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除夕夜
驚鴻宮
屋裏生了炭火,倒是極為暖和,這頓年夜飯自然是吃的汗流浃背。席間,蘇睿招呼着紅搖也來坐下,紅搖搖着頭,偏是不肯坐下,到是夙世破天荒的開了口,這才有些忸怩着同着貴客吃了一會兒,又推脫宮裏有事情需要打點,不久又離開了。不過總的來說,雖然外面白雪紛飛,但是卻并不影響屋中的春意融融,歡聲笑語。
酒席過半,蘇睿饒着醉眼,低眉擡眼,盡是妩媚:“我說,冰塊,你這驚鴻宮什麽狗屁規矩?我蘇公子下廚,還有攔着的道理?”
顏慕卿和江拂月聽罷,不由得捂着嘴笑了出聲。華瑾泠更是覺得面上無光一般,嗔了她一眼,心道着,不會喝偏偏學人家大碗喝酒,就從未變過。這一桌反倒襯得就剩下夙世一人沉靜了,淡淡的開口:“若算是這般,倒是我驚鴻宮的錯了,明天早上我便把廚子轟出去,往後就煩請蘇公子你來給我做飯了。”
“你這話就不對了,”辛虧腦子還清醒着:“我蘇三若來就來若走就走,豈有給你冰塊做菜的道理?”
夙世剝開醉蝦,放在顏慕卿盤中,擦了擦手,開口:“那你是何意?”
“本公子的意思說的還不明白麽?”蘇睿有些不悅。
夙世睨了她一眼,眼裏分明帶上了笑意:“那你便說說,何解?”
蘇睿皺眉像是真的在思索着,華瑾泠見她真是喝醉了,搖了搖頭,忙打着圓場:“今年到是團圓,不妨趁着這時候,做圈行酒令,可好?”(酒令:是酒席上的一種助興游戲,一般是指席間推舉一人為令官,餘者聽令輪流說詩詞、聯語或其他類似游戲,違令者或負者罰飲,所以又稱"行令飲酒"。中國酒令名目繁雜,無法精确統計到底有多少種類。據清代俞敦培著<酒令叢鈔>記載,大體分為四大類,即:古令、雅令、通令、籌令。也就是說玩法有很多,這裏顏慕卿說的擊鼓傳花,只是其中的一種,但是,這裏消去了輸了喝酒這一條,所以墨墨個人覺得可能就不算行酒令了。)
“這可不行,”顏慕卿出言拒絕道:“這‘即席唱和’分明是花少你的強項,花少這般,可是欺負了我們這一桌人了。”
“如此說來,顏姑娘有何好計策?”
顏慕卿思忖片刻,說道:“不如這般,擊鼓傳花,我們也不作何‘不醉不歸’之說,輸者不做那個喝酒之說,便就這自己的喜好耍上一圈,可好?”
華瑾泠知道這喝酒一說便是沖着她心心念念護着的蘇公子,有些感激的忘了顏慕卿一眼,答道:“那便依了顏姑娘的。”
“好。”
“可是,以何為花呢?這大冬天的,花倒是少了,縱使是有,也要差人去摘來,負了滿園的好景色。”江拂月問道。
驚鴻宮還缺一園的梅花?江拂月分明是在給顏慕卿使絆子。
顏慕卿清清淡淡的瞥了一眼江拂月,江拂月對上這雙清澄的眼,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別開了眼,顏慕卿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素手攀上發髻,輕輕一扯,青絲三千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只見她手執一個碧玉的發簪,說道:“此為花。”
江拂月剛想說,不愧是顏姑娘,在花坊待過的姑娘,玩的就是新鮮。卻是一轉眼看到了夙世專致的望向顏慕卿的眼神,便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夙世見狀,拍了拍手,瞬間出現四個人單膝跪地,道:“宮主。”
“冷正,準備一個鼓。”
“是,宮主。”
不消片刻,鼓便搬了來。顏慕卿莞爾一笑,揚了揚手中的玉簪,說道:“那便由我開始了。”
說罷,鼓聲便起,這擊鼓傳花由一人擊鼓,擊鼓的地方與傳花的地方是分開的,以示公正。開始擊鼓時,花束就開始依次傳遞,鼓聲一落,如果花束在某人手中,則該人就得罰酒。因此花束的傳遞很快,每個人都唯恐花束留在自己的手中。
第一個落網的便是華瑾泠,華瑾泠笑着點頭,轉向夙世道:“驚鴻,那就麻煩請一把古琴來。”
夙世點頭,轉向紅搖去書房去了一把漆黑的古琴來置于華瑾泠面前。
華瑾泠摸上那琴的瞬間,就連一旁的蘇睿也是癡了,那是一張柔美極致的面容,那白瓷般細膩無瑕的肌膚上修長的眉,微卷的睫毛,她此時的目光如水一般望着那把古琴,就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玉顏淺笑層層疊疊鋪陳開來,宛若萬丈青陽。
這一刻,屋中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輕攏慢挑,蘇睿本以為她會談一首輕柔婉約的如同曲曲折折的江南水鄉一般的曲子,可是她顯然錯了,那曲子響時,她終于知道為何此刻她覺得華瑾泠的眼中流露出那般分外柔情卻又有着淡淡憂愁的神情來,那琴聲切切,她側頭,低低的唱着:“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羅。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采三秀兮于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陰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風飒飒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華瑾泠唱的是一首求愛的歌曲,名為《山鬼》,它采用“山鬼”內心獨白的方式,塑造了一位美麗、率真、癡情的少女形象。全詩有着簡單的情節:女主人公跟她的情人約定某天在一個地方相會,盡管道路艱難,她還是滿懷喜悅地趕到了,可是她的情人卻沒有如約前來;風雨來了,她癡心地等待着情人,忘記了回家,但情人終于沒有來;天色晚了,她回到住所,在風雨交加、猿狖齊鳴中,倍感傷心、哀怨。(來自百度。)
曲罷,在場衆人都有些失神,許久顏慕卿緩了過來神,贊許道:“之前,只當花少才名世間者無出其右,如今看來,倒是慕卿寡聞了,慕卿終知花少何以聞天下。”
華瑾泠起身回到桌旁,淺笑嫣然:“慕卿謬贊了。”
“那我們接着來?”江拂月一旁問道。
蘇睿有些狐疑的掃了華瑾泠一眼,随即也恢複了往日的幾分神态,挑眉笑道:“那是自然。”
接下來,冷正也變得有了些技巧,有時緊,有時慢,造成一種捉摸不定的氣氛。衆人都凝神屏氣的看着下一個人是誰,就在最後一個鼓點敲罷之時,蘇睿拍起了手,語氣裏帶着兩三分的愉悅:“呀,竟然是冰塊中了招。”
夙世身形一僵,緊接着睨了冷正一眼,冷正瞬間感到了一絲寒氣。夙世瞧了蘇睿一副你不行的眼神,只得硬着頭皮起身,有些不自然的說道:“這般的話,那便舞劍吧。”然後轉向冷正說:“你去取我劍來。”
蘇睿有了三分疑惑,問道:“冰塊,你竟會舞劍?”然後見夙世一臉淡漠的樣子,估計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于是轉向了顏慕卿。
顏慕卿見目光掃向自己,淡笑道:“這般,我也是剛剛才得知,我素來只知道她喜刀,卻不知原來也會些劍法。”
夙世聽了顏慕卿的話,這才說道:“倒不是會,只是……”夙世的玉顏上經出乎意料的染上三分櫻色,輕咳一聲,裝着嚴肅的說道:“劍拿來了。”
只見那劍約長兩尺,劍身玄鐵而鑄極薄,在月光下映着淡淡的寒光,像是訴說着和主人一般的無情,劍刃鋒利,真真是刃如秋霜。
華瑾泠凝着那把寶劍,感嘆道:“可是一把好劍呢。”
蘇睿笑道:“好劍是不錯,可是卻和它那個主人一般冷着呢。”
夙世聽罷,沒有接話,有些出神,眼中複雜轉瞬即逝,接過寶劍,手腕一轉便橫空刺了出去。她從不是一個花招弄舞的人,因此這舞劍倒不妨說是練劍,偏得将這招招見血的劍法舞了出來,竟叫顏慕卿在一旁哭笑不得了。
雖說是練劍,不是樂坊裏那些廣袖輕舒這般柔美,卻也不乏一些翻轉挪騰的動作,加上她此刻長發披散,紅衣撫雪,便也舞出了飄逸之感。
這一舞盡罷,饒是平時沒個正形的蘇睿也不由得鼓起掌來,調侃道:“如此看來,我倒真是惹不得咱們驚鴻宮主了,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啊。”
夙世遞向口中的酒杯頓了一下,說不出的情緒在眼底波動着,然後又不動聲色的喝了下去。
後來,江拂月吵嚷着不玩了,于是也就蘇睿止不住的喝上了酒,華瑾泠在一旁怎麽勸也不聽,饒是這時,連一向鎮定的夙世也開始跟着胡鬧,直嚷着不醉不歸,沒辦法,華瑾泠只得留在蘇睿耳邊說道:“回去我再收拾你。”然後随着一臉無奈的顏慕卿踏出了門。
腳下的雪踩得吱吱作響,顏慕卿狀似輕松地說道:“如今倒覺得花少輕松了許多。”
“是,不過,顏姑娘可不像之前那般悠游自在了。”華瑾泠心底嘆了一聲,還是說了出來。
外面悄無聲息,萬籁俱靜。門上懸着大紅燈籠,紅影映在地上碎了一片,臺階上的雪堆積着,飄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着。
顏慕卿身形僵了僵,臉色緩解了下來,回頭笑道:“人這一生,想必要經歷很多傷害,無論是自己給的還是別人給的,疼痛是必然的,只是或深或淺,笑着熬過去,就好了。”
華瑾泠看着顏慕卿這副樣子,竟不自覺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雙垂在袖間顯得有些無助的手,她對望着她的眼睛,那玉顏下分明泛着春季芬芳的花一般,就連顏慕卿也不得不驚嘆于這個笑容,這是她畢生也未曾忘記的光輝,這才是那個被人稱為‘傾城風華’的女子,只聽她溫聲說道:“既然哭着也是一生,笑着也是一生,那就沒有必要再任性下去,痛了就哭出來,開心便笑出來,做什麽要違背自己的心願呢?”
顏慕卿抽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哭出來,她的眼裏泛起了點點的淚光,她破泣而笑:“華瑾泠,你真是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華瑾泠淺淺的笑着:“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越來越喜歡《緣盡世間》,大家可以嘗試着聽聽哦。
最後還是打一個小廣告吧,群號:282167596.創這個群呢,本身也就是想多交些朋友,沒有別的意思,就像我唱歌一樣,完完全全就是因為個人愛好而已。
《山鬼》呢,這歌墨墨自己也唱了,很喜歡,大家也可找來聽聽,墨墨喜歡女聲唱的那個,因為降了三調(墨墨是這麽覺得的,因為我也不是專業唱歌噠),有那種古韻的感覺吧。
接下來,大家想看什麽呢?墨墨好心的在這個我最開心的日子裏滿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