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歃血為盟
一輪殘月曉青天,幾方星辰銀河沒。
山林萬籁俱寂,幾聲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兩個身影坐于馬上出現在夜幕中,朝別莊跑去。
書房裏姜清披着外衫坐于案幾前,手裏捧着一本兵書翻看。屋裏十分寂靜,偶爾火燭跳動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攪亂了一池安寧。
橐橐、橐橐、橐橐......長廊中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特別清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門口戛然而止,只留下粗重的喘息聲。
“進來吧。”姜清垂着眼,語氣波瀾不驚,像是早就預料到他們回來了一般。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兩個其貌不揚的人走了進來,他們的身上似乎還沾着深夜的寒氣,陰嗖嗖的有些冷。
姜清也不擡眼看,只是擺擺手道:“将衣服脫下來燒掉。”
聽他這麽說,兩人便點點頭,轉而走進書房裏室将衣服換下來,然後扔進本就準備好的火盆裏燒幹淨。
盆中火焰熊熊,麻布的焦味瞬間彌散了整間書房。但姜清眼皮子都沒有擡,依舊翻動着手中書冊,面色平淡如常,仿佛正在發生的這一切不過是幻覺罷了。
沒過多久,就聽裏面傳出幾下‘滋滋’的響聲,原本濃郁的焦味漸漸散了開去,直至消失殆盡。
方才的那兩個人穿得好好的又走了出來,原來他們正是消失了一天的陳曉洲和沈甚。
“事情辦得怎麽樣?”合起手裏的兵書,姜清挑起眉角,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然後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撐着額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兩人。
陳曉洲看向他,星眸如珠,頗有些得意,笑道:“一切安排妥當,約在三天以後。”
姜清颔首,他心中對陳曉洲自然是放心的,只不過這次密會事關重要,如若出了差池,多年部署可就一朝白費了。
“很好,見到言星言月了?”
“見到了,将軍請放心。”陳曉洲嘴角仍舊噙着笑,道:“現在連府謀士只剩言星一人,連挺又對他十分信任,且這次是他主動與我們交好,想來不會出什麽大岔子。”
一旁的沈甚點頭附和道:“确實如此。聽他的口氣,似乎是越早見面越好,只不過言星擔心有探子埋伏在空桑,才提議約在三天之後。”
“哦?”姜清将兩人的話聽完,心中對言星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他竟然想得如此周到。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他的話不錯,便自作主張應下了。”陳曉洲摸摸鼻子,小心翼翼地說道:“将軍不會怪我吧?”
姜清搖頭,擡眸見他一臉嚴肅,又啞然失笑道:“他想得挺周全。”言下之意是挺滿意這樣的安排。
陳曉洲這才松了口氣。
此時已臨近三更,書房中的燭火越燒越小,三人事情談完,姜清便擺手讓他們回去休息。
“對了,我叫人在廚房溫着飯菜,你們吃完就去休息,養足精神等三天後的會面。”
“多謝将軍。”沈甚也正巧有些餓了,聽他這麽說,便笑眯眯地應下了。
窗外昭昭,玉盤大的明月懸于天際,映得山峰水湖缥缈仿若夢境。
三天後,連挺帶着言星言月,前往勃奇山狩獵。幾人輕裝騎行,一路攀到半山腰,策馬奔向先前言家兄妹住的小木屋。
小木屋的大門虛掩,屋內茶水已備好,姜清幾人一早就在等在了這裏。
馬蹄聲聲從遠處傳來,沈甚出門一瞧,就見連挺跑在前頭,後面跟着言星言月兩人,正往這邊趕來。
“将軍,他們來了。”陳曉洲負手站在窗前,轉過身對姜清說道。
“請他們進來。”
“是。”
院外連挺勒馬而下,一旁的沈甚接過缰繩把馬拴好,言星言月緊跟其後,四人走進了院子。
此時陳曉洲踏步而出,迎上前去,将他們引入屋內。
但誰都沒發現,院外不遠處的一棵榕樹上,藏着一雙淬了毒的眼睛。
相較于院外的殺氣重重,木屋內倒是平和多了。連挺進去的時候,姜清正在為他斟茶,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得人目瞪口呆,卻也讓連挺對他增加了幾分好感。
兩位将軍面對面坐在案幾前,其他人坐于兩旁,垂頭斂眉。
“連大人,久仰大名。”姜清抿唇一笑,将泡好的茶盞推到連挺面前,示意他品嘗,“這是雲麓毛尖,請用。”
連挺粲然一笑,大大方方的端起茶盞喝了幾口,回道:“不敢當,不過是些虛名,連某還不敢放于心上。倒是姜大人,将鞑子驅除出空桑,才是真本事。”
姜清淡然一笑,道:“連大人謬贊,姜某不過是湊巧,談不上什麽真本事。”
兩人你來我往誇贊了對方一番,而後才将話舌引到了今日要商談的事情上。
“不瞞你說,聖上如此對我,我已寒徹心扉。如今朝中三分天下,但我不想再同皇室扯上關系,所以才來謀求與你的合作。”
連挺的語氣十分真誠,看來合作之事他已經考慮很久了,并非一時沖動的想法。
“哦?合作?”修長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姜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被他的話勾起了一點興趣,嘴角噙笑道:“怎麽說?”
“這...”連挺摸摸鼻子,瞥了一眼言星,言星微微颔首,他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難道姜兄就沒想過取而代之?”
話音才落,兩人周圍的空氣頓時沉寂了下去。茶杯咯噠一聲被放在了案幾上,底下的沈甚和陳曉洲也擡起頭看着連挺,面露訝異。
對方被他們看得臉色發紅,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言星清咳一聲,走上前去,笑道:“我家大人說的是肺腑之言,将軍難道從來沒有考慮過?”
姜清瞥了言星一眼,淡定的啜了口茶,手指敲着案幾,沉吟半晌才開口道:“既然連兄把我當成自己人,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這事我确實想過,但以我的實力并不可行。”
“并不可行?”
姜清斂下眉眼,似笑非笑,“難不成連兄認為我的實力可以同聖上一搏?”
“之前不可以,我們合作之後就不一定了,難不成姜兄沒有這個膽量?”連挺故意拿話激他,畢竟他這次來就是要謀求合作,并不想空手而歸。
“如果連兄同我一起,自然是有這個膽量的,就怕連兄日後反悔.....”
姜清的話才說一半,連挺就急急擺擺手,“這主意是我提出來的,自是不會反悔。”
“如此一來,再好不過。”姜清颔首笑道。
談到現在,兩人終于頭一次達成共識,接下去又商談了一些細節,總算把事情都敲定了。
“既然兩人大人商量好了,那我們就歃血為盟,做個約定怎麽樣?”言星笑眯眯地說道。
另一旁的陳曉洲也附和的點點頭:“說得在理。将軍你覺得呢?”
姜清了然一笑,主動斟滿兩人的茶杯,又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笑道:“樂意之極。”說完便在自己的手掌處劃開一條口子,将鮮血滴入了茶杯之中。
血紅混着茶青,折射出一種異樣的色彩。
連挺見他如此,便也同他一樣,将手掌劃開,滴到自己的那杯茶裏。
“今日我連挺同你歃血為盟,他日榮華富貴共享、血難困苦共擔。”
“今日我姜清同你歃血為盟,他日榮華富貴共享、血難困苦共擔。”
兩人端起茶杯,相視一笑,共飲結盟。
連挺的加入給姜清帶去了不小的力量。在這條長滿荊棘的道路上,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利劍,為他披荊斬棘。
然,樹欲靜而風不止,屋內衆人都沒有察覺到,有人給他們做下了一張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