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驚鴻宮
馬車悠悠的穿行在路間,纖細的手指挑了簾子,一股子寒風刮了進來,兩邊挂着冰晶的樹緩緩地向後倒退,與車外寂靜的空靈形成對比的,倒是耳邊從上了車便從未停止的聒噪着。
“呀呀呀,”只見一身着紫衣的男子笑着掩着唇,那雙眸子卻是透着危險,直叫人看了發寒,“冰塊,你便是說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本公子人盡皆知的風流?”若是泠兒因着你這般胡言亂語生了氣,我便烤了你,定叫你化成水,現出原形。
“我還用看去?你那身上絲絲的妖氣,怕是離了十裏的長巷上都能覺出的,若是都用仙人的照妖鏡去照,仙人還不被累死了,去那九天之上享何快哉?”一旁一襲紅衣目不斜視,偏偏是有意無意地躲過旁邊那個炸毛的妖物危險的警告。
“你……”蘇睿瞪大了眼睛,瞧着那有些張狂的紅色瞧了一會兒,繼而眸子閃了光一般,悠閑的搖着玉扇,笑得又是妖氣橫生,随手指向顏慕卿:“慕卿,你倒是管管這壞東西,她怎得慣會拿嘴皮子欺負我……”說着對着顏慕卿神秘地一笑,道:“是不是好事還沒成啊?這可不行,怪敗火的……”
顏慕卿瞬間紅了臉,低下頭,輕咬下唇,沒有言語。夙世見罷,皺了皺眉頭,自己的妻子到叫人這般看了去。
華瑾泠擡手敲了一下蘇睿的額頭,撇下一旁叫嚷闖了小禍的那人,轉頭對顏慕卿說道:“她時常口無遮攔慣了,顏姑娘莫要介意,可好?”
此時的華瑾泠沒有在刻意的穿着男裝,只是依舊一身白色大氅包裹住高挑纖秀的身形,腰間系着一根月白色的織錦腰帶,除此之外倒是沒有過多裝飾,簡練傾灑卻也十分雅致,比起廟堂之上從容不迫端莊沉靜,蘇睿倒是更喜歡她這副不染俗世的谪仙模樣,別有一番氣質。
華瑾泠輕咳一聲,這才讓蘇睿回過神來。這呆子,竟對着自己生了癡,這裏還這麽多人……
蘇睿笑還沒挂的溫柔些,就見華瑾泠嗔怪地眼神撇過來,瞬間變成了癡笑,這倒是引得華瑾泠幹脆不看她了,張開了嘴也就閉了回去。
這一路上,也因為這個小插曲,一路上倒是平靜,安安靜靜的駛到了驚鴻宮。
“公子。”靈修在外面恭敬地喊道。
蘇睿瞥了一眼依舊不理自己的華瑾泠,撇了撇嘴,至于這麽小氣麽。玉扇一邊挑開簾子,一邊說:“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我還想做個三天三夜的車,把冰塊轟到外面去,看冰塊求我的樣子呢……”
“你若想着,你便去再來回做個幾回,估計你是可以看到自己睡在車裏的樣子。”夙世轉身将顏慕卿扶了下車,語氣依舊淡然。
“這裏……倒是很漂亮。”華瑾泠柔柔的說道,這聲音倒是攪得蘇睿心底一陣暖風,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雖然一路上都是這些晶瑩的樹挂,看也看得差不多了,但一下了車,這樣放眼望去,竟有了些磅礴的感覺,芙蓉冰花,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滿是新鮮的感覺,笑着轉身問道:“我說冰塊,你倒是在哪找了這麽個地方,修了驚鴻宮?有眼光啊……”
夙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這地方,不是我修的,”也擡頭看起着四周銀白的世界,眼神裏有了些莫名的複雜:“我自到這裏便有的……”說罷,似是感到了探尋的目光,轉向顏慕卿笑了一下。
“給你點誇獎,沒想到你還傷感上了。”蘇睿展開玉扇,睨了她一眼,擡腳走在前面。
夙世看到這般,一絲笑意彎上嘴角,揚聲道:“妖孽,這可是我的地盤,你可莫要走那麽快,一會兒掉進陷阱裏,可是你求我了。”
“快快收起你那狂言,本公子才不會掉進你那些個愚蠢到本公子都不願意瞧上一眼的陷阱裏去。”說着,不經意對上了華瑾泠的眼睛,眉目含笑,但轉瞬即逝,随即就又是那般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便就你話多。”
還沒等蘇睿仔細琢磨華瑾泠這話裏有幾分寵溺,便看見迎過來的來人。
來人身着青衫,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玉冠束發,溫文爾雅,遠遠的向着夙世單膝跪了下去:“屬下恭迎宮主。”
後面跟着幾個宮裏的人,皆側開在階旁單膝跪地:“屬下恭迎宮主。”
夙世颔首,從容的在他們前面走過。後來,蘇睿拿着件事也調侃過夙世裝正經,那時,夙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答道:“你倒是不知道,每次我回去都不會走這麽慢,要不是你這妖孽在後面,我定是和顏兒很快就過去了。”這事倒是讓蘇睿百思不得其解,追問了很久什麽叫‘要不是我走在後面,你早就很快過去了’,最後,還是有一次輕描淡寫的在紅搖面前提到了,當時紅搖笑得狡黠:“因為宮主每一次都是施了輕功飛過去的。”“……”(蘇蘇內心喊道:“媽的,死冰塊,你在嘲笑我的輕功麽?”)
臺階走完,眼前聳立着一座巨門,巨門氣勢恢宏,直入雲霄一般,在蒼白的天空襯托下,倒是顯得格外的氣派威嚴。
蘇睿挑眉,鳳眼半眯:“死冰塊,我當你這宮來宮去的,是個雲影搖疏的地方,沒想到倒是有些氣派呢。”說罷就見夙世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并未言語,繼續向前走去,只留下蘇睿望着背影狠狠的罵了一句:“死冰塊,”然後又大聲喊了一句:“喂,紅色的,泠兒,慕卿,等我會兒……”
門緩緩的打開,一個穿着紅色大氅的女子領頭單膝跪地:“屬下恭迎宮主。”
話音剛落便聽到兩旁同樣單膝跪地的人喊了一句:“屬下恭迎宮主,驚鴻宮,夙以問鼎,世冠群雄。”
夙世并沒有太多表情,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紅搖這才起身,走到夙世身邊,張了張口,最後卻沒有說什麽。
顏慕卿探尋的望過去,紅搖尴尬地笑了笑。夙世這才開口說道:“讓阿正起來吧。”
“是,”紅藥擡手,吩咐道:“讓正舵主起來吧。”
“是。”
顏慕卿心下有惑,不禁問道:“這是作何?”
紅搖看了一眼夙世,見她還是那一副面無表情的做派,這才答道:“阿正這人就是這般,每次都能跪上幾天。”
“多嘴。”夙世側頭,面色上倒是看不出喜怒
聽罷,紅搖忙低頭道:“宮主責罰。”,
夙世未答,只偏向顏慕卿一邊,那雙眸子透着關切:“可要先歇息一下?”
顏慕卿搖頭,對着紅搖含歉的笑了一下。夙世這才神色上有所緩和,對紅搖吩咐道:“竟是愣着做什麽?沒看到這裏有客麽?還不快去準備些飯菜,路途勞累,順帶着把客房收拾一下。”
紅搖聽着這話,神色上竟有些不知所措,若喜若驚,半天沒有回答。夙世微微蹙眉,聲音上也還帶着有些威嚴:“阿搖。”
紅搖回過神來,忙單膝跪地:“是,宮主。”
待紅搖走後,蘇睿這才跟上來,眼神裏帶着調笑:“我說你這死冰塊,派頭還不小呢,是不是平常冷慣了,把下面的人都凍傻了?我看那紅搖姑娘可是挺風火的一個人,到了你這怎麽也戰戰兢兢的?莫不是……你給人家下了什麽藥?”
“蘇睿。”夙世低吼一聲,眼神裏帶着冰刺望向蘇睿,分明是生氣的前奏。
可蘇睿是誰,她不吃這套。低低地笑道:“和你開個玩笑罷了,莫要生氣。”
“哼,”夙世拂袖,拉起一旁的顏慕卿快步流星,就像蘇睿是個什麽禍害一樣。(蘇睿氣急敗壞:“說什麽呢?本公子怎麽可能是禍害?”)
“哎……”蘇睿喊了一半,就見腹下一陣疼痛,随即就聽到耳邊響起了若水清涼的聲音:“你今日若要有半分不情願挂在臉上,你便明日離我三尺開外。”
蘇睿忍着劇痛,撫上腹間那個還在用力的手,笑道:“泠兒,你這是作何?”
“哼,”華瑾泠聽罷,不由得拿眼風睨了她一眼,松手,走向前面。
“我這都是得罪了誰啊……”蘇睿嘟哝了一下,眼見幾人走遠,忙跟了上去。
眼前分明是一尾高閣,進了閣中,爐上點的說不出什麽香,就連嗅遍了天下異香的華瑾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出好聞,淡淡的,像是萦繞在身邊一樣,暖暖的,腳下是一個寬大的毛毯,堂子中間是一個較大的火爐,爐子裏面還燃着呲呲作響的火炭。
一進門,便見着夙世一貫作風的面無表情,蘇睿見了,笑道:“你便是這般慣了,看看這驚鴻宮都沒有個人氣。”
夙世聞言擡眼,淡淡的回答:“是你突然說要來的,我又沒求你來。”
“那不是醉仙臺一向人滿為患麽……”蘇睿翻了個白眼答道。
夙世将茶盞放下,一雙深邃的眼睛将蘇睿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這才說道:“哦?就沒有一間屋子坐得下四個人?”
蘇睿表情有些不耐煩,玉扇輕磕了一下桌沿,說道:“這個問題你糾結個什麽?如此說來,我倒是都沒吃過一頓飽飯,這才是重點好吧?”
“你哪頓不是山珍海味,名菜佳肴?這一路蒙你的福,我們四個倒是吃遍了天下之美食。”華瑾泠忍不住調侃道。
話還說着,紅搖便進來說了一句飯好了。夙世一揮手,轉向蘇睿:“走吧,妖孽。”
“哈,那是自然。”蘇睿起身,未顧及夙世,率先走了出去。
夙世在後面笑着搖了搖頭,拉上顏慕卿,對華瑾泠點頭示意。
華瑾泠回以微笑,心中默默地把蘇睿又罵了個遍。
作者有話要說:
蘇睿黑着臉說:“你知不知道,你的屬下對我笑的就像在和我說‘快跪下謝恩吧’”
(紅搖無辜的說:“我沒有。”)
“哦?”夙世挑眉,回頭含笑望向蘇睿:“那你想讓我說什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