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拂月
剛來這不久，便下了一場雪，雖是過年前的瑞雪，卻也來勢不小，整整下了兩天兩夜，剛一停，外面就忙着有人掃雪清路。
蘇睿緊了緊身上的黑衣大氅，看身旁的遺世獨立的白衣女子接下一片雪花，這才皺着眉頭，把她的手拉了過來：“你便是體寒，還做這些幹什麽？”
華瑾泠淡淡的說道：“你這般擔心我做什麽？我又不是瓷娃娃。”如此說着，卻并未将手抽回，單單的享着這片刻的溫存。
蘇睿聞言，擡眼便見到華瑾泠這副眉目含笑的模樣，一時間将氣惱地話吞了回去，小聲嘟囔道：“你便是不愛惜自己，可心疼卻是我。”
還不等華瑾泠說什麽，便見遠處跑來一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姑娘，公子，我家宮主有請。”
蘇睿點頭說道：“好，你下去吧，”轉向華瑾泠，擡手将發上的雪掃去，溫聲道：“可要先喝了姜湯？”
華瑾泠搖了搖頭，說：“叫人等着怪不好的。”
蘇睿這才作罷，牽着華瑾泠來到了內堂。腳剛踏入內堂，便聽夙世冷冷說道：“妖孽你可真是難請啊，這宮裏不知道的，還當我請了怎樣一尊大佛。”
華瑾泠頓時有些紅了臉，剜了蘇睿一眼，誰叫這人非要再來的途中看什麽勞子梅花，又不是沒見過。
蘇睿心情卻大好，說道：“我還當冰塊你是何等的庸俗，不巧撞見沿路的梅花便一時忘了，專心的賞了起來。”
“寒雪壓枝，還有何好看的？”夙世不覺誇獎，依舊淡然。
“嘿，這你就不懂了，”蘇睿挑眉，玉扇一轉：“你将那壓枝的瑞雪取下，稍微帶了些花香，埋好，在等來年桂花開始，釀成那桂花釀，哎喲，那滋味，可香着呢。”
“不愧是開酒樓的啊，品味就是風雅些。”夙世調侃道。
還沒等蘇睿怒火三丈，顏慕卿就插了嘴進來：“三公子說的可不是那種真正壓枝的雪，實際上也就只有那粘着梅花花瓣上那薄薄的一層，不過這東西，勞時勞力，除了宮廷上面的王公貴族，怕是沒人能喝的起這個。”
蘇睿一時語噎，竟忘了這個。華瑾泠瞧了一眼，這呆子不是平時機靈着麽，怎麽突然就露出這麽大的破綻。忙出場解圍：“如此說來，顏姑娘可是嘗過？”
顏慕卿愣了一下，點頭道：“嘗過是嘗過，不過也就是幾杯而已。”然後便不再往下說了。
夙世睨了她一眼，未言語什麽。話說到這，便沒什麽話題了，自顧自的個揣着心思喝着茶。待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便見到有人跑了進來，單膝跪地道：“宮主。”擡頭看了一眼蘇睿和華瑾泠。
夙世點頭，這人才接着說道：“二小姐回來了。”
夙世微蹙了一下眉頭，緩緩開口：“進。”
接着進來個緋衣女子，這般的風風火火，不是江拂月又是誰。
蘇睿此刻自然是不可能管住自己那張殺人于無形的嘴了，掩唇輕笑：“喲，這小姑娘誰啊，大過年的走到了閻王的地方來了。”
江拂月本來就一心的忐忑不安，見了蘇睿，什麽顧慮都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你，你，你……”指着蘇睿連叫了三聲愣是沒什麽內容。蘇睿的瞬間有些不開心，還沒等他開口，便聽到了江拂月的下半句：“蘇妲己。”
這還不如沒聽見呢，蘇睿咬着銀牙，氣惱道：“嘿，你這小家夥上來就和那死冰塊一個路數，也難怪是兄妹了。”
“你回來做甚？”夙世冷冷的問道。
江拂月瞬間又沒了動靜。咦？好像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東西，蘇睿瞥了顏慕卿一眼，嘴角爬滿了笑意。
唉呀，姐姐妹妹的果然是世間永恒的第三者。
顏慕卿自然是見過她的，好像是……她的妹妹。素手撫上那人的手：“阿夙，拂月剛回來，一家人過個年麽，何必鬧得不愉快？這下一年也過不好啊……”
江拂月咬着下唇，狠狠地望向顏慕卿。
夙世這才有點緩和，對着江拂月說道：“坐。”
江拂月坐了下來，剛将端起的茶還沒有喝到口，就聽夙世說道：“拂月，那兩位想必你也知道了。”
江拂月擡眼掃向蘇睿和華瑾泠，低頭看向杯口，低低地說了聲：“三公子好，花少好。”心裏暗自低喃，原來花少是女的啊。
夙世看向江拂月，聲音裏明顯帶着命令：“不向你嫂子問好麽？”
“哼，”江拂月輕哼一聲。
顏慕卿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轉向夙世安慰道：“算了，拂月她……”
夙世目光變得寒冷起來，并未出聲，卻憑空降低了溫度。
只聽‘啊’的一聲，江拂月手中水杯就已經掉落地上，只見江拂月捂着手臂，眼裏都是淚花，而夙世手中的茶盞早就不見了，夙世站起來，眼睛裏似是要射出冰淩來，淡淡的說道：“不可有下次。”
顏慕卿握住江拂月的手，對夙世有些動了氣：“你幹嘛啊，不問就不問，何必挑了筋脈？”
挑了筋脈？蘇睿睨了夙世一眼，這是自己的妹妹？确定不是殺父仇人？想着之前也欺負過江拂月，估計是出于那一丁點的愧疚吧（蘇睿：說什麽呢？我就是善良。”），蹲在江拂月身前，看了一下傷口，輕聲問道：“天山門有一種稀世奇藥，可修複筋骨，你可帶着？”
“蘇妲己……”江拂月有些委屈的看向蘇睿。
哎？這是怎麽回事？我好不容易有一點善心的好吧……蘇睿一愣，盡量柔聲道：“我在，你說。”
“蘇睿就是蘇青怡，對吧？”江拂月吸了下鼻子，眼裏依舊含着淚水。
這是怎麽回事？套我話？蘇睿決定不和一個傷者計較：“我知道很疼，你且說帶沒有帶？”
江拂月臉色變得蒼白了些，甩開顏慕卿的手，對着夙世說：“哥，可以，你為了一個女人，斷我筋脈，我看你心裏可能連師妍心都忘了吧？”
蘇睿見夙世眼裏有些充血，身體不停顫抖，暗道了聲不好。“拂月，你先出去。”
江拂月見狀，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阿夙，你沒事吧？”顏慕卿沖上去緊緊抱住夙世。
華瑾泠和蘇睿使了個眼色，蘇睿點頭，随華瑾泠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夙世漸漸恢複了過來，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下來，輕輕拍着顏慕卿的後背，說道：“我沒事。”
“可是……”
“顏兒，我沒事。”顏慕卿擡頭望向她，她的目光似是泛着西湖湖水一般：“我知道，你對我甚是不解，對不起，讓你如此擔心了。”
她，還是不願意說麽？顏慕卿心裏淡淡的苦澀泛開，指尖有些顫抖，擠出一個笑容：“沒關系，我願意等你說出來。”
“我……”夙世急忙說道。
唇上一抹微涼，顏慕卿望進夙世的眸中：“你想好了麽？”
見夙世有些猶豫，顏慕卿接着說道：“那就不要說，”看着夙世有些複雜的眸子，顏慕卿聽見自己堅定的說：“如果這樣你很為難，你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呢？我希望你快樂，如果你說出來不快樂，那我強迫你，你心上得疤痕，也依舊如此。”
夙世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道：“顏兒，師妍心是我師傅。”
“嗯。”
“她……她對我很重要，我……我現在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等我弄清楚了，我就會告訴你，好麽？”夙世頓時變得有些慌亂，顏慕卿的話瞬間讓夙世很害怕，她怕她會離開……
顏慕卿搖了搖頭，說：“我知道。”
“不，不……”夙世一把抱住顏慕卿，有些急促的說道：“顏兒，不要離開我好麽？不要離開我，不要對我失望……”
“我沒有……”顏慕卿說着，轉頭望到了夙世失去焦點的眸子，焦急地問道：“阿夙，你沒事吧……”
“不，不要離開我，不……我求你……”夙世顫抖着說道，突然雙手抱住腦袋，向牆上撞去。
“阿夙，你沒事吧……”
顏慕卿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阿夙，我喜歡你。”
“阿夙，你不要躲着我好麽？”
“阿夙，你怎麽樣……阿夙，你，你不要死，我，我再也不會生你氣了……”
“分明曲裏愁雲雨，似道蕭蕭郎不歸……她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想讓她怎樣？”她略帶些憂傷的說着，眼神裏分明帶着怨氣：“阿夙，我真沒想到……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太讓我失望了……”
夙世猛然擡頭，緊緊抱住眼前人，語氣裏帶上了些哭腔：“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對我失望，我求你……”
顏慕卿楞了一下，溫聲說道：“阿夙，我沒有對你失望，我不會離開你，乖，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