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晴後雪
閃出腕中的刀光霹靂一般疾飛向對方所在的風中,只聽得那破碎一樣的寒光閃過她們的面前,其中一人一轉手臂,那短刀竟然在她的指間旋轉起來,攪動了那彌散在天空裏的聲音墜落下來,幾乎把另一名女子的手攪進去。而那名女子則松開手,用真氣一震短刀尖端,化解了他的攻擊。回手又是玉扇一展直逼那人咽喉。虹影和墨影混在了一起,旁人只聽見打鬥聲,卻不見如何打。速度之快,可謂驚雷電光剎那叫人血濺四時。
墨衣一退,嘴角含笑,妖氣四起:“冰塊你倒是死到臨頭還這麽嚣張。”
“哈哈哈……”紅衣仰頭笑,餘光掃向那人:“敗何悲,勝又何喜?”
蘇睿一愣,隐去眸中的一絲詫異,轉頭看向洋洋灑灑的雪花,輕聲道:“雪還未停。”
“是啊。”夙世擡頭,看那雪花花瓣落在她的紅衣上,六角的淩瓣,好似與這天地不融,像是有着靈氣一般。
“驚鴻,這江湖早晚會染上你最喜歡的顏色……可是它又恢複得很快,很快又會大雪壓枝,寂靜如初,就像現在這般。它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誰的驚豔然後記得誰。”
“這才是,這個江湖真正的意義,”夙世解下腰間的酒壺,仰頭喝下一口,笑着扔給蘇睿:“你說是不是?”
蘇睿張了張口,沒說什麽,淺飲了一口,皺眉:“這酒怎麽這麽涼?”
“醉酒染髭須,”夙世一手搭在曲起的的膝上,望向蘇睿:“這才是我留下的原因。”
蘇睿低眉,想了一會兒,這才恢複了以往的妖邪,跳下屋檐,回頭看着檐上的夙世:“冰塊,你說是西域将盅蟲帶到了中原,會不會他一開始就是沖着你去的呢?”
夙世未答,看着遠處的點點梅花。
蘇睿不再說些什麽,她知道這話夙世是聽着了,于是轉身走掉。
“江湖,想借你的手殺掉誰就殺掉誰,這樣,你可願?”
“既如此,那便堵了這悠悠之口。”
搖頭,“江湖這麽多人,你怎能随之血流成河?”
皺眉,“師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好像,是有人問過。
是啊,是有人問過。
夙世擡手,望着手中的玉簪,那簪子說不出有多精巧,晶瑩的簪體,唯有簪頭處雕着一處鳳凰花,也唯有此處帶着點點的血紅色。
“他們說,這玉可是透着古怪的,”她愛不釋手的撫摸着,眼裏帶着歡喜:“也是,那有上好的玉上面還摻着紅色,但是我就是瞅着喜歡,便叫人雕了鳳凰花來,沒想到,這主意倒是不錯的,”得意洋洋的望向來人,問道:“你怎麽看?”
“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擡眼淺笑:“甚好。”
……
夙世垂眸,不知為何,心中竟隐隐作痛,擡手捂住心口,最近總是這樣,只要一想起和那人的事情,心口就會不停地作痛。不知過了多久,稍微好一些了,這才将手中的玉簪揣入懷裏,突然間,目光一凜,望向一旁:“何人?”
一個男子從一旁走了出來,笑着開口:“驚鴻宮主,我們主人有請。”
夙世聞言,走向男子,男子側身,示意請。就在夙世快要走過男子身邊的時候,男子聽到夙世淡淡的聲音:“把你的賤笑收起來。”
男子望着夙世的背影,手不由自主的攥了起來。
與夙世這邊渾然不同的,倒是顏慕卿的一派溫潤。
“顏姑娘怎的得了空,來我這裏坐下?”還未傾入杯中,先聞茶香。
顏慕卿吹去浮着的茶葉,輕啄了一口,擡頭回答:“都說看茶解人,慕卿還能有何事?倒是這茶沒像以前那般甘甜了。”
華瑾泠手一頓,聞言對上了顏慕卿的眼,也難怪夙世會看上她,這般冰雪的女子,饒是落花無言,淡潔若水。将手中茶壺放下,過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顏姑娘倒是通透,這幾日确是有些事擾着心神。”
華瑾泠望着顏慕卿娴靜若水的模樣,嘆了口氣,迎着她的目光,問道:“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顏慕卿笑着點頭,目光裏都是溫柔。華瑾泠沒由來的有些尴尬,姣好的玉顏上着了一點粉色。
若是現在有人進來,那看見的便是一個如雪風華的男子有些窘迫的對着一個同樣溫潤的女子,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要毀了華瑾泠多少年的雍容華貴、典雅大氣的公主形象。不過現在,華瑾泠似乎正被另一件事情煩憂着,于是也沒有過多的想着現在的這一幕令人有着無限遐想的場景。
“世間未有人知曉驚鴻的往事,那你……可曾憂心過?”過了許久,華瑾泠這才開口問道。
“噗,”顏慕卿聽罷笑了出聲。
果然,別人的情感是不能随便說的吧……于是華瑾泠臉更紅了,忙開口:“顏姑娘不必勉強回答,我也……就是問問。”
顏慕卿搖頭,說:“誰說我勉強了?倒是花少這般更加肯定了我心中的猜想。”
華瑾泠疑惑的對上那沉靜的眼眸,顏慕卿卻并沒再往下說,回答道:“若他願講,我必然傾盡心思撫平她的苦楚,若她不講,我也會在她身邊阻去那些令她憂傷的煩事。”看見對面人垂眸不語的樣子,開口說道:“所以花少真正想問的,應該是我何以願與她共度此生對麽?”
華瑾泠握着茶杯,手指有些泛白,顏慕卿并未點破,接着說:“花少,當一個人給你的感覺,若是已經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那麽有何苦去隐着,藏着,假裝不曾相遇,形同陌路呢?”
華瑾泠猛然擡頭,我……沒有,話還沒有說出口,這才發現顏慕卿并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別處,像是在追憶着什麽:“我在沒遇到她之前,我是不懂這些的,我以為,活着就該如此,平淡無奇也好,刀劍舔血也好,對着那些應該勾引的人都好,總之,日子就應該這樣過。但是,那天她來了,說要帶我走,那時候我的心裏就閃過一個念頭,和她走吧,你的日子不一樣了……”
看着華瑾泠有些驚訝的目光,笑了一下,接着說:“但是她真的沒有讓我失望,雖然是令江湖有懼又恨的魔教,可是,在這裏,我也算是真真懂了什麽叫快意江湖,歷人間歌舞繁華醉卧天下……”顏慕卿說到這兒,想到了什麽一樣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惜,大抵是神仙不許我這般快樂吧,要不然怎麽會讓她染上盅蟲……”
華瑾泠張口想要安慰她,她搖了搖頭,接着說:“但是,我現在更加确定了,我是離不開她的,就算上天要我化作一個石頭,我也願意再等她幾千年,同她一同輪回,再做一遍夫妻。”顏慕卿頓了一下,望向若有所思的華瑾泠,說道:“或許,我與她相識半年,就是為了陪她一生的。若她先去了,我必不會讓她辛苦,獨過那奈何橋畔。”
華瑾泠聽罷,猛然擡頭,對上了顏慕卿認真的眸子:“你……”原來……她是這樣想的。
顏慕卿點頭,華瑾泠這才覺得女子是不凡的,她總是可以在情愛面前,偏生出無邊的膽量。
“三公子,你這回可算是讓我查對了……”陸涯書毛毛躁躁的跑了進來這才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華瑾泠這才發現自己看了顏慕卿許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頭對陸涯書說:“何事?”
陸涯書嘿嘿的笑了一下,彎腰輕聲說道:“這次啊,可是有了點進展……”
見陸涯書在那裏買上了關子,華瑾泠撇了一眼有些着急的顏慕卿,問道:“你莫要吊人胃口,老老實實的說便是了。”
陸涯書見在華瑾泠這裏買不到什麽好處,這才有些不情願的說道:“三公子今兒個突然問起我左峰的事情……”
“左峰?”華瑾泠微微蹙眉。
陸涯書點頭:“就是那天最後一個進來的男子。”
華瑾泠恍然大悟,的确,那便是有點印象了。問道:“那人怎樣?”
“說道他可是有趣了,這人是上官白的直屬的一位虎将,那天正好是他要下山去探一探西域那邊的實力,順便把各門派的人請過來溝通一下感情。”
“溝通感情?上官白是何居心?”顏慕卿有些不悅的問道。
陸涯書顯然沒想到顏慕卿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道:“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吧……”
“你繼續說。”華瑾泠打斷了陸涯書的不解。
“那天他接來的人是宇文家的人……”
“宇文家的人?”華瑾泠聞言擡頭。
“他的弟弟宇文卻,但是宇文卻沒什麽功夫,是個博聞強記之人,宇文家也沒有幾個人見過他。這家夥不喜做官,淨是游山玩水,哪裏在家能閑得住……哎,跑題了跑題了……”陸涯書擺了擺手,突然想到了什麽,瞬間變的神秘了些,靠近了華瑾泠說道:“但是也多虧這宇文卻記性好,你猜他說什麽?”
華瑾泠不着邊際的側了側身,語氣有些冷:“什麽?”
“說他們是在半路遇見的左峰,而且左峰身上都是汗,你說這大冬天能有什麽汗啊,這奇不奇怪?”陸涯書直起了腰,說道。
華瑾泠擡眼:“所以說,應該在驿站看見的左峰,卻在半路碰見了?那他可有說什麽?”
“他說他在半路遇到了些歹徒耽誤了些時間。”
“所以說,他其實是沒有證據的對吧?”蘇睿搖着玉扇翩然而至。
陸涯書回頭,“是可以這麽說。”
蘇睿笑着坐在華瑾泠身邊,說道:“那就沒錯了,我聽說他住在小柒隔壁。”
“他住在隔壁又能怎樣?我還住在杜寒羽隔壁呢……”陸涯書嘟哝道。
蘇睿挑眉:“呀,這個不一樣……”
陸涯書望向蘇睿,頓時覺得一陣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