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惟将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那就有勞公子了。”李叔緊鎖眉頭,說道。
夙世點頭。
世上能讓她出手的人是少數的。她一向不喜歡別人的血弄髒了自己的刀。
電閃雷鳴間,夙世頓手。
“你怎的要殺他?”顏慕卿有些氣憤。
“世上能配得起這把刀的人很少。”夙世皺眉,面無表情。
“夙世。”顏慕卿大叫着,瞪着夙世。
夙世在她這樣的目光下放棄了,嘆了一口氣。就知道她是誤會了自己:“顏兒,你如今就算留他一命,來日,他定是禍害。”
顏慕卿瞧向那男子,目光呆滞,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樣,回頭對夙世說:“他被人控制了,下了盅。”
夙世點頭:“的确是這樣,而且是一種很強的盅。”
“一般下盅之人與盅人不會離太遠,此人一定就在附近……”顏慕卿看到夙世沉思不語的樣子,輕輕皺眉問道:“可有解法?”
夙世擡眼望向顏慕卿,無奈的說:“他只有一死。”
顏兒,我喜歡你,自然知道你要救他,可是……
顏慕卿用鞭子鎖住男子的劍向後一拉,劍從男子手中脫離。心中了然,她不是不想救他。
“好。”
夙世聽到這句話,表情頓時有了些緩和,點頭,殺氣四起:“顏兒,你起來,此事讓我來。”
我的刀,只為你一個人而揮,如果是為你,那一切便有了意義。
“不——”遠處傳來一聲婦人的聲音。
這聲音落在夙世耳中不亞于殺豬聲,皺了皺眉。
她會為顏慕卿注意這個人世,她努力的理解顏慕卿的任何行為,不,換句話來說,顏慕卿就是對的,這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是她所做的一切并不代表她理解這個地方的任何感情。她不屑去了解。
顏慕卿沒有注意到夙世的變化,她回頭看見一個婦人沖向夙世,顏慕卿攔住了那婦人說道:“大媽,你決計不能過去,他已經被人操控了。”
“你胡說,”女人的眼裏充滿了殺氣:“我的兒子,我當娘的最清楚,他是不會殺人的。”
一旁的李叔沖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婦人:“他和你認識的已經不一樣了,你現在這幾天還不明白麽?”
婦人一聽這話,轉向李叔,大聲說道:“就是你,你還替外人說話?你真是狠心,虎毒還不食子。我今天就是不管,誰要是想殺他,就從我的屍體上邁過去。”
婦人擋在李家小子的前面,絲毫沒有一絲懼怕。
顏慕卿解釋道:“大媽,你的兒子如今已經被人下了盅,他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他現在已經不認識你了……”
“你胡說。”女人的眼睛裏都是怒氣。
顏慕卿還要開口說什麽。
夙世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個女子,轉身拉上一旁的顏慕卿就要走。
顏慕卿看着眼前的人,“你……”
“走吧。”今天的事情在夙世眼裏就像往常的吃食一樣平常,在她的生命裏會發生無數的超過這件事的驚心動魄,她無心去管。
可是,她忘記了,她的愛人顯然不是這樣覺得的。
顏慕卿對夙世說:“夙世,這樣……”不好。
她欲言又止,因為她看到了夙世沒有溫度的眼睛。
夙世像是意識到了身後人的停頓,回頭望向那人,卻意外地在那人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笑着說:“怎麽了?”
又回到了正常的樣子,那眼神很溫柔,可是,你會一直這樣麽?
顏慕卿不知道此時的夙世,可能以後也是這樣,她只對她一個人有情。
“夙世,我不能這樣離開……”顏慕卿低頭,輕輕的說。
剎那間,夙世松開了顏慕卿,她擋住了李家小子即将要鎖住他自己母親咽喉的手,她依舊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因為你說,你不能這樣離開。
顏慕卿拉着驚魂未定的婦人離遠了些,說:“大媽,你兒子,真的不能記得你了。交給我們好麽?”
這邊,夙世發現這盅人并不像沒有思考的能力,至少,他知道要躲避要害。
一般盅人并不懼怕利器,就像沒有腦子一樣,他只是不停的厮殺,掉胳膊,掉腳也并不會感覺到有什麽不妥,更不要說躲避要害,他跟本不知道什麽是死亡。可是眼前的這個顯然不一樣。
盅人趁着夙世思考的時間沖了上來,夙世鳳眼一眯,以驚人的速度來到了他的背後,猛然一揮。
衣服從盅人的身上滑落,夙世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一瞬間的驚呆。
顏慕卿有些好奇于能讓夙世有這樣反應的事情,但是當她看到眼前情景的時候,也有些目瞪口呆。
那是一條從脊柱頂端一直延伸下來的黑色物事,它藏在皮膚底下,而且恐怖的是……
“它動了。”顏慕卿大叫着,從地上拾起被盅人扔下的劍,自下而上在他的後背上滑出一道傷痕。
那黑色物事急速的扭動了一下,自傷痕探出了一個頭,顏慕卿這才看到這東西的真實面目,着實的吓了一跳。
那東西看似很滑,頭部像蛇一樣,不同的是嘴是三瓣嘴,張開嘴能看到沿着嘴唇一層層細細麻麻的牙齒,眼睛冒着綠光。
那東西看了一眼外面,又鑽了回去。
顏慕卿望向夙世,這時夙世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弄到了一個火把,扔給顏慕卿,“它怕火,”又對着顏慕卿點了點頭,“離遠些。”
顏慕卿望着夙世沉靜的目光,皺了皺眉,但還是聽從了她的話,離遠了些:“小心些。”
夙世回以微笑,随後,又恢複了她一貫的冷靜。她靜靜地看着眼前的盅人,就像在看一具布滿鮮血的屍體。
從顏慕卿的角度看過去,她的目光沉靜,臉上沒有絲毫的感情,這感覺總讓顏慕卿有着絲絲的不安。
夙世微微颔首,與生俱來的霸氣使人臣服。
她在等,在等一個時機。她不着急,因為她有的是時間。
但是盅人顯然不是這樣沉穩,他有些急躁了,向着夙世,猛然撲去。
所以在等待時機的過程中,誰先動,誰就輸。
夙世微微側身,借着盅人的沖勁兒,利落的擡腳,一腳踩在盅人的背上,迅速的将手中的火把貼着皮膚側面掃過。
她想,顏慕卿是喜歡她這麽做的。
那黑色的怪物不安的扭動,從盅人背部的傷痕處猛然的騰躍而起,甩向夙世。
夙世嘴角上揚,果然,沒有傷害到屍體。
從容的飛身而起,白靴點地,映着白雪,絲絲入扣。
夙世順着盅的方向,突然将火把扔了出去,那黑色的盅在火苗中瞬間化成了灰。
顏慕卿絲毫沒有意識到夙世為什麽會這麽了解這種盅,貌似也并沒有時間去想。
她沖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她。
那一瞬間,她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那是一種多麽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心痛都沒有了。
她失神的喃喃自語:“我多想站在你的身邊,看你的喜怒哀樂,看你的榮辱功過,剛才那一剎那,我的心都不再受我控制,因為我突然明白了很久都不曾明白的東西,”她怔怔的望向她:“我的心,因為有你的存在,才有了跳動的意義。”
“傻瓜,”夙世擡起她的手,輕輕地抱住顏慕卿,聽着兩顆心在一起跳動的聲音,慢慢的說:“我就算被那東西咬了也不會死的。”
顏慕卿看不到此刻夙世眼中的沉靜和臉上的深沉。她只能聽見夙世溫柔的語氣:“被咬了,也只會默默地等死,哪裏有一瞬間的事情?”
“夙世……”顏慕卿擡頭望向夙世。
夙世微笑,“我的意思是說……顏兒,我就算是生命快要到達盡頭,也會拼命的争取一些見到你,和你說一句話的時間。”
這是我從神靈那裏搶來的時光,我一定,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耳邊響起了婦人哭嚎的聲音,響徹天際。
“多謝公子、姑娘。”李叔作揖。
顏慕卿淡笑,望向屍體,回頭對李叔說:“快早些葬了吧,生前種種過往,随風去了,讓他安息吧。”
“是,姑娘說的極是,還希望他來世能找一個好人家,莫要這麽早的去了,”李叔神情有些怆然,扶起一旁的老伴兒,臨走時對着顏慕卿和夙世又作了一個揖。
顏慕卿回身,緊緊地抱住夙世,輕聲說:“還好,我們都還在。”
“恩,”夙世擡頭看着不知道下了幾次的冬雪,雪輕飄飄的灑在了她紅色大袍上,像是天地間唯一的一點顏色。
她站着,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連她也是會躺下的。她現在害怕死亡,害怕得要命,一切都是因為身邊這個人。
許久,她嘆了口氣,寵溺的說:“我一直都不會走。”
丢了也沒關系,我回頭就把你找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祖國母親給了我三天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