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當蘇冉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個瞬間, 孫挽清就知道, 自己逞強裝英雄的時間終于能夠到此為止了。
大多數的時候, 孫挽清覺得自己所認識的蘇冉都是沉穩且優雅的,平時在冥界發生什麽矛盾出現什麽意外, 她都可以慢條斯理的找到最佳解決方案, 就連偶爾跟簡聽偣鬧矛盾, 也能夠心平氣和的把對方整的不敢開口。可現在,出現在孫挽清眼前的蘇冉卻完全不同了。她的臉上雖然帶着跟往日差不了多少的笑意,但眼底更深處散發出的那種令人寒顫的深邃冷意讓孫挽清明白,她的情緒絕對不像是面上這般平常。
蘇冉本就是心懷怨恨死去而化身成厲鬼的家夥,這一點即使是孫挽清在顏晞澤的任務中扭轉乾坤, 更改了蘇冉生前的經歷, 也都是無法抹去的。她還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存在, 只是平時都會用更加平和的表象去掩蓋這種事實,讓生活在周遭的孫挽清常常忘記,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兇狠的角色。
方才, 盒子被一把按進牆壁動彈不得的模樣浮現在孫挽清的眼前, 她看到, 那個時候蘇冉的表情分明是愉快極了, 就好像只是看着盒子拼命掙紮的樣子就能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似得。這樣的行為并不能算得上是什麽有價值的,甚至并不能算是符合常理的, 但是孫挽清并不讨厭。很奇怪, 就好像不論蘇冉做了什麽, 都被孫挽清視作為’出于什麽原因才致使的‘、被視為’完全正确的‘。這樣的考慮方式, 怕是有些危險了。
用由靈體形成的特殊材質将不省人事的盒子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後,蘇冉這才嘆了口氣,直起身子。雖然說她從一開始就明白,處理這個爛攤子的困難之處在于冥界與鏡中世界的整體關系,而并非是始作俑者的能力有多高,可她卻也沒有料到,一直以來都氣勢洶洶的盒子居然如此沒有防範意識,被自己控制住後也無法掙脫。比起那顆野心勃勃計劃了一切的腦袋,對自己而言盒子身體所具有的力量相比之下居然如此的平庸。
這趟差出的,還真是沒有一點樂趣。
回想起自己剛才的那副樣子,蘇冉不禁又嘆了口氣。雖然平日裏,自己也總是在行為與語言上各種恐吓戲弄孫挽清,但是真正讓她看到自身那種喪心病狂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不知道那個單純到有些傻的孩子,會不會就這樣吓跑呢。想着,她就回過身去,看向從自己到來之後就始終一言不發的站在那邊的孫挽清。
正巧,沒想到這傻孩子也正在暗搓搓的偷瞄自己呢。看到她那個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敢張嘴的樣子,蘇冉覺得有意思極了,她想了想,挑起眉先開口問道:
“怎麽,我說你就這樣赤手空拳的過來了?是來給盒子送午餐的嗎?”
聽見自己心心念的系統姐姐首先跟自己搭話,孫挽清一身的小緊張瞬間就卸下來了,心頭仿佛湧上來了千萬個委屈想要哭訴,但還是首先回答了蘇冉打趣般的問題。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在眼前揚了揚。
“我有帶,在出來的時候我看到茶幾上有水果刀,就順手裝口袋裏了。”
“”
看着自己眼前那把迷你的不能再迷你的折疊水果刀,蘇冉真不知道要表露出怎樣的神情,才能不明顯的被看出自己那嘲諷孫挽清智商的本意。反正她是不清楚帶這種拿起來捅西瓜兩刀都不一定能捅穿的小水果刀來是幹什麽的,連盒子的皮膚都切不動,拿過來是為了跟人家一起玩切水果嗎?
有道是,對團隊而言,每個成員的均衡付出是至關重要的。既然方才武力壓制是由蘇冉出面的,那麽後續管理就理應由孫挽清負責。所以此刻蘇冉懷中抱着在儲物間找到的、虛弱的變回了原形的二尾貓妖肆,閑庭信步的走在沼澤林裏,跟着人肉導航儀的講解,順着唯一能夠走出叢林的道路向前行着。
走在她後面的孫挽清,則是一邊為蘇冉講訴着自己在白昕慕家跟簡聽偣發生了矛盾的事情與有關與盒子的完全推測,一邊指導着蘇冉要從哪棵樹開始拐彎才是正确的道路,還要背着被捆成粽子的盒子,一起返回此時成為臨時住所的白昕慕家。孫挽清在後面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快要昏厥,走在前面的蘇冉卻跟沒事人一樣很是悠閑。甚至還有工夫停下來指導孫挽清換個姿勢背盒子,這樣會更省力一點。
“不是有那種道理嗎?既然你在力量上并不出色,那麽至少在蠻力上幫我稍微出一份力,對嗎?”
“對對對是是是”孫挽清趕緊點頭,她之前怎麽沒有發現,自家系統姐姐原來是如此的壞心腸的人。
看着孫挽清暗自嘟囔着什麽’等下會回去可要好好跟簡聽偣認個錯‘之類的話,蘇冉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剛剛,孫挽清已經大致跟自己講了為什麽這次莽撞的營救行動只有她一個人前來,雖主要的內容都被她一筆帶過了,但蘇冉也都能猜出個所以然來。
沒什麽好争辯的,簡聽偣的行為并沒有錯。她身為冥界之主,面對事态自然要先以自己冥王的身份去考慮,避免因為一些私事,為冥界帶來難以估量的後果。從理論上講,這個矛盾能夠合理化解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是蘇冉也絕不會認為孫挽清的行為是魯莽。畢竟能夠只身一人前往,那就說明她的這個喜歡鑽牛角尖的孩子必定跟簡聽偣大鬧了一番,回想起孫挽清平日裏總是軟綿綿态度,這次執意所為無疑正是她心中不肯退讓的那一條線。
在生前,在死後。蘇冉經歷過的日子太多了,成百上千。不管曾經遭遇過什麽,能夠在此時此刻換取孫挽清這樣一個雖并不強大,但卻數次心甘情願為自己踏入險境、願意将自己視為她珍視之物的家夥,那麽早先的一切痛苦,都不算是什麽了。
她瞥了身後人一眼,想起那個自己思考了有些時日的問題。
不論從哪種意義上而言,作為一個羸弱的鬼魂,孫挽清的勇氣都毋庸置疑的令人欽佩。但是,要是作為一個情感健全的女性而言,孫挽清就顯得太過優柔寡斷,甚至是懦弱了。哪有主人将客人請進家門,卻讓人家一直等待着,不肯迎來招待的道理呢。
想着,蘇冉淡淡的勾起了嘴角。建立在感情上的鴻溝,怕是要由自己去跨越了吧?身為主動的那一方嗎?這還真是讓人稍稍有些期待了。
“對了系統姐姐。”
因為走在稍微靠後些的位置,所以孫挽清并沒有注意到蘇冉臉上的笑意,只是單純的以為兩人此刻正陷入沒有話題的沉默之中。于是就開口詢問剛才才想到的事情。
“恩?”蘇冉回頭看去。
“在你被關起來的時候,盒子有沒有說過自己還掌握着其他的住所,或是什麽山洞啊,池塘啊之類的東西?”
其他住所?蘇冉皺起眉頭。
“我倒是不記的”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暫住‘在地下室的那些天,盒子跟自己聊的,都盡是些沒有營養成分的話題,什麽冥界的管理體系存在漏洞啊,什麽人類對同類物種的傷害還真是殘忍啊之類的東西,其他的,倒是并沒有再提過什麽了。蘇冉反問:“怎麽了?”
“是這樣的”孫挽清低下頭,表情看起來有些內疚。
“捆好盒子之後,我就在那個房子裏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的跑了好幾遍,能翻得地方都翻了,上鎖的門都砸開了,的确找到了平安無事的肆,但是卻沒能找到白璟湲我剛才突然想到,盒子會不會是把她藏在別的住所去了之類的雖然這次把盒子帶回去,可以從她嘴裏打探白璟湲的下落,但是并不能肯定她百分百會老實交代所以我這才想問你有沒有聽她提過什麽特殊的東西以增加找到白璟湲的幾率”
聽到這話,蘇冉愣了一下。這個消息完全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原來白璟湲也被帶進這個世界了嗎?”
之前蘇冉推測出盒子的目的是針對簡聽偣這種事情,完全是因為從孫挽清的角度出發考慮的,她原本以為孫挽清、肆與自己就是所有被遷怒的人,卻沒曾想過連早就同簡聽偣分手了的白璟湲這次也遭遇了盒子的毒手。蘇冉臉上的表情徹底的沉了下去。她停下腳步,從孫挽清背後接下仍不省人事的盒子,轉而将懷中的肆換給孫挽清去抱。
“在你來之前的時候,她才剛說過,說一定會讓簡聽偣也承受一下自己的痛苦那個時候我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現在想來,怕是在影射自己對白璟湲下手的事情。快些回去吧”
說完,蘇冉就加快了腳步,她抱着盒子的姿勢雖然讓孫挽清異常不爽,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只是應了一聲,也跟上前去。
沒有一個人願意看到白璟湲仍處于未知的危險之中。
尤其是簡聽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