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見不到秦殷
天已蒙蒙亮,趙以然一個人睡在病房裏,被寂靜包圍。他偏頭看點滴一滴一滴的沁入他的身體裏,緩慢而持續。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小護士走了進來幫他拔針,趙以然聲音沙啞的問她,“是誰把我送到這裏的?”
小護士想了想興奮道:“是一個超帥的男人,好像是個剛出道的明星,叫秦什麽的。”
趙以然心裏猛地跳動,知道是秦殷。
護士給他拔完針後,端了一份冒着熱氣的粥過來對他道:“你有點胃病,而且昨天被人送來的時候已經發高燒了。”她的口氣中帶着一些唏噓,畢竟趙以然身體不好,精神也很差,瘦的不行,一看就是受了不少苦的人,配上巴掌大的精致臉蛋,很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趙以然慢吞吞的喝着粥,猶豫的開口問道:“那個送我來的人呢?”
小護士道:“他啊,把你送過來沒多久就走了,哦對了,他讓我醒了之後把這個東西給你。”她說着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趙以然接過去一看,是一個信封,還有點厚。他沒有當場看,只是将它塞到枕頭下面。
小護士也識趣,看着他笑道:“那位先生把你所有的醫藥費都付了,你可以安心的在我們這裏養身體。”說完她就走了。
趙以然見她出去後,這才将信封拿了出來,他心跳的飛快,手微微顫抖。
他将信封打開一看,本來期待的眼眸瞬間黯淡下來。信封裏是厚厚的一疊錢,趙以然有點不甘心的将錢抽出來,帶出了一張紙條。
他的眼神亮了亮,拿起紙條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是秦殷大氣鋒利的字體。
“不要再靠近我,回去吧。”
趙以然覺得鼻子酸漲,但他還是仰頭壓下想要流淚的沖動,若無其事的自言自語道:“至少給了我這麽多錢,說明他也沒能完全放下我嘛。”
他将錢塞進信封裏,“而且秦殷不就是這樣的人,就喜歡嘴硬。”他看似輕松地說着這些話,但是發現錢怎麽也塞不到信封裏去,或許是因為手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趙以然一言不發死命的塞着,信封被他撐得開始出現裂縫,他停下動作,愣愣的看着信封,忽然發狠把錢連着信封狠狠地向牆壁砸去。
他眼圈發紅的看着散落在一地的錢,沒有掉一滴眼淚。即使絕望淤積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秦殷怎麽能做到這般冷漠無情?他們曾經那麽相愛的日子他真的可以毫不留情的忘掉?
趙以然喘着粗氣愣愣的看着地上的鈔票,過了好一會還是下了床蹲在地上,一張一張的将它撿起來。
他沉默的将撿完的鈔票整理好,動作輕柔的塞進信封裏,深深地看了一眼紙條,也将它塞了進去。
這些都是秦殷給他的東西,不管是好是壞,他都會好好收着。
秦殷可以做到無情無義,他不能。
秦殷給他準備的是高級病房,天天好吃還喝的供着,他覺得生病倒比沒生病還好,沒生病他還過不了這樣的好日子。
趙以然在醫院裏,每一天早上都滿懷希望,覺得秦殷會來看他。他懷着希望慢慢地從早晨等到夜晚,也沒能等到。但是第二天他還會重新燃起希望。
只不過天色微涼,秦殷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趙以然出院那天沒有回自己的出租房,而是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回到本市,他沒有去任何一個他曾經熟悉的地方,而是買了一捧花束直奔一個墓地。
他找到方真的墓地,将花動作輕柔的放了上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看她,也是第一次單獨來看她。第一次是和秦殷一起來的,那個時候他和秦殷的精神狀态都很差,秦殷的眼裏也開始出現瘋狂和偏執。
他們從深深相愛再到形同陌路只過了短短的四個月,但卻有點舊夢依稀的感覺。
天很冷,墓地裏沉寂一片,初冬下午的陽光慘淡單薄,趙以然只能聽見風吹動樹枝的沙沙聲。
他跪坐在方阿姨的墓碑前,輕輕開口道:“方阿姨,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單薄微弱,像擱淺的鯨魚,像冬日裏不堪負重的脆弱冰面。沒有人回答他,他對着照片上一臉恬靜溫柔的女人慘然一笑。
“方阿姨肯定不願意原諒我了吧。對我這麽好,盡心盡力的把我養大,沒想到到頭來卻養了一頭白眼狼,不但不懂得感恩,還誘惑您的親生兒子,最後還害您出了車禍。”
照片上的女人依舊笑的恬靜,趙以然把頭輕輕的放在冰涼的墓碑上繼續道:“所以我現在遭受的一切都是報應嗎?”
他拿手指描繪墓碑上的紋路,“秦殷已經不再愛我,這實在是太殘忍了。我那麽愛他,他已經成為我生命裏的一部分,注定無法割舍。”
他自嘲笑笑,“可是我真的好累,這樣真的好累。”他目光溫柔的看着方真,“方阿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趙以然不停地說着,眼圈發紅聲音哽咽,卻沒有掉一滴眼淚,他不停說着,仿佛陷入一個魔咒裏。到了最後,他摸摸自己幹涸的嘴唇,對着方真堅定道:“我有一萬種贖罪的方式,但獨獨不能離開你兒子。”
“離開他,我會死。所以真正等到那一天,六尺黃土之下,我會親自來向您贖罪。”
趙以然回到出租房已經夜深,他的室友正躺在肮髒狹窄的沙發上看球賽,茶幾上放着一些速食。他吃完了也就大大咧咧的放着。屋子很小,門窗緊閉也不透氣,空氣中充斥着難聞的氣味,趙以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一言不發就往房間裏走。
他的室友突然喊住他,“哎趙以然,先別走,哥有點事想找你。”他的聲音和他的頭發一樣油膩。
趙以然站住轉身看着他,“什麽事?”
室友歪在沙發上,邊拿手剔牙邊含糊不清道:“哥現在手頭有點緊,借哥五百塊,月底還你。”
趙以然微微皺眉直接道:“對不起,我沒那麽多錢。”說完就進房間裏去了。他知道這錢不能借,他的室友是個普通工廠上班的,一個月工資本來就不多,他還喜歡賭,這一借錢根本就要不回來。
門外很快傳來憤怒的咒罵聲,趙以然的房門根本不隔音,不堪入耳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他将房門一鎖沒有再管,他疲累的躺在床上。感覺很餓,想去廚房下包方便面,但一想到他那個室友還在外面發瘋便也不好再出去,而且他一個星期沒回來,廚房肯定很髒,因為他的室友從不收拾。
趙以然吐了口濁氣,蜷縮着身體。
明天再去找找別的租房吧,他不能再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他真的會瘋。
趙以然後來重新找了個房子租了下來,地方很小,房租也比以前貴了許多。但至少有兩點好,一是他一個人住,二是離秦殷公寓近。實話說他就是故意找個離秦殷近的房子,他覺得這樣更容易偶遇他。他還在那家酒吧裏工作,就盼着有一天還可以看見秦殷。
秦殷的電視劇播出之後,他變得越來越火。有的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有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都能做好,秦殷就是如此。大家本來都只是看上了他的那張臉,誰能想到他的演技也算可圈可點,越來越多的機會向他招手,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他。
趙以然在酒吧工作的時候經常能夠聽到有人讨論他,他就站在一邊聽着,心裏有驕傲也有惆悵。
他和秦殷的距離真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遠。
上了一晚的夜班,早上六點趙以然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出租房,樓道裏的燈壞了,到處都有垃圾,他拿着手機照明謹慎的下腳。
他打開門走進去,又趕緊鎖上門。這邊的治安很差,他一個人住不想受到什麽無妄之災。他打開燈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茶幾上放着冰涼的茶水,他拿起來一飲而盡,很涼。打開冰箱,裏面什麽都沒有,他懊惱的拍拍頭,這幾天太忙,他忘了去采購。
他郁悶的嘆了口氣,無意一瞥看見茶幾上還剩下一包方便面,不由輕聲歡呼了一聲。可能是樂極生悲,他煮好方便面走進浴室,發現熱水器竟然壞了。沒有辦法,他只得用電水壺燒起熱水來。
屋裏太安靜,安靜到有點寂寞。趙以然打電視,開始看秦殷拍的古裝劇。他在這一部戲裏只是男三號,戲份不多但很出彩。
趙以然聚精會神的看完一集後發現裏面根本就沒有秦殷,他有點沮喪,将剩下的方便面桶扔進垃圾桶裏,起身拎着已經燒好的電水壺走到浴室。
他用小盆兌好水,用毛巾往自己身上撩水,突然想到他之前在孤兒院的日子,那個時候他一直都是這樣洗澡的,直到來到秦家。他第一次見到秦殷就是那天,他們當時的對話他至今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