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白衣
“你說……什麽?”夙世望向落雪,那眸子中隐藏了太多,一時間竟讓人無從辨別喜怒。
落雪有些不自然的将眼神別向一邊,淡淡的說:“此事已經過去,我不想與你這般糾纏。”
夙世皺眉,重複道:“你說我師傅怎樣?”
“你師傅?”落雪語調微微揚起,有些好笑的說道:“你這個時候倒是大言不慚。”
“落雪你什麽……”
還沒等夙世的話說完,只聽得遠處‘嗷——’的一聲巨響傳來,幾人紛紛看向方才來時的方向,那聲巨響落下,随及響起了若微的腳步聲,摩挲着地面的聲音,磨人的折磨着在場人的思維,仿佛腦中某個弦就在斷裂的邊緣。
“嗚——嗚——”落雪宮弟子懷中的白狐在瑟瑟發抖。
緊接着,六雙閃着綠色幽光的眼睛透過幽暗的墓道,一時不漏的,直盯盯的望了過來。
時間的等待,想必人倒是最有耐心的。野獸們很快就耐不住性子了,爪子在不停的摩擦着青磚,口中不停地發出饑餓的訊號。終于,只見一抹龐大的白影騰躍而起的同時,一抹墨影迎面而上,糾纏在了一起。衆人這才有機會看清,那哪裏是野獸,那分明就是巨獸。那巨獸尾部一甩,長長的墓道就好像脆弱的不堪一擊一般動上三分,剩下的人都搖晃着身子互相扶持着。
後面兩個野獸磨着牙,長嘯一聲,也按耐不住飛身而上。
夙世抽出腰間兩把短刀,對着身後幾人,低聲喝道:“走。”
落雪掃了一眼迎戰的兩人,對着剩下的幾人說道:“推開那扇門,快。”說罷,提起自己那柄紅傘映然而上。
顏慕卿聽了落雪的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一邊向巨門那邊跑,一邊對冷正和紅搖說道:“快來幫忙。”
“可是……”
紅搖扯了扯冷正,沉聲道:“不想讓宮主有危險就快過來。”
冷正咬了咬牙,回頭猛然在掌風灌上真氣,一把打在巨門上,巨門巋然不動。
顏慕卿喊道:“別費那個力氣,這巨門萬萬不可拿真氣打,若是震碎了,觸動了什麽機關,怕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靈修與歆寧對視了一眼,開口對顏慕卿說:“顏姑娘,我們也來幫忙。”
而後,落雪宮的幾個女弟子也跑過來,盡自己的微薄之力。
再觀蘇睿,夙世,落雪三人這邊,巨獸憑借自身獨特的敏捷性與身材的巨大占足了優勢,就連三人在武林中如此舉足輕重的武功也漸漸處于下風,體力不支。
“不行,在這麽下去,我們早晚會被他們耗盡體力而死。”蘇睿借着巨獸的沖力,翻身一轉,手撐着地面,口中微微的喘着粗氣。
落雪轉頭看了一眼拼盡全力推着巨門的幾人,又回轉過來看向眼前的三匹巨大的猛獸,眸中閃過一絲疑慮,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開口道:“你們讓開,我來……”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後面傳來一聲雀躍的歡呼聲,只聽顏慕卿喊道:“你們三個快過來……”
蘇睿看向那邊,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下,随即對夙世,落雪兩人說道:“我們快走,不必再拖延,現在恐怕是已經觸動了機關,一會兒甬道的石頭下來,我們就來不及了。”
落雪神情微微的變化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點了點頭說道:“好。”
蘇睿以為是落雪面對危險的解除放心的态度,于是也沒有特別在意,反倒是夙世若有若無的掃了落雪一眼,随着蘇睿躲避着巨獸向巨門那邊退去。
随着巨石推着鐵門關閉,幾人也算是有了些喘息的時間,但随即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目前幾人所處的環境極其炎熱,像是在沙漠中一樣,熱的難以忍受,而方才關閉的鐵門如今也就變得尤為重要了,鐵門随着裏面的空氣溫度增高,不一會兒的功夫,再将手貼上去,就像是炮烙之刑一樣難以忍受。周圍像一個大鐵爐一樣,在凹槽處擺放着大大小小的油燈,而中間的巨大的火爐像是發熱一樣,不停地散發着熱氣,火無情的舔舐着鐵爐,像是沒有生命,又像是精靈一般透着奇妙,不,準确的說……是詭異。
“誰?”
一聲怒吼将幾人還沒有放松的警惕又提到了嗓子眼,蘇睿擡眼望去,這才發現在那巨大的火爐後面湧出一群人,而在那一群人中搭眼就看到了思念已久的伊人,方才還沒有澆滅的鬥志一下子又燃了起來,咬着牙狠狠地說道:“景容,你想如何?”
“我能如何?”排在前頭的公子面色如玉,此刻在蘇睿眼中卻是可恨之際。
景容堂而皇之的将手扣在華瑾泠下巴處,一面湊得極近,一面望向蘇睿,挑眉說道:“蘇公子,哦,本宮記性到是不好,應該是墨公子……”滿意的看到蘇睿殺人的目光,繼續說道:“墨公子,本宮差點就被你騙了過去,呵,不過外面的那幫傻瓜應該也還不知道,堂堂富可敵國的醉仙臺樓主蘇睿,竟然是墨國未來的儲君?哈……對哦……”景容挑起華瑾泠的下巴,華瑾泠目光清冷,倒不像蘇睿那般冒着火,反倒是一汪寒潭,景容看到這般,就像發了瘋一般,死死地捏住華瑾泠,冷哼了一聲,對墨展說道:“怎麽也想不到你墨展幹着這般下三濫的事情。”
蘇睿手上青筋暴起,冷冷的說道:“把你的髒手拿開。”
景容聽罷,放開了手,華瑾泠雙手被束縛着,因此由着景容這般,向後退了一步,景容并沒有介意,笑眯眯的說道:“這也沒關系,華國對我如今也沒什麽用了,公主自然也就沒什麽用了,哦,對了,”景容像想到什麽一般,輕笑了一聲,說道:“剛才公主的血,仿佛本宮是不小心嘗到了些,墨公子,我想你怕是沒這個福氣了,所以,我告訴你這滋味,到是……有些甜的……”
此時景容的那聲輕笑格外清晰,蘇睿耳邊就像炸開了一樣,看向華瑾泠被束着的雙手,染紅的衣料觸目驚心,鮮血沿着那青蔥玉指緩慢的往下流淌。
那是她愛了這麽多年的女子,将來還要愛一輩子的人,怎麽,就這般被人屈辱了。
“啊——”景容捂着手,慘叫一聲。
那是一瞬間的驚嘆,天下間黯然失色也不由為過。
那招式說不出有多麽玄妙,但是卻真真讓在場的人不由得嘆了一句,‘點雪不留痕,飛花亦可渡’。
蘇睿就是這樣,在景容旁邊上上下下十幾來個高手面前,如此輕巧,如此片葉不沾身的帶着華瑾泠抽身而退。
蘇睿将玉扇一揚,那帶着血的手指頭瞬間被扔向景容那頭,由得蘇睿的雲緞的扇面特殊的材質,就連上面的血現在也當着暗器一般揚向那邊,有幾人應聲倒地,無從躲閃,蘇睿冷笑道:“景容,你傷我心頭之人,我要你三根手指,按理說,我要你命都是輕的,但我墨展記得祖訓,當年你景家在戰場上曾救我墨國祖先,就算有一日兵戎相見,我理應退避三舍,如今我留你性命,來日,我定要你景國整整三十座城池。”
三十座城池,那是景國的全部。
景容蒼白着臉,有些虛弱的撐着,說道:“墨展,別冠冕堂皇的說為你心頭人,你墨國想要我景國乃至整個天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裏面的東西都是證據……”景容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九國是不會一直平安無事的,你比誰都清楚,墨展,你就是個僞君子……”
蘇睿像是沒有聽到景容的這些話一般,解開了華瑾泠的xue道,扯下身上的布條,就像往常一樣為她擦面一樣,小心的擡起她流血的手腕,手腕上深深地刀痕,刺的蘇睿心頭一疼,她的手顫抖的将布條在她漂亮的手上系了一個結,擡頭強忍着眼中的淚水注視着華瑾泠,擡手別開華瑾泠額前的碎發。有些心疼,道:“泠兒,你究竟受了多少苦啊……”
方才苦撐的驕傲,此時就像有了依靠一般,轟然倒塌,她虛弱的笑着,眉角像是殘陽一般微弱的光芒,道:“不苦。”兩個字,不苦,但求她莫要心疼。
‘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她在她心裏,她從來如谪仙,月光下她孤傲清冷,朝堂上她端莊從容,她一直将脊背挺得很直來捍衛她殘破不堪的國家,她一直驕傲着,一直不敗着,可是現在,她卻是這般虛弱的樣子,她是她的妻啊,她何時受過這般的苦……
蘇睿顫抖的手拂過她的眉角,說道:“傻丫頭,你才離開我這麽短的時間,便将自己搞得這副樣子,怕以後只能把你帶在身旁,我才放得下心來了。”
“好。”華瑾泠淡淡的笑着,将頭靠在她的肩頭,終于,不用再奔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差點進不來了,吓死,晉江這老破系統……
哎呦,泠兒着副樣子,當真寫的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