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景泰別莊
“連挺來信了。”
陳曉洲捏着信,踏步進入姜清的營帳,笑臉盈盈地将手裏的信遞給他。
帶着絲絲熱氣的風随着他穿過簾帳,把外頭将士們的呼喊聲也一并帶了進來。
姜清擡頭瞥了他一眼,眉梢帶笑,擱下手中的筆,接過信件拆開一看。
信中無非是一些體己話,然後牽出北疆鞑子一事,表示想要來錦州拜訪将軍府,順便向姜清求教二三。
“守城将軍不得擅自離開守地。”姜清幽幽一笑,将手中的信紙燒了,順下眉眼重新執起毫筆給對方回信。
陳曉洲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膀,大大咧咧地坐下喝了口茶,似笑非笑道:“連挺連挺,铤而走險。財權兩字确實足夠吸引人。”
他一個人在那自說自話,姜清只抿唇書寫,半句話也沒有應答。待一紙寫完,便捧起來吹了吹,然後才放進信封用蜜蠟封好。
“財權二字固然吸引人,但說起來我們在朝中并不占據優勢。如今他聽從言星的意見對我們存了交好的心思,看得出這人的确重情重義。”
陳曉洲點頭,接過他的話說道:“言星言月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只是連挺想來錦州這件事......”
“他不能來錦州。”姜清勾唇一笑,将信件交還給陳曉洲,繼續說道:“別忘了,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看我們。活靶子,不好當。”
“那将軍的意思是......”
“記得景泰別莊嗎?”
“莫不是太夫人送給将軍的......”
“就是那裏。”
姜清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聲音不疏不淡,不驚不喜,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陳曉洲當即明了,揚了揚手裏的信,道:“那我就去回信了。”
對方颔首,又說道:“別莊一敘我會帶春羽一起去,你們別走漏了風聲。”
“是。”
帶春羽一起去一是為掩人耳目,二是因為那邊風景秀麗,很适宜游玩。春羽每天悶在府裏,自己又忙于正事,正好借這次機會帶他出去透透氣。
姜清暗自盤算,又憶起別莊後山還有一處溫泉,眼眸沉了沉,心想這次應該能派上用場了。
晚上春羽得知要出去玩後興奮不已,吵着鬧着要開始整理自己的小包袱。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淬過的晶石一般閃閃發光,小臉上也一直挂着笑,顯得格外迷人。
姜清坐在軟塌上,看着他在房裏東奔西跑,這個想要那個想帶,小嘴裏還哼哼着不知道什麽調的曲子,非常頭疼。
小小少年并未明白他的心思,以為夫君默認了自己的行為,于是變得越加肆無忌憚,收拾起來也更加鬧騰。
姜清望着窗外明月,幽幽地嘆了口氣,索性不去管他,只管拾起桌上一本書,心無旁骛地翻閱起來。
然而小少年哪會這麽容易就放過他呢?畢竟春羽從未出過遠門,更不要說好好地收拾東西了。這會他收拾出來的一大堆,那小小的包袱根本放不下。
這可怎麽辦呢?春羽兩只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偷偷瞧了一眼姜清,見對方正翻着書頁,便狀似漫不經心,開始舉起收拾出來的東西一個個的問要不要帶。
一個問一個答,姜清被他生生打斷了好幾次,最後實在忍無可忍,丢下手中書冊,撈起正撅着屁股找玩具的春羽,把他甩到了床上。
“幹嘛呀?”
春羽一臉茫然,眼中滿是疑惑,不知道大人這是怎麽了。
“你別收拾了,明天我讓紫昭幫你收拾。”姜清深吸一口氣,将腹中怒火全數壓下,彈了彈春羽的腦門,面無表情的說道。
“可是,可是......”春羽捂着腦袋,心有不甘,想要同那人讨價還價,但又看他臉上隐隐有些不滿意,只好閉上嘴巴,乖乖躺下睡覺。
第二天晌午,紫昭趁春羽吃飯的時候進屋給他整理包袱,把那些壓根用不着的東西都鎖進箱子,沒過多久一個平平整整的小包袱就給收拾了出來。
包袱小小,五髒俱全。既有春羽要更換的衣服,也有零星幾個小玩具,另外還有用絲巾包好的糖果也放在其中。
春羽摸摸包袱,表示十分滿足,只等游玩的日子到來。
大概是怕姜清反悔,連挺在收到回信之後就同意了去景泰別莊議事。
等到皇帝一同意姜清的告假,春羽心心念念的游玩終于提上了日程。
因此次前去景泰別院的除了春羽和姜清,陳曉洲與沈甚也跟随前往,所以李權就給他們準備了一輛大馬車。
馬車有兩匹高頭駿馬同時拉着前行,裏頭還鋪上了一層柔軟的毛毯,保管十分舒服。春羽高興地在上面滾了幾圈,表示十分舒适。
紫昭又怕小公子覺得無聊,給他在車上放了其他一些玩具,還給他挑挑選選裝了一食盒的糖糕酥餅,總之各方面都照顧到了。
姜清對此挺滿意的,在翌日清晨将還在睡夢中的小少年用棉被包好,放到了馬車裏。
陳曉洲已經等候多時,見一個蠶繭般的東西被放進車裏的時候吓了一跳,又見姜清随後進來,才知被放上車的正是貪睡的春羽。
兩人悄然一笑,誰都沒有說話,生怕吵到小少年。
外面沈甚揚起鞭子,車檐上的鈴铛輕輕響動,馬車晃晃悠悠地向前進,朝空桑跑去。
然而并沒有什麽事是一帆風順的。他們與連挺會面一事,皇帝沒有知曉,倒是德王很快得到了消息。
其實這事姜清做的很隐晦,但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已經被皇帝豎起來當了靶子,無論如何低調隐秘,仍舊會被有心之人窺探一二。
既然德王已經知道了這次密會,他自然希望能夠将姜清他們一網打盡。
“王爺,這次錦衣前去絞殺,必定不會讓你失望。”德王身邊的錦衣已将寶物全數帶出,準備提前去往景泰別莊,守株待兔。
德王颔首同意,又關切道:“以你的能力必定可以一舉成功,但不知姜清身邊是否有隐衛跟随,你一切小心為上。”
錦衣妩媚一笑,摟着德王親了一口,“你放心吧,等着我的好消息。”
兩人又親熱了一會,見外邊天色漸暗,錦衣才戀戀不舍地帶着蛇情離開王府。
錦衣走後,德王獨自坐在軟榻上,手裏握着一枚玉佩,微微皺眉。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般猶豫了,明明之前已經打算好将此事交由錦衣處理,臨到頭時心裏卻隐隐有些後悔。
他不是不相信錦衣的能力,但心中仍舊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覺,好似會出什麽大事。依錦衣的性子,答應下來的事怕是玉石俱焚也要去做的。
沉吟許久,德王閉上眼睛,緩緩開口道:“你跟着他,不要讓他出事。”
“是。”角落中悉索一聲響動,很快就恢複如常。
榻上之人輕嘆一聲,不禁陷入沉思。
他與錦衣相遇,是在三年前。
那一年他與皇兄大吵了一架,之後便推了朝中事務,獨自前往浮玉山散心。錦衣就是他在浮玉山山腳下撿到的一條小蛇。
當時小蛇受傷很嚴重,幾乎就要死了,他便拿出随身攜帶的靈藥,給它喂了幾顆。也不知到底是哪一顆起了作用,小蛇奇跡般的活了下來,之後就不肯再離開他半步。
就這樣,他帶着小蛇回了王府,小蛇一天比一天健康活潑,一人一蛇相處的十分融洽。
後來突然有一天,小蛇變成了錦衣,跑到他面前對着他撒嬌。他不僅沒有感到害怕,反而默許了錦衣繼續留在他身邊。
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錦衣就住進了他心裏,只不過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而現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對于錦衣的感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淺薄。
情深一往而無所知,緣起緣滅,又有誰人得知?
就在錦衣埋伏別莊沒幾天,姜清他們的馬車也到了。
景泰別莊位于勃奇山的山腳,雖姜清不常來,但莊裏住着不少人。他們大多是勃奇山腳下的村民,受姜清所雇留在別莊看護。
這次得知姜清要來,別莊的下人們都早已把房間收拾出來,好讓他們一來就能住進去。
“哇,這裏好大。”春羽被姜清抱下馬車,擡頭一看氣勢宏偉的大門,忍不住贊嘆道。
姜清摸摸他的頭,順着他的話笑道:“是很大,裏面更大,你進去就知道了。”
門口候着的老伯迎上前問好,将幾人請進別莊。他是別莊的管家,在這裏已經住了很多年。
“少爺,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及早歇下,”他态度和善,樂呵呵地贅述了一番,但說到春羽時,臉上又露出了為難地表情,道:“我之前不知道還有一位小少年,因此只準備了三間房,不知......”
他欲言又止,生怕姜清怪罪。
然而姜清只擺擺手,牽着春羽進了房間。
老伯見姜清如此疼愛這位小少年,心中不禁猜測起他的身份來,詢問站于一旁的陳曉洲。
陳曉洲拍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餘伯不必打聽,只需将他當成另一位主人就可。”
餘伯點頭應下,沒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