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北川河水影高樓
蘇睿微微眯起鳳眼,說道:“小柒。”
“什麽?不可能……不可能!”老人一下子失去了平靜,手裏握着拐杖重重的一下一下的敲着地,忽而,轉身怒目瞪向蘇睿,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狠狠地說道:“你這人,莫不是在騙我?”
衆人随着他這個動作皆是一驚,哪有人敢這麽動咱們蘇三公子啊?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老人命不久矣的時候,蘇睿沉靜的說道:“你若信,便是真;你若不信,自欺欺人,那便随你。”她眸子中沉靜似水,沒有因為老人無禮的舉動而泛起一絲波瀾。
老人顫抖着雙手放開蘇睿,身影引入暗處。
陸涯書拍着胸脯,喘着氣,說道:“可吓死本少了,我真怕他一激動再給我一下子,畢竟我離他也挺近的……”
“你要是肯好好練功也不至于吓成這副樣子。”杜寒羽看向陸涯書說道。
陸涯書随即炸毛,說道:“杜寒羽,你知不知道你越來越像我那個天天吵着‘陸家是名門正派’的老爹了?你下一句是不是還要說上一句‘陸家好歹是名門卻教出你這樣的不肖子孫’?”陸涯書在一旁惟妙惟肖的學着自己老爹的經典語句,一旁夙世冷冷的打斷了他:“這哪裏像個藏書閣?”
衆人這才開始仔細的觀察起周圍。黑漆漆的四周,沒有一絲的光亮,依着未關的大門透進來的點點陽光,依稀能辨認出他們現在身處在一個空曠的場地上,擡頭向上看去,可以看到一圈的圍欄。
“喵-”一聲貓叫,吓得陸涯書大叫着靠近了杜寒羽些,小聲說:“這地方怎麽還有貓啊?”
“的确倒是有些不祥。”杜寒羽皺眉說道。
蘇睿在黑暗中彎起了她招牌的微笑,輕輕的說:“我看着這地方也不像是藏書閣……”說着看了一眼陸涯書,接着說:“倒像是……停屍房。”
“啊啊啊——”陸涯書一下子抱住了身旁的杜寒羽,杜寒羽微微皺了一下眉,陸涯書慢慢的轉向蘇睿,顫着聲音說道:“三,三公子,你,你莫要吓我……”
蘇睿好笑的展開玉扇,輕輕的搖着,走向裏面,笑道:“呀,本公子何時騙過你?”
衆人也随着蘇睿向裏走,陸涯書喊道:“你,你們還往裏進?”
杜寒羽瞬間一額頭的黑線,咬牙說道:“快從我身上下來,你個蠢貨。”
顏慕卿剛剛拿起一本書,就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那是本醫書。”
這一聲太過突然,吓得顏慕卿手一顫,手中的書落到了地上,夙世從背後抱住她,輕聲在她耳邊說道:“沒事,有我。”
所有人面向來者,是剛剛那個失控的老者。
陸涯書長舒了一口氣,有些不滿地說:“老伯,你可莫要在身後突然吓我們了。”
“是你自己。”杜寒羽插嘴道。
陸涯書剛要開口便聽到老人有些疲憊的聲音:“小柒很久之前也借過這本書,後來倒是沒人再碰過。”
顏慕卿聽着有些心疼這個老人,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如此說來,小柒倒是個善良的人。”
蘇睿頓時心下一跳,便聽到老人自顧自地說道:“是啊,小柒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時常回來看看我們這些老頭子的。”
瞬間大家都明白他說的是外面那個掃雪的老者和他自己。老人嘆了一口氣,兩個無神的眼白像有意識一般,轉向蘇睿:“我早就該知道的……孩子,對不起。”
蘇睿知道他說的是剛剛的舉動,不由得笑了一下,說道:“老人家,我沒有怪你,這都是人之常情。”
老人搖了搖頭,又是一聲嘆息,許久,擡頭,聲音裏有些哽咽:“他一直喜歡練毒,但是我知道,他本心是個好孩子,他會将路上一只路上受傷的小貓救回來醫治……”
“也難怪會有貓了,剛剛可是吓死我了。”陸涯書一聲驚呼,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老人接着說道:“是藥三分毒,他擅使毒,也會無師自通一些醫術,他時常的下山醫治一些難治的病人……”老人擡手抹了一下眼下的淚珠,說道:“他總說,他這輩子估計是作孽多了,望化解些孽緣,也算是了去一樁心事。可是,這年頭,江湖之人誰不是背上兩條人命?直到後來有一天……他,他偷走了一本古老的練毒的書……”
“偷?”華瑾泠皺眉。
老人點了點頭,嘆氣,說道:“沒錯,那本書是我的。”
陸涯書眼前一亮,說道:“老伯,沒想到你真是個有故事的人。”
老人像是在回憶些什麽一樣,雖然眼睛已經瞎了,可還是能從他的表情裏感受到他悵然的心情,他開口,緩緩地說:“我想,我也就算是老了,江湖上那些打打殺殺也與我無關,所以就把那本書藏到了這個藏書閣中,可是,可是有天它不見了,我就知道,應該是小柒拿走了,這地方,他是最熟的,也是離我最近的人,沒想到,他還是沖着我的書,所以才與我這個老頭子交好……”
“你就這麽讓他把書拿走了?你為何不去追回來?”華瑾泠突然情緒有了些波動,大聲問道。
衆人都驚訝地望向情緒不穩定的華瑾泠,蘇睿也是有些驚訝,随即明白了她是為了自己。一雙素手覆蓋在她的手上,雖然是有些冰涼,但是卻能傳來絲絲的安撫,華瑾泠望向身旁的人,蘇睿微笑,宛若青陽。華瑾泠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再追問。
老人也是一驚,随即沉靜的說:“我是存了一點私心的,那東西是我師父的,師父自當是希望它能流傳下去,如今它被小柒拿走,也是說明它與他有緣分。”
華瑾泠聽了這話,內心的波瀾又開始翻騰,說道:“你知不知道它害了多少人?”她,差點就死了。
看着老人痛苦的表情,蘇睿拍了拍華瑾泠的手,溫聲道:“執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他如今這般,也是個可憐人。”
華瑾泠嗤笑了一聲,轉頭不再看蘇睿:“你倒是好心了。”
蘇睿心語傳給華瑾泠:“他已經沒有了依靠,他心已經死了。可是我還活着,我還有你。”
華瑾泠表情這才有了些松動,但依舊不看着蘇睿。
杜寒羽看着他們相牽的手,擡眼看到了蘇睿面帶微笑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別開了雙眼。好像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
老人輕聲說:“所以我早該知道,會害了他。”
蘇睿搖了搖頭,說:“我們走吧。”
陽光傾灑下來,風卷殘雪,一時間的光明讓所有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卻又不由得讓所有人都嘆上一句‘真好’。
“茉莉花香無人問,獨自綻放蝴蝶尋。”陸涯書涉雪而去,第一個下了山。
杜寒羽說道:“你做什麽要說這般?”
“哈,自然是覺得開心。雖然與這天氣是有些出入,但是我就是明白了一個道理。”陸涯書說道。
“哦?陸家大少也會有感悟?”杜寒羽來了興致。
“自然,我只曉得這江湖是險惡的,不想涉入,可我現在也懂得了。這麽險惡的江湖,若竹笠芒鞋,走過青石小巷,托缽天涯,在生命雨巷,得一人心,也未必不可?”陸涯書回頭望向挽着顏慕卿的夙世,笑着說道。
“你便是要找女人了吧?可不要為這個找理由。”杜寒羽沉聲說道。
陸涯書說道:“你莫要胡說,找女人怎麽了?那也比你這個天天聽話的名門公子強。”
“……”
蘇睿看着前方打鬧的華瑾泠問道:“若那時我走了,你可會來尋我?”
華瑾泠愣了一會兒,才明白她說的是中了‘落紅’的事。思索了一會兒,說道:“若是那時,我自然會抛下一切去尋你,就算在奈何橋上了,也要把你拉回來的。可是如今想一想,我卻沒有了那麽多的勇氣。”
蘇睿苦笑了一下:“我便知道,你會如此說。”
華瑾泠突然沒由來的有些心疼,溫聲說道:“我如今便在你身旁,我無法說出歲歲月月伴君長圓的話來,可是,我如今就在你身旁,你若離去,我也只待着等你歸來,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尋着我的氣息,就算是下一世的時光,你也會來尋我的。”
“我……”看到走在前面的陸涯書過來,瞬間結束了這段對話,望向來人。
陸涯書打破了尴尬的氣氛,道:“三公子,我倒是有一事不明。”
蘇睿素手握着玉扇,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三公子,為何你不再去查一查那藏書閣裏是不是還藏着什麽鬼東西啊?那裏明明那麽瘆人?”
“哈哈哈”蘇睿仰頭笑道:“你不怕那裏面有什麽髒東西了?”
陸涯書瞬間回憶起了蘇睿一臉微笑的說出停屍房的情景,瞬間一臉驚吓:“那還是不要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你最喜歡的人對每一個人都那麽好的時候,應該怎麽想呢?
當你覺得,其實在她心裏,你的位置沒有那麽重要的時候,應該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