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不作美偏起風沙
那是一個大紅的轎子,仗勢很大,就連那些土氣的樂器吹起來都十分賣力。
紅搖一身的紅衣騎在棗紅的馬上,好像只是為了一個彩頭一樣,這實在是與她的氣質相當不配,目光不停的掃向底下烏烏泱泱的竊竊私語的人,似乎在警告什麽。走在轎子旁邊的人絲毫沒有表情,好像只是為了完成一個任務一般。
坐在一邊茶館三樓的女子輕笑,對着花轎怒了怒嘴,然後轉頭對一旁的男子說:“阿成,這就是哥哥說的嫂子麽?”
男子恭敬地低下頭:“回二小姐,是的。”
女子素手撐着腦袋,淺粉色的衣衫似乎與她很配,她笑得明亮,随後眯起了眼睛:“啊……一個青樓女子,她,和她配麽?”
阿成聽罷,大驚失色,生怕這個二小姐會鬧出什麽來,用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有些忐忑:“這個……”
江拂月笑得更加開心,随即将桌上那個沒有動過的茶放在阿成手中:“阿成,放心吧,我沒想做什麽。”
阿成接了過來,心裏想着不想做什麽才怪。這個二小姐他最清楚,是宮主家中的養女,也就是認得妹妹,這個認的妹妹與宮主素來很好,自從宮主與家中斷絕關系之後,父母都不想見的她偏偏會見這個妹妹,似乎是很疼她。只是這個二小姐和家中那邊一直有聯系,因此一年的話也就回來一次。這次便是聽說宮主辦喜事,于是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混了出來,她的手段很高明,宮主前幾個夫人就是這麽被二小姐弄得很慘,誰遇見她都會繞開些路子走,而這次是宮主的妻子……。雖然兄弟們其中也有一些不喜歡宮主娶這個青樓女子,但是宮主喜歡也就沒有辦法。而這個二小姐似乎也覺得不配,于是按照她的脾氣是無論如何都會下手會會這個準嫂子。而阿成跟了夙世這麽些年自然懂得宮主的脾氣,要是真的忤逆了她的想法,倒黴的還不是這些個弟兄,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個二小姐動什麽心思。抿了一口茶,笑道:“二小姐,今日回來都沒有真正看看宮主,不先回去麽?”
“你說哥哥啊?”江拂月一直盯着轎子看,聽到阿成這麽問似也是有了些興趣一般,回頭笑道:“說的也是,哥哥那邊還沒去見過。但是……哥哥不是要等到吃飯的時候才會将那些煩瑣的禮節弄完麽?那便不着急的。”
“是,一切聽二小姐的差遣。”
等到那些禮節應酬都結束了,夙世這才有些醉的回到了房間,揮手揮去了那些服侍的人。
轉身,擡眼便瞧見那一襲的大紅嫁衣,頭上頂着個蓋頭,笑道:“你自己揭下去還是我來?”
那一襲紅衣一把把那紅蓋頭揭開,有些輕蔑的笑道:“今晚你怎麽睡?”
夙世并不回答,只是定定的瞅着這個女子,心裏覺得紅色的嫁衣才終于給她的清冷的姿容染了些顏色,甚是好看。滿意的微笑,所問非所答道:“我給了你正妻的位置,你不開心麽?”
“我怎有權利說這些?”顏慕卿将目光移開,只覺得那目光太過灼人,要把她燒壞了才好麽?
夙世看着她,淡淡的說:“你很漂亮。”
“謝謝。”顏慕卿淡淡的回答。
夙世突然起身,顏慕卿不由得緊緊抓住床單,又像是想到什麽,于是松開了手。是啊,她已經以正妻的名義娶了她,她不是她的人了麽?那還緊張什麽?雖然她是個女子……
夙世看到了這些小細節,并沒有作聲,而是自顧自的坐到了她身邊來,頭倚在她的肩膀上。酒氣飄到了顏慕卿的鼻子裏,那是和以前那些個客人不一樣的氣味,沒有那樣的臭氣熏天,只是淡淡的,很舒服的。或許這就是女人與男人不一樣的地方吧。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好像之前她的威脅感都不見了,這才聽到夙世喃喃的說道:“夙世。”
顏慕卿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什麽?是要喝水麽?”雖然這個女人威脅過她,但是總體來說不管怎麽樣對她還是很好的,也沒有必要總是氣沖沖的對她。
“你這女人啊……”夙世淡淡的望向顏慕卿,顏慕卿又對上了她的眼睛,不由得有些躲閃。夙世看到這副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于是又重複了一遍:“夙世,我是說我的名字。夙命的夙,世代相傳的世。”
顏慕卿這才停止了躲閃,回頭光明正大的對上了她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随即恢複了平靜,一絲苦笑爬上了嘴角,問道:“你是要殺了我,是麽?其實你不用這麽麻煩的,也……不必娶我過門。”江湖上只知道驚鴻宮主,卻沒人知道他的名字,因為傳言中知道他名字的人都已經死了,她說過,這世間沒有誰配知道她的名字。
夙世有些沒反應過來一般,有些莫名思議,看到顏慕卿的那一抹苦笑随即又覺得明白了什麽,眉目間有了些許溫柔:“你在說什麽啊?”
顏慕卿看到夙世這一變化,有些疑惑。夙世這才開口,說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名字。”
顏慕卿就算再怎麽冷若冰霜聽到這句話也懂了,怔怔的問:“為什麽?”
夙世皺眉,認真的說:“什麽為什麽?就是想讓你知道啊。”
顏慕卿斂眉,真是搞不懂這個驚鴻宮主在搞什麽了,先前救了她,知道她是女子,後來被她連威帶唬的弄進了這裏,做了類似于什麽壓寨夫人的位置。現在又在說着些什麽的……類似于情話?不會吧?她這麽輕而易舉的……相信她?淡淡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叫你的名字,換而言之就是,你也可以随時取我性命?”
什麽亂七八糟的?夙世眉頭緊緊地鎖住,過了一會兒,久到顏慕卿快忘了她說了些什麽的時候,夙世突然像想明白一樣,大笑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喜歡殺人麽?”站起身,一身的新郎打扮,喜衣棉靴,纖長的身姿借着骨子裏的幾分英氣,難得的襯出了一宮之主的霸氣與一絲絲的孤獨,回頭望向顏慕卿,眼神中帶了一點張狂,開口道:“如果你這麽想的話,我并不反駁,但是你是我的妻子,我便不會随便的殺了你。除非……你背叛我。”
顏慕卿突然有些懂了她的意思,這天下間,無論是對事還是對人,如果太過重視就會将心中的天平傾斜,那樣很容易就變的就萬劫不複,不可扭轉。當發現一樣東西,它對你實在重要,那樣的話,不逃避,不沉溺才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放開一只手,或許就會看得更清晰。她……這是在對我展示她自己麽?
笑得張狂,不屑天地浮塵,世間萬物都不在她眼中,但是她的眼裏竟然有了她的位置,那是怎樣妙不可言的事情,顏慕卿自認沒有那樣吸引人的狐媚感,于是更加不懂夙世的一系列有些勉強示愛的行為和言語中似是欲拒還迎的違和感。如果這是另一個人對她說,不論男女她都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那個人偏偏是夙世,這樣一個在江湖中嗜血的魔頭形象在顏慕卿的心中留下着極其深刻的影響。
如果夙世知道顏慕卿是這麽想的,一定會殺盡天下人,讓他們随便的胡說八道,在她突然動心的女子面前胡言亂語,當然結果的确是會适得其反,所以辛虧她不知道。
夙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今晚去別的寝殿睡。這樣的話……你也會覺得舒服一些。”
顏慕卿清冷的眸子裏有了一絲光亮,突然覺得夙世并沒有傳聞中的那樣不可救藥,輕輕的說:“好,那真是麻煩你了。”
“恩。”
次日
宏偉的宮殿中有了一絲君王入住般的氣息,但又在不經意間透着絲絲的詭異,殿上跪了許多人,那些人瑟瑟的發抖,而正主上的正是昨日的新郎君夙世,夙世的眼裏有着不可捉摸的味道,明明地上很涼,地上的人卻沒有一個敢出聲讨饒的,似乎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哥哥,我回來了。”一個粉紅衣衫的女子沖進了大殿,大殿裏的寂靜被這一聲打亂了,但似乎并沒有人去苛責她大吵大鬧。
夙世擡眼,臉上沒有一點的表情。好像就是在等江拂月一般,點頭:“你回來了?”
一旁的阿成有些忐忑的望了一眼江拂月,心想,不是已經告訴這個二小姐不要來了麽,怎麽偏生的又來了?這是非要再死一批弟兄才行麽?是的,早上夙世已經一氣之下殺了一堆人,現在若是脾氣不對上路子依着她的性子,偏生的要再殺一批才能做罷。恭敬地在一旁低頭喊了聲:“二小姐。”
江拂月點頭,望向四周,笑着說:“咦?紅搖姐姐去了哪裏?”
阿成看到一旁的夙世越來越緊的眉,心中有些犯嘀咕,這是要出大事了。片刻回了神,恭敬地回答道:“回二小姐,紅搖護法聽說天英山的聚賢會沒有請我們驚鴻苑的人,氣的挑了鞭子去教訓那些個混賬東西了。”
“啊,做得到也不是不無道理,紅藥姐姐倒是和以前一樣……也是,才過了一年,脾氣秉性又能怎麽變呢?”說着,若有若無的瞟了一眼段坐在一旁的夙世。
夙世突然大怒,向江拂月這邊揮了一下手,瞬間江拂月身邊的桌子四分五裂,江拂月驚詫的擡眼,直直的對上了夙世滿是怒氣的眼睛,有些委屈的說道:“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進來沒有先問你嫂子,卻是先問了紅搖,自然就是在和宮主作對了,如今的做法只能告訴宮主,顏慕卿的事情就是你做的。阿成在一旁默不作聲,低頭恭敬地垂立着,心裏念着要出事了,這下可是誰也保不了這個小祖宗了,叫她不要回來,偏得非要在老虎頭上拔毛。
“你說,顏慕卿為什麽失蹤?”
作者有話要說:
細細看過以前的篇章,也改了一些,覺得這下就順口多了……
雖然還是用手機打的,眼睛都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