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往事悠悠
一炷香後,姜清把該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就等蝶小君找來拼入最重要的一環。
暴風雨前總有短暫的一段寧靜時光。一圈人心中雖然裝着事,但還沒真正開始便沒那麽緊張,插科打诨地聊起天來,倒也沖淡了些空氣中的沉重感。
與此同時,懸崖下的蝶小君正指使原流商将錦衣送往冥府。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将我送到冥府?”錦衣坐在石床上,不敢置信聽到的話,他一直以為蝶小君會将他帶回雲清宮,沒想到卻是讓他去冥府。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蝶小君摸摸他的腦袋,輕聲說道:“雲清宮和雲岚宗交往如此密切,我怎麽可能将你帶在身邊。真如你所說,如果雲清宮或者雲岚宗裏有叛徒,你回去豈不是打草驚蛇。且,你不擔心你師父和師妹的安危嗎?”
師父和師妹?錦衣眼瞳一縮,兩只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咬住下唇,似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你要我去冥府?”
“是。”蝶小君站起身來,走到原流商面前,挑眉笑道:“天君認為是何人做了這挑撥離間的事?”
原流商拂袖一甩,盯着蝶小君的臉問道:“難道你認為那人是天界的?”
“你我心中都清楚,雲清宮和雲岚宗雖處在人界,但代表的是天道秩序。要說這挑撥之人來自魔界,我不相信。若非不是同道中人,錦衣的師父又怎會與他以友相待。”
“所以你要我帶他去冥府?”原流商繃着個臉,像是沒辦法接受對方的質疑,“難道你不相信天界,連我也要拒絕?”
他的眼裏盛滿受傷,隐隐刺痛滲透到四肢百骸,看得蝶小君心中一動。
“流商...你該知道,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就算當時在青仙山那一夜,我也相信并不是出于你本意。”
“可你......”明明一點都不想和我在一起。原流商的眼睛褪去那些受傷,又轉變成了哀愁。
蝶小君不敢看他,別過身給錦衣做了一個平安符挂在身上。
“你帶他去冥府,我們的事回來再說。”
這是他能給的最大讓步,原流商心中清楚,便不再糾結那些兒女情長,打算先解決錦衣的事。
錦衣捂住胸口的平安符,眼睛有些發紅,抖着嘴唇,講話都有些斷斷續續,“你為什麽...為什麽要救我?”
他自知罪孽深重,雙手不知道染過多少人的血,可現在這個道士,竟然肯用靈血為他畫一道平安符,還讓天君送他去冥府......
明明自己罪無可赦......
“我知你本性不壞。”蝶小君淡然一笑,安慰他道:“眼下冥府對于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你本體是蛇妖,我聽說冥府缺鎮守神獸,你雖然不是神獸,但冥司大人看在天君的份上也會留你。你好好在那将功補過。”
“錦衣明白。”
“還有,三年前那些事不要再對其他人說,我會和天君查明真相,還你清白。”
兩行清淚忍不住滾落下來,錦衣朝蝶小君一跪,掩面而泣,“多謝...多謝......”
“錦衣,你既已身死,今日一別可能百年後才會再見,你還有其他事要我去辦嗎?”
“道長,我放心不下德王......”
愛恨情長,生離苦死別難,最是叫人放在心上。蝶小君幽幽嘆了一口氣,“他犯下殺戮,違逆天道,我沒有辦法救他。”
錦衣聽聞後淚眼婆娑,“求你勸他收場,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不值得,這一切都不值得......”
他哭得肝腸寸斷,完全看不到一點之前的影子。斂去張牙舞爪的姿态,現在的錦衣像一塊水棱,脆弱地仿佛一碰就會碎開。
蝶小君實在不忍心見他如此,只好說道:“一切自有命數,我盡力而為。”然後便讓原流商帶他離開。
篙火終于燃盡,只餘星星點點仍舊閃爍,散了一洞熱氣。
蝶小君盤坐在石床上,開始整理思緒。今日錦衣說得那些一下子沖擊到了他,讓他也開始重新審視雲清宮和雲岚宗的現狀。
錦衣被誣陷的事要說其中沒有內賊,他并不相信。但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且之後他到底想做什麽卻不得而知。
一個個看似湊巧的事情聯系起來之後直指青霄國的皇帝,難道他是想讓青霄國易主?
可就算易主,為什麽要讓錦衣被趕下山呢?說起來,德王也是皇族,與皇帝是兄弟,就算不造反也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苦冒這個險?
真是奇怪啊......
正當蝶小君翻來覆去思考那幾件事的時候,原流商踩着風從冥府回來了。
燙金的衣擺被風吹得撲簌簌直響,原流商用手拂下,然後踏步走進山洞。
“回來了?”蝶小君半躺在石床上打了個哈欠,絲毫沒有形象可言。不過他這個樣子在原流商看來不過是爽直不做作,喜歡之情更甚從前。
“你對他也太好了吧,還讓我送他去冥府。”原流商一屁股坐到蝶小君身邊,口氣稍露不滿,似乎對他的決定并不看好。
“那你還不是去送了?”蝶小君白了他一眼,然後坐起身來,跟他商量道:“你覺得誰最有可能布局陷害錦衣?”
原流商搖頭道:“錦衣那事青仙山根本無人知曉,如果不是我跟着你來人間,他的事根本傳不到我的耳中。”
青仙山不知道這件事?這倒是出乎蝶小君的意料了。本來他還以為雲清宮會把這件事上報青仙山,沒想到當年這件事竟然沒有外人知道......
這麽說來,也許當時處理這件事的長老根本沒有好好調查,不過是憑着他人的一言之詞就定了錦衣的罪,簡直胡鬧。
“我覺得當年的事跟現在的局勢很有關系。”蝶小君輕聲說道,“我修煉的時間并不短,師父還是雲清宮的掌門,可當年的事我也只是聽說,并沒有見到過更詳細的記載。”
“難道是有人故意模糊了這件事在修仙界的影響?”
“天君不也說沒聽過這件事嗎?”
“所以你是管定這件事了?”
“既然春羽已經被卷入這件事,而且與雲清宮也有莫大的關系,你叫我如何撒手不管?”
蝶小君這話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決意,原流商縱使有心想讓他不要管,在這種情況下勸誡的話也變得說不出口。
他斟酌許久,想了很多才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便跟你一起管下這件事。如若真的是青仙山上某個人做的,屆時我也可以護你周全。”
話音剛落,本來低着頭的蝶小君突然擡起頭看他。
這人的臉上滿是坦然真誠,顯然這話說得真心實意,雖不及以往的情話甜蜜,卻輕輕撥動了蝶小君的心弦。
蝶小君嘴中鉸着苦澀和甜蜜,他略微颔首,算是答應了原流商。
“錦衣的事解決好了,我也該去找春羽說一聲。”
“那你......”
“一起去吧,這事也有你的功勞。”
蝶小君的聲音輕得很,原流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訝異之情溢于言表。再看對方,只有那細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飛舞着的蝴蝶翅膀,美麗且生動。
“嗯,一起去。”原流商唇角一勾,心中喜悅無比。
随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山洞,往崖上飛去。
此時臨近傍晚,天色漸暗,晚間出沒的小動物也漸漸蘇醒過來,發出低低的響聲。
在山谷中等了蝶小君許久的姜清決定不再等下去,讓衆人先按照計劃行動起來。
大家點頭應允,便開始各自做各自的事。連挺和言星下山,陳曉洲和沈甚仍舊裝作找人的樣式去林間轉悠。
徒留春羽不明就理,覺得十分奇怪:“不等小君哥哥來嗎?”
“不等了,天快黑了,我們先找地方休息。”姜清一把抱起小孩,旁邊留下的一個侍衛連忙背着被褥站到他們身後。
姜清相信蝶小君的實力,而且這麽長的時間錦衣都沒追上來,想來定是被收拾了。
“不用擔心,你的小君哥哥會找到我們的。”
春羽窩在他懷裏點點頭,幾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林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