盒子此時正在做什麽,又在什麽位置,只是随心所欲的一把破壞了面前的障礙。她要讓盒子主動現身。
走進房間內部,孫挽清四下張望了一翻。只是從物品的擺放方式來看,盒子還真是完全浪費了這裏大好的格局,更沒有好好利用這從外面看上去如此寬闊的位置,單是客廳,就被她用各種奇怪的東西塞得滿滿的了。孫挽清覺得,或許是自己太沒有欣賞藝術的頭腦,她着實想不明白,為什麽盒子要在牆角堆上幾架破爛的不成樣子的舊鋼琴?難道說看着它們缺胳膊少腿擁擠在一起的樣子格外有藝術性嗎?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在一樓的房間裏來回轉了轉,孫挽清并沒有如願以償的看見盒子的身影。想來,自己方才破壞門鎖的聲音壓根算不上輕手輕腳,就算是此刻,對方耳朵裏塞着倆酒瓶塞,倒在被子堆裏悶頭大睡,也該被吵醒了吧?直至現在為止還能繼續默不作聲,難道是在策劃什麽利用地形優勢,準備一把鏟除入侵者?想着,孫挽清就有些不悅,她定了定神,走到客廳正中間,深呼吸一口,大聲喊道:
“我說啊,我從大老遠的地方過來,費勁千辛萬苦才走過這個沼澤樹林,作為房主,盒子小姐難道也不肯露面,出來跟我打個招呼,請我喝杯茶嗎!!”
她刻意放開了嗓子,拿出生前工作時跟隔壁小組吵架的氣勢吼着,制造出這麽大的動靜,就算是死人也差不多該吵活了。果然不出所料,從房間一角,漸漸傳來了’咚、咚‘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人正從地下室上來。
“啊。”孫挽清注意到了房間角落的異響,也朝那邊慢慢靠近過去。
“我終于下定決心來見你了,盒子。”
在時孫挽清到來之前,盒子正像往常一樣呆在地下室裏,想要從蘇冉嘴裏套出什麽有關于簡聽偣的話題,卻突然聽見自正上方傳來一陣陣的巨響,就像是有誰在用重物敲擊自己的房子一般,随着一聲清脆的破裂聲,盒子明白的感受到,不論這個擅自闖進來的家夥是誰,她都毀掉了自己中意的木門。
順着地下室昏暗的臺階走上一層,盒子眼前出現了那個入侵者的身形。定神望去,這人不就是自己起初诓騙蘇冉時所用的那張容貌的本尊嗎?她記得這人是叫孫挽清對吧?一個冥界中的無名小卒?
盒子幾乎要被氣笑了。
“一開始,我是看在你跟簡聽偣并沒有多親密,甚至連牽制你那個系統姐姐都做不到的份兒上,才沒有把你帶來,現在看來倒還是我多此一舉了。沒想到你會自己送上門來。”
這世界上讨要什麽東西的人盒子見得多了,但是她這還是頭一遭見到有人自讨苦吃。
孫挽清原以為,獨自一人站在盒子這種連白枔鏽都為之警惕的大型冷血動物面前,自己會吓得連站都站不穩,卻沒曾想除了心跳劇烈加速和小腿腿肚子略微有些抽筋之外,并沒有其他負面症狀。
要是說她不慫,那是假的。只是單純的跟盒子那雙細長的瞳孔對上視線的瞬間,孫挽清都要吓死了,換到平常,怕不是轉頭就要跑,但是此刻,只要一想起自家可愛的系統姐姐說不定已經在她這裏遭受了什麽非人的待遇時,孫挽清的心态一下就又沉下去了,雙腳也像是紮了釘子似得,釘在地上不肯挪動一步。就那麽強裝冷靜的與盒子對視着,雙手握緊,暗自計算等下如果盒子沖上來的話要怎麽閃身躲開,再順勢給對方幾圈。
這顯然是一場力量差距懸殊的對決。
“還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家夥”
突然之間,熟悉的聲音自房間的角落響起。原本孫挽清正怒氣沖沖又有些小驚恐的瞪着盒子,當她看到自己心心念的系統姐姐從這人身後出現的那一個瞬間,差點就哭出聲來。
“什麽?!”盒子猛地轉過身去,還來不及與蘇冉拉開距離,就被對方一把捏住了喉嚨,死死抵進牆壁之中,動彈不得。盒子的力量自是強大,但當面對着惱怒不已的蘇冉時,卻還是硬生生的落下去一大截。
在方才,蘇冉正靠在地下室的牆壁上,聽着盒子有一句沒一句的鬼扯時,也聽到了那個突如其來的拆房一般的動靜,緊接着差不多正上方的位置傳來了孫挽清那個傻孩子的大吼聲直至這時蘇冉才确定,孫挽清并不在盒子的手上。她眯起眼睛,看着有些緊張的盒子與自己對視一眼,忙不疊的順着臺階上樓去了,這才緩緩起身,把一只手貼在了牆壁之上。
一聲巨響,不過頃刻之間,自蘇冉掌心中凝聚起的淡藍色氣體就将那牆壁活生生的炸出個大洞來,她擺了擺手,将那看起來像極了靈體的東西散掉,按照盒子離開的路線,面無表情的踏上了臺階。
一旦失去了可以要挾蘇冉的籌碼,那個自以為是的小鱷魚在她面前就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不要說動用起自己那身為厲鬼的可怖力量了,單是令她這些天積攢起的不滿,就足夠讓蘇冉把盒子的脖頸生生折斷。
“我猜沒有人告訴過你,我很讨厭被人威脅。”
手指關節施加出的力量逐漸增大,蘇冉清晰地感受到,因為自己收緊的握力,盒子已經快要呼吸不上來。她像是溺水了一般,用力掰動着身前人扼住自己咽喉的手,不停地胡亂掙紮,想要從這樣的力量中逃走。指甲在蘇冉的雙臂上抓撓出一條條的傷痕,滲出鮮血,卻沒能成功掙脫。蘇冉倒也不去管,只是稍稍俯低身子,靠近盒子的臉頰,露出了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盒子原本狹長的瞳孔與看起來這般兇狠的蘇冉一接觸到,就無法控制的瞪大了,一副連意識都渙散了的模樣。在鏡中世界裏,她那能夠輕松與虎妖相抗衡的力量在此刻看來,仿佛變成了孩童之間的嬉鬧,蘇冉只是看着,這人現出原形的長尾在牆壁上用力甩動,慢慢變得無力,最終,再也動彈不得。
她抿了抿唇,那抹淡淡的笑意卻沒有褪去。
“我更加讨厭,有人把我在乎的東西,當成是利用品。”
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