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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明月皎皎,浮玉山像是鍍了一層銀箔,閃爍着柔和的光,頗有些神秘感。

德王帶着人趕了好幾天的路,在一日傍晚的時候才堪堪到達浮玉山的山腳下。浮玉山四周并沒有什麽鎮子和村落,而現在天又黑的快,劉昌便提議當晚在山腳下過夜,明天再上山。

反正他們已經來到了浮雲山,也不急于一時,好好休整一下,明天出發對他們來說更有利。

德王同意了劉昌的提議,劉昌便讓手下在樹林中找一塊平地紮好帳篷,希望能讓德王好好休息。

他們駐紮的地方不像浮玉山那般亮,四周都黑洞洞的,只有中間火堆的光勉強拂亮了駐紮地。

德王獨自坐在帳中,他的面前擺着一些吃食,手邊的一杯茶水只留下絲絲熱氣,看樣子放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些吃食是從宮裏帶出來的,看着就十分美味,但他卻沒有一點食欲。

自從他抵達浮玉山後,一路上那種激動的心情瞬間就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望的心慌和失落。

錦衣離開有兩個月了,除了在離開前跟自己說過話,之後就再也沒有入過自己的夢。

他過得好嗎?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

也是,德王自嘲道,我讓他做了那麽多壞事,過着心驚膽戰的日子,現在終于能夠重獲自由,又怎麽會想到我這個罪魁禍首呢?

想到這裏,一種濃濃的無力感在他心裏油然而生,一聲嘆息包含太多的感情。然而沒過多久,德王又突然換了一張冷臉,冷臉一笑,眼裏滿是陰郁。

他一直在想,如果明天能找到錦衣,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将他鎖在自己身邊,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夜漸漸深了,火堆仍舊熊熊燃燒着,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坐在一旁守夜的人被似乎被烘得十分暖和,漸漸地打起瞌睡來。

突然樹林裏發出幾陣輕微的響聲,‘撲簌簌’的就像是什麽昆蟲在活動。然而這個聲音太輕,所以沒有人注意到。

一切都靜悄悄的。

等過了好一會,離駐地不遠處的草叢又動了動,然後慢慢探出一個人的腦袋朝德王的駐紮地看了看。

大概有些看不清楚,那個腦袋便往前拱了拱,然後整個身體開始慢慢從草叢中爬出來,朝帳篷爬去。

火光照在他身上,慢慢地将他的模樣顯露出來。這人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但臉色看清來不太好,蠟黃蠟黃的像是營養不良。

他穿着粗布衣裳,但四肢和胸腹部又裹着一層簡易的防護層,看起來是用竹片和銅片做成的,當他貼着地上匍匐前進時就會發出‘撲簌簌’的響聲。

守夜的人顯然沒有發現有陌生人闖入了營地,閉着眼仍舊睡得很香。闖入者一邊提防着他随時可能醒來的危險,一邊從後頭往他那邊靠近。

撲簌簌,撲簌簌......

約莫一炷香之後,匍匐在地的那人終于确定了守夜者不會發現自己,便悄悄爬起來,右手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左手猛然捂住守夜者的嘴,在他叫喊之前就将他的喉嚨給割斷了。

夜仍舊靜悄悄的,除了火堆偶爾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就再沒有其他的聲響了。

偷襲者一擊得逞,見帳篷裏的衆人沒有什麽反應,又拖着屍體悄悄往林子裏走去。

沒走多遠,偷襲者便把屍體扔在了一邊,然後朝另一個閃爍着光線方向跑去。

原來在這林子深處還有另一波人駐紮着,偷襲者就是其中一人。顯然他出色的完成了任務,蠟黃的臉上掩不住的笑意。等到他跑近火光後,就見一個年輕的男子坐在火堆前等着他。而偷襲者似乎早就知道,不慌不忙地對那人做了個揖,而後才輕聲開了口:“軍師,成了。”

原來這個年輕的男子,就是從幽州逃出來的姜雲。

姜雲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狹長的眼睛裏露出一絲滿意,笑道:“做得好。有其他人發現嗎?”

“沒有。”偷襲者點點頭,拍拍胸脯道:“軍師請放心,我是确保沒人發現才走的。”

姜雲聽聞點點頭,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手掌心,樹林裏立即站起來好幾個人影。他們穿着跟偷襲者一樣的衣服,應該都是滄州的起義軍。

“大家都醒了嗎?”姜雲朝他們招招手,示意那些人都來火堆前,“過來做下準備,過會出發。”

大家點點頭,各自開始準備。約莫半柱香後,這些人便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表示準備好了。

“好,出發。”

趁着黑夜,衆人跟着偷襲者前往德王的駐紮地。

姜清與原流商帶着人緊趕慢趕,終于也在這一日到達了浮玉山。不過他們比德王和姜雲要好得多,因為原流商随身帶着一件可以用來居住的法器,他們當晚就住在裏面。

原流商的神識十分強大,他到達浮玉山的時候就已經摸清楚了德王和姜雲所處的位置,于是他就将法器移動到兩個駐紮地的中間,這樣行動起來也比較方便。

姜清對兩人的動态十分關注,因而剛剛發生的事他同原流商都看在眼裏。不過兩人不急于出現,只想等德王與姜雲兩敗俱傷後再出來撿漏。

“你覺得姜雲會動手嗎?”原流商雙手抱胸靠在牆上,慵懶地看着姜清。他的頭發有些亂,垂下來遮住了兩頰,但遮不住他眼裏的笑意。

姜清擡了擡眼皮子,低聲說道:“他一定會動手。”

原流商輕輕笑了兩聲,“你倒是很了解他。”

姜清聳聳肩,擡頭透過法器的牆往外面看,好一會才回答道:“天君可以預知未來嗎?”

“不能。”原流商幹脆利落地承認,“我雖然是天君,但我也不是什麽事都知道。”

“姜雲是個心機很深的人,又很喜歡權力。德王這次是秘密出宮,姜雲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殺掉他。”

原流商勾起唇角,大大咧咧的坐到姜清旁邊,跟着他一起往外看,“其實你不必太擔心,德王大限已到,就算姜雲不出手,他也會死。”

他的話音剛落,姜清就十分奇怪地看着他,“天君不是說無法預測未來嗎?為什麽......”

他的話還沒說完,原流商就哈哈一笑,就勢打斷了姜清的話,“我看過生死簿。”

“生死簿?”

“自然。不然我怎會知道他大限已到。”原流商翻手變出一杯香氣四溢的茶水,喝了幾口後才有繼續說道:“我還知道,誰會來勾他的魂。”

勾魂?

對方的話像是暗指,姜清瞥了一眼原流商,若有所思。

雖然腦中有幾種設想,但其實他并沒有什麽頭緒。原流商這麽說,一定是指自己認識的人,可他怎麽都猜不出到底是誰。

就這樣左思右想不得其果,姜清就徹底放棄了。說起來這人今日就會出現,自己也沒必要如此糾結。

原流商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倒也沒說什麽,仍舊優雅地喝着茶。

幻室之外黑夜迷胧,只剩風、月、雲,塑造出一種恐怖的氣氛。

沒來由的,姜清突然想到了遠在空桑的春羽。雖然離開的時候同他講得好好的,但不知為何,心中總是惴惴不安,像是要發生一些事情似的。

懷中的紅梅幽冷清香,像極了春羽身上的味道。

小梅花,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夫人,夜深露濃,你盡快回去歇息吧。”紅燕懷裏抱着一條披風,站在春羽身後勸道。她與紫昭是前幾日被陳曉洲帶來錦泰別莊的。雖然先前她們已經知曉春羽同将軍的關系,但是看到春羽挺着個小西瓜的時候還是吓了一大跳。

她們怎麽也沒有想到,春羽竟然可以懷孕。衆人對此十分疑惑,姜清知道此事瞞不下去,便将所有的事都同衆人講了,其中也包括春羽是梅花妖精的身份。

按照現世的規則,成精的草木動物都是要去浮玉山生活的,但大家也都聽過有妖精留戀人世而留在人間,因此對春羽的來歷并不十分在意,反而十分欣賞他的心意。

紅燕和紫昭也很喜歡春羽,知道春羽的身份後不僅沒有疏遠他,而且對他越加照顧。畢竟春羽是頭胎,多照顧一些總是好的,只是在姜清離開後春羽的心情不太好,兩人更是打起精神看護他。

這不,當日傍晚春羽胃口不佳,沒吃幾口就推了碗坐在庭院裏納涼,只留紅燕一人在旁伺候。等那天色越來越晚,紅燕這才出口提醒對方,希望少年可以回房歇息。

“我還不累。”春羽揉揉肚子,朝紅燕擠出一個笑容,“紅燕姐姐,你要是累的話就先去休息吧。”

“這怎麽可以!”紅燕連忙擺手道:“夫人,你這話折煞我了。我是擔心你肚子裏的小公子,天已經黑了,再留外頭對你身體也不利。”

她說得頭頭是道,春羽也明白她的苦心,只是自己心中一直十分擔心夫君的安危,就算躺在穿上也睡不着,便不是很想回房。

“夫人,我看還是回房間吧!”

紅燕又勸了幾句,春羽也不希望孩子有事,就應承下來,站起身想要回房間。可是他一站起來,肚子就有一絲墜脹感,下身似乎還有什麽東西流下來,滾燙又粘稠。

紅燕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凳子上的紅斑,吓得驚魂失措。她一邊将春羽攙扶回房間,一邊高聲呼喊院外的侍女趕緊去請蝶道長。

蝶小君很快就過來了。他将春羽仔細檢查的一番,發現少年有一些見紅。

蝶小君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給他服下保胎的藥丸,又開了補氣補血的方子讓紫昭抓了藥材煎藥。

“你這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只是想夫君了......”

春羽十分委屈,自從知道自己的肚皮裏住着一朵小梅花,他就十分仔細謹慎,生怕把小梅花碰掉,哪知道夫君一走就真的差點把小梅花掉了。

蝶小君揉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你擔心姜清,但他是一個将軍,能力卓越,況且流商天君在他身邊,你無需過分擔心。郁結于心只會對你自己不好。”

“知道了。”春羽點點頭,吃完藥就睡下了,徒留蝶小君嘆了口氣,坐在床邊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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