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兄弟之情
山谷風聲鳥啼,連綿的古樹搖曳作響,只留幾片虛影。
木棚內寂寥無聲,姜清坐着淡定喝茶,春羽則低着腦袋不說話。
衆人的焦點便集中到了連挺那裏,誰叫他最先問的。身旁的言星用手肘捅捅他的胸,擠眉弄眼地示意他趕緊說話,這沉悶的氣氛怪可怕的。
于是連挺只好放下手中的茶杯,摸摸鼻子,張嘴“啊...”了一聲,又閉上了嘴巴。
真的不曉得該怎麽說。
其實他心裏一點都不介意姜清喜歡的是男是女,畢竟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兩人合作而非姜清的生活。不過旁邊這個少年看起來還未及冠,真是難為姜清找了一個這麽小的孩子......
他在一旁想這想那,臉色也跟着變來變去,時而釋然時而古怪,看得言星心驚肉跳。倒是安然無恙回來的那人了然一笑,給抱在懷中的小人兒倒了杯茶水,才開口問道:“連兄可是覺得奇怪?”
這話原不過是尋常一問,連挺聽在耳中卻莫名覺得心虛。他哈哈一笑,半晌才開口道:“咳,那什麽...姜兄你不要誤會,我并沒有因為你的夫人是個...是個小少年而覺得奇怪。古人有雲:情根深種難自拔。我連挺也不是個迂腐的人,又豈會瞧不起你們。”
他的話真心實意,并非舌頭上滾過的好聽話,而是打從心裏接受姜清和春羽的關系。
一開始确實是言星改變了他的思想。若非如此,雙方的合作也不會這麽快就定下來。
而後來的談判途中錦衣來襲,姜清的膽識和勇敢,也着實讓他欽佩。在那般兇險的情況下,對方沒有只顧自己逃命不管旁人,而是站了出來讓其他人先行離開,确實有膽色。
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獨身留下來對抗強敵,他連挺也自認為做不到這一切。
姜清救了他一家子的命,這是事實,也是不能輕易抹去的情義。何況眼下的這番傾心交談,更是對自己的信任,他又怎會不接受呢?
然而對面三人無一回應,讓連挺心裏咯噔一下,追問道:“難不成你們認為我說的是假話?”
姜清挑眉道:“當然不會。”
連挺點頭,表情松懈了許多,:“那再好不過了。”說完又往春羽那裏瞧,似乎也想聽聽對方的說法。
然而春羽仍然低着頭,并沒有看到他現在的表情。倒是姜清正對着他,見他面露期待,眼中又鉸着焦灼,像是滿懷春心的姑娘,不由一愣。
搖搖頭,姜清嘴角勾起一個無奈的笑,俯身湊到小孩耳邊輕聲說道:“他在等你的回話呢!”
“啊?”灼熱的氣息噴到春羽耳尖上,癢癢的且帶着一絲酥麻,春羽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原來大家是在等他說話。
他有些窘迫地擡頭瞥了連挺一眼,随即又轉過頭去看身邊的夫君,大眼睛裏盛滿求助和無措。
顯然他并未聽到幾人之前的談話。
“哈哈。”見他這個樣子,姜清不禁抿嘴笑出了聲。小孩還是第一次如此迷糊,連這麽重要的事都可以走神。雖然他挺喜歡小孩那股迷糊勁,但看到連挺吃癟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
“你什麽意思嘛?”春羽“哼”了一聲,軟綿綿地指控自己的夫君。他不過是在想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沒聽到很正常啊,有這麽好笑嗎?
“好好,不笑了。”姜清收斂了笑容,輕咳一聲,替春羽回答道:“連兄,看來我內子并不在意。”
對方顯然也發覺了春羽對之前的事并不在意,頓時松了口氣,笑道:“有時候就是管不住我嘴,小嫂子不在意最好。”頓了頓,他又問道:“說起來,你怎麽從那殺手手中逃脫的?”
“內子趕來救的我。”臉不紅心不跳,某人的回答十分硬氣,絲毫沒有‘堂堂一個将軍還需要小少年救’的羞恥感。
連挺狐疑地看了眼春羽,對方此時正盯着言星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幾塊糖果,一臉饞食的模樣壓根看不出來武力高強。再看嚴肅認真的姜清,他不得不相信,也許小少年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其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姜清寥寥幾語将事情一筆帶過,連挺則表示人沒事最好。雖然心思各異,好在最終的目的是一樣的。
一炷香後,沈甚和陳曉洲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兩個人一見到姜清平安無事,原本郁悶的情緒一掃而光,心情轉而明朗不少,人也看着精神多了。
“将軍,你沒事太好了!”沈甚依然記得分開前的情形,心裏對錦衣和德王恨之入骨。等他看到坐在一旁的春羽,臉色微微一變,眼裏充滿疑惑。
春羽到底是什麽身份?将軍對他的背景是否真的知曉?沈甚有種想要沖上去質問春羽的沖動,但一想到當時将軍對他絲毫沒有起疑,仿佛本該如此,而且之後他又救了将軍一次,便也漸漸歇了懷疑的心思,神色緩緩恢複如常。
這人的神情變化姜清自然看在眼裏。既然最後沈甚選擇相信春羽,他也就沒有必要再多解釋什麽。
頭頂的陰霾終于散去,劫後餘生的喜悅充斥着每一個人,大家都如釋重負,坐着談笑風生,準備休息一會再下山。
“我失蹤這件事,除了你們還有人知道嗎?”
一隊人馬,一間木棚,還有山谷裏那一片狼藉,怎麽看都覺得動靜不小,也不知道德王和聖上那邊是否都已經知道了此事。
連挺搖頭,不以為然道:“你失蹤的時間不長,也就我們這幾個人在找你,還會有誰知道?況且我并未向聖上禀報,這件事應該還沒有傳開。”
“還未傳開?”姜清斂下眉眼,食指輕叩桌面,沉吟了一會才又說道:“連兄,你覺得我們能不能利用這件事讓德王加緊他的計劃?”
“哦?此話何講?”
“我既然是德王的眼中釘,自然也是阻礙他計劃的重要人物,一旦這個重要人物死了,那他的計劃應該順利不少吧?”
“這......”
一旁的言星微微一笑,接過姜清的話道:“姜大人所言甚是。錦州的軍隊是聖上最後的保護傘,如果持有虎符的将軍沒有回去,那麽失去首領的軍隊必然不會因為一道聖旨而貿然進入幽州。”
“原來如此......”連挺恍然大悟,“我竟沒有想到這一石二鳥之計。”
“看來我們得盡快讓德王知道我失蹤的消息。”
姜清摸摸下巴,意味深長地說道。
“可是德王會相信嗎?”連挺皺眉接過話道:“事實上錦衣刺殺你的行動沒有成功。如果沒有錦衣的複命,他又如何相信你真的已經被鏟除了?”
“按照他的計劃,錦衣暗中将你鏟除,在皇帝沒有得到消息之前對他動手,打他個措手不及,然後代替他登上皇位是最好的布局。可現在你并沒有死,虎符也在你手裏,如果被皇帝先聽說我們放出的消息,德王反而不會輕舉妄動,這樣一來倒是破了我們的局。”
他的分析不無道理,德王應該不是一個沒有心機的人。姜清順下眉眼,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連大人的擔心是對的。”陳曉洲舉起茶盞潤過嗓子,細細思量了一番,轉而看向春羽問道:“夫人,屬下膽敢問一句,錦衣現在何處?”
春羽歪着頭,大眼睛轉了一圈,回道:“應該還在崖底。”
“你想要說服錦衣。”言星篤定陳曉洲的想法,卻并不贊同:“錦衣是德王的人,不會那麽容易被說服。如果他現在還在找我們,湊上去無疑找死。”
“但......”
陳曉洲下意識地反駁,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姜清打斷了。
“如果錦衣死了呢?”
“那就好辦多了。畢竟會法術的可不僅錦衣一個人。”言星笑眯眯地說道。
他這話意有所指,姜清怎麽會聽不出來。待他話音一落就倏地變了臉色,十分陰沉。
“你要春羽冒險?我不同意。”
“姜大人,我敢肯定夫人不會受到傷害。”
“不行!”姜清斬釘截鐵地拒絕對方的提議,“這件事我是不會同意的。”
一時間桌上氣氛緊張無比,春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拉住姜清的手笑道:“夫君,你不要生氣,我想他說的法術應該不是讓我去找那個什麽德王。”
“嗯?”
“應該想讓我假扮錦衣給德王傳遞消息吧。”
言星忙不疊的點點頭,臉上一副‘還是你懂我’的表情。
“既然如此,這件事叫誰去都可以,為什麽非要是你。”
“因為只有我會用紙人傳遞消息呀。”春羽一邊說一邊還用‘夫君你笨笨’的眼神看着姜清,害得旁邊的幾人想笑又不敢笑。
姜清略一挑眉,“這事不急,錦衣現在到底如何我們都不知道,還是等你師父來了再說。”
師父?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懂姜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好乖乖坐着聽他部署接下去的走向。
青霄國的天是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