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眉鎖
沿途的古槐樹,葉上凝了露珠。東方柔淡的曙光穿過樹葉,斑駁的光影印在林間的小路上。
白馬籲聲停頓,夙世緊鎖眉頭。
顏慕卿見身後人,疑惑的看向對方:“世?”
夙世淡笑着搖頭:“我有些渴了,你大可向前走,我一會兒就跟上你。”
顏慕卿看着夙世緊抿的嘴唇。不免有些好奇,但還是不由自主的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
夙世看她走遠了些,這才緩緩地下了馬,走向一旁的樹林裏。
顏慕卿用手遮着透過葉片傾灑下來的調皮的陽光,目光裏有些擔憂,耳邊一陣窸窣,這才有些安心下來,回頭望向來人:“怎的這麽久?”
“不是叫你走遠些,我會跟上你麽?”輕而易舉的四兩撥千斤。
“如今就算回去也是誤了時辰,倒反而不着急了。”顏慕卿接過水袋,喝了幾口,露出一副滿足的樣子,“好甜。”
“恩,這裏的空氣倒是很好的,山間的風景總是那麽讓人流連。”夙世眯起眼看了下周圍的景色,對顏慕卿的話做出了解釋。
顏慕卿低頭,手指輕輕把玩着水袋上的小墜鏈,這還是前幾天逛集市的時候買來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貝殼,大抵是一些小玩意,戴在夙世這種嗜血的人身上多少是有些不符的,“不然,過些年頭,我們就尋一處安靜的地方,春水煎茶,松花釀酒。”
顏慕卿擡頭看夙世一臉淡然不語的樣子,問道:“怎麽了?”竟讓你如此為難麽?
“沒事,”夙世搖頭,溫柔地笑着:“我在想,到那時候,你還是否願意和我白衣飲茶,清風駿馬。”
顏慕卿失笑,原來是這樣,“自然是願意的。”
夙世不答,伸手扶起了顏慕卿:“走吧。”
過了午時,剛墊了些水果,就聽耳邊一聲虎吼,從一旁竄出了一個吊眼白額的猛虎。
兩匹白馬都開始嘶鳴,企圖逃離這裏,無奈被人拴在了樹上,無法脫身。
顏慕卿緊握長鞭,夙世素手搭在了她手上,示意她離開。
顏慕卿倔強的搖了搖頭。
夙世輕笑,站在了那畜生的前面:“這樣麽?顏兒可真是意外的不聽話。”
顏慕卿聽着她寵溺的調侃,紅了臉,說:“這時候你還在開玩笑。”
“久聞虎皮是溫暖的,虎骨可入酒,那如今便泡得一壺好酒。”
話畢,利落的抽刀,跳于猛虎身上,拽住虎頭向上一拉,刀子速然插入額間,猛虎因受到傷痛,不停地跳蹿,讓顏慕卿這個在一旁看的人都有些捏了把汗。無奈那被人擔心的人絲毫沒有被擔心的覺悟,依舊從容,拽住猛虎下颚,猛然向旁邊一扭,只聽咔嚓一聲,像是骨頭錯位的聲音,猛虎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嘭’的倒在了地上。
反觀坐在虎背上的夙世,依舊是冷然的樣子,從容不迫。
“你可受了傷?”顏慕卿有些擔心地跑過來。
當事人淡淡的笑着,望向顏慕卿,不語。
顏慕卿皺眉,輕推了她一下,有些生氣地說:“以後可要注意些,那猛虎比我們三倍還要大,不知道是活了幾百年的虎精呢。”
“哈哈哈,”夙世仰天放肆的笑着,紅衣的她,不羁狂放,“你竟然信這些?”
“我說的是這個道理。”顏慕卿皺眉。
“好。”夙世聽罷,眼底都是溫柔。
顏慕卿在一邊撫摸着受驚的馬兒,一邊解開缰繩,跨上白馬,說道:“不成想你左手的力氣倒是很大,像是……”
“像是比右手勁兒大?”夙世接過話來,左手持刀,仔細的剝開虎皮。
顏慕卿點頭:“對。”
夙世微微彎起嘴角,說道:“因為我左手也使刀。”
“左手?”這倒是從沒聽過的。
“那是因為沒碰到讓我全力以赴的人……”夙世頓了頓,腦海裏閃過了一個人,搖了搖頭:“但是現在卻有了。”
“你是說蘇睿?”
“對,”夙世依舊在猛虎身上劃着,但是臉色卻是越來越不好,應該還不至于在那人面前失态的地步。
顏慕卿微微仰頭,說道:“我不知道你們那天究竟用了多少招,但是氣勢上卻是可怕的。”
夙世穩住自己微顫的語調,緩緩的說:“我和她的話,大概幾千招都有了。”
“你是說那短短的一會兒?”顏慕卿睜大了眼睛問道,雖然很快,但也不至于到這麽可怕的地步吧?
夙世的眼神裏略微有了些殺戮與滿足:“他是我唯一一個用雙刀的人。”
“所以他是見過的?”
“你說我的另一把刀?”
“恩。”
夙世沉下眼眸,說:“我想是的,因為當時出手太快,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那刀的紋路。”
“所以,你是拿那把刀毀了他的玉冠?”顏慕卿猜測。
夙世嘆了口氣,說:“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的确是這樣。”
顏慕卿還想說些什麽,但是被夙世一口擋住:“慕卿,你先去前面瞧瞧還要走多遠才能碰到人家。”
顏慕卿只當她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乖巧的走開了,又回頭說了句:“你要早些跟上。”
“好。”夙世一笑嫣然。
顏慕卿疑惑的向前走,還在糾結,怎麽可以有人笑得這麽好看之類的。
夙世眼中模糊的感覺顏慕卿走遠了,這才緩緩地坐下靠着老虎的屍體,将自己圈起來。
晚上才終于找到一個小鎮,進了一家随随便便的客棧。客棧沒有多麽華麗,卻也算是溫馨,老板娘細心地将她們的屋中擺上了花,充斥着清香。
顏慕卿将包袱放下,埋怨的說:“就賴你非要去剝什麽虎皮,這麽多家都不想收你。”
“還有你。”夙世回頭補充着。
顏慕卿瞪着夙世說:“可不是,你連累了我。”
“是。都怪我。”夙世好脾氣的點頭。
外面有人敲了門,顏慕卿打開房門,對外說了幾句,然後走進了裏屋,說:“老板娘派人将洗澡的木桶搬了進來……”後來想是想到了什麽,紅了臉,不再言語。
夙世淡淡的目光撇過她,落在了冒着熱氣的木桶上,說:“你是說她以為我們用一個桶?”
顏慕卿頭低的很低,不語。
“那我們是不是不應該辜負了別人的好意?”夙世淡淡的語氣像是在訴說什麽事不關己的事情。
“你……”顏慕卿擡頭看向夙世,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夙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邊,貼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說:“顏兒,我們還沒有過……”
是啊,還沒有過。顏慕卿瞬間冷靜了下來,任由某人褪去了她輕薄的衣物,跨入水中。
隔着木桶,她褪去夙世的外衣,那紅的像是她本人一般的不羁狂傲。
再看去,夙世的腰間別了兩把刀,那是兩把相似的刀,不同的是一長一短。
那是兩柄刻上了鳳凰圖案的刀,鋒利而又有種盅人的美麗,這世間除了夙世,真想不通還有誰能配得上這兩把刀。
夙世看到顏慕卿盯在刀上的目光,問道:“好奇麽?”
顏慕卿像是受到了驚吓,擡頭望向夙世,那目光像萬丈青陽一般溫暖。當下搖了搖頭:“我知道那麽多做什麽?我只希望你一直都好。”
夙世笑着揉了揉顏慕卿的頭,說:“其實有一些人,存在着,或者存在過就已經是極大的幸福了。我一直以為我會就這樣,被某一些人恨着,被他們一直記恨着,直到遇見了你,顏兒,你讓我真真正正的被人記挂着,讓我确确實實的感受到了存在過。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的一切都有了存在過的痕跡。
“你……不進來麽?”
夙世看着顏慕卿別扭的把目光移到別處,輕笑:“你希望我進去麽?”多麽巧妙的回答。
“你……”顏慕卿的臉像是能滴出血一般。
夙世不語,将顏慕卿從木桶裏打橫抱起,走向裏屋。
顏慕卿感受到夙世極輕的将自己放在床上,接着夙世輕輕地吻了一下她顫抖的睫毛,說:“睡吧,小東西。”
“你……”顏慕卿猛然睜開眼,瞧見夙世正躺在她的身邊。
夙世深沉若夜的眸子望向她,星光像是在她的眸子中閃耀一般,勾出了淡淡的愉悅:“顏兒,你太緊張了,你在害怕什麽?”
“我……”顏慕卿把眼睛從夙世的閃爍的眸中避開。
夙世見狀淡淡一笑,說:“你害怕我。”
“我沒有。”顏慕卿堅定地回答。
夙世并沒有想要糾纏下去的想法,淡淡的說:“但是,你想要我一生平安。你總是這麽糾結。”
顏慕卿不語。
夙世接着說:“我在你身邊,你清清楚楚的感受得到。我不會變。”
像是承諾一般。顏慕卿猛然擡眼,她明白她。
顏慕卿擡手,緊緊的抱住了夙世,眼裏閃着水光:“我知道了。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害怕你的感情瞬息萬變,你總是輕而易舉的露出冷漠的表情,我害怕哪一天你也會對我這般。
夙世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沒關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