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絕望到不想活
“你是誰？你在幹什麽？”
“……我在洗澡。”
“你怎麽用冷水洗？”
“……”
“你的房門沒關，記得關門。”
“……”
趙以然與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對視，自嘲的笑笑。
馬上就要過年了。
除夕夜那天，趙以然一個人回到本市，在方真的墓前待了一個下午。他跪在方真的墓前溫柔道：“方阿姨，我來陪您過年。”
“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失意落魄，剛剛進來的時候保安都盤問了我好一會，他們好像把我當成小偷了。”
他輕輕一笑，“傷害了您我已經受到了嚴厲的懲罰，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那麽現在這樣的我可不可以得到你的稍許原諒？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行了。”
“方阿姨，我真的好累。”
暮色四起，遠處萬家燈火阖家團圓，遍地都是歡聲笑語，近處他孑然一身孤苦伶仃，滿眼茫然不知去向何方。
年後，趙以然看看自己存折裏多出來的三萬塊錢，覺得至少有了一點慰藉。
自從他在酒吧裏見過秦殷一面後，他便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嗯，這樣說也不對，至少他每天可以在電視、手機上看見他。
日子就這樣在日複一日的艱辛和遙不可及的奢望中過去了。趙以然天天蒼白着臉拖着惶然的靈魂，游走在這個城市的底層，卻仍然妄想得到萬衆矚目的耀眼明星。
他以為他即使難熬也會一直堅持下去，但是很快就遇到讓他完全崩潰的事情。
四月下旬，趙以然正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前上班，無意間聽到兩個結賬女孩的談話聲。
“你看今天的娛樂頭條了嗎？”
“嗯？沒看，怎麽了？”
“秦殷他談戀愛了！”
“什麽？！不可能吧，他才火沒多久，居然敢談戀愛。”
“真的！狗仔都拍到照片了。不信你看。”女孩将手中的手機拿給同伴。
“這麽親密的擁抱，有沒有搞錯啊？！這女人是誰啊？”
“她你都不知道，當紅小花陳思思，前些天還獲獎的。”
“管她是誰，秦殷怎麽能談戀愛！”
趙以然的手猛然一頓，他面色如常的收好錢，也不顧會被店長扣工資的危險直接拿起手機。都不用刻意搜索，直接點開網頁跳出來的第一個消息就是秦殷戀愛的報道。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死死的盯着那張照片。照片裏的兩個人就像所有熱戀的情侶一般緊緊相擁，照片是背對着秦殷拍的，只能拍到他的背還有女孩漂亮的臉，臉上甜蜜的笑容非常清晰。
他快速浏覽了報道，說不但拍到照片，狗仔蹲守一夜發現陳思思在秦殷的公寓待了一夜都沒有回去，坐實了兩人戀愛的消息。
趙以然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他把手機往兜裏一塞，雙手撐在收銀臺上，臉色很難看。搞得店長以為他身體不舒服，也不好意思再罵他上班玩手機，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
趙以然渾渾噩噩精神恍惚，找錯了還幾次錢，店長實在沒辦法只得放他下了早班。他走出便利店，直接在附近少人的階梯坐下，目光無神的看着面前灰白的牆。
秦殷真的談戀愛了嗎？
一想到那張照片趙以然的心裏真的很疼，疼到五髒六腑都揪在一起。
他想了好久還是打電話給楚丞，找他要了秦殷的電話號碼。秦殷自從與秦家斷了關系之後，一個人換了手機號碼來到b市，再沒有和之前的朋友聯系。這號碼也是楚承自己憑關系查到的。
趙以然也是如此，他當初也是謝絕了朋友的好意追随着秦殷來到這裏。期間受過很多苦他也從來都沒有向朋友們尋求幫助，也沒有和他們聯系過。
他知道只要他開口那些朋友們肯定會拼命來幫他，他不想這樣。他已經欠了一條人命了，他不想再欠下大多朋友的情，因為他還不起。
但這次他沒辦法了，如果再不找到秦殷他真的會瘋。
楚丞接到他的電話非常激動，說到最後都哽咽了。趙以然覺得心裏暖暖的，也很羞愧，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他拿着楚丞給他的電話號碼給秦殷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好幾次都沒人接，直到第七次撥了電話，秦殷好像是不忍他的騷擾終于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他語氣準時冷漠道：“喂，請問是誰？”他不知道是趙以然，因為趙以然也換了電話號碼。
趙以然沒有來的心慌，咳了一聲輕聲道：“是我。”
那邊頓時沉默了，趙以然知道他聽出自己的聲音來了。
沉默須臾，秦殷依舊口氣未變，“有什麽事？”
趙以然下意識的忽略他冰冷的口氣，握緊手機，努力做到輕松道：“就想問問你現在還好嗎？”
那邊又沉默了一會，而後直接道：“趙以然，你不該這樣。”
趙以然呼吸一滞，強裝鎮定的笑笑道：“好了，既然你不喜歡下次我也不會再這樣了。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趙以然手心裏都是汗，聲音顫抖道：“那個，你真的戀愛了？”
這次是漫長的沉默，趙以然全身僵硬，心裏的不安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他聽見秦殷輕笑了一聲，笑聲多諷刺，“關你什麽事。”
趙以然可悲的發現自己居然在那一刻松了一口氣，他剛想說話就聽見秦殷幹淨利落道：“對，我談戀愛了。”
趙以然腦子一蒙，瞳孔不可置信的放大，握着手機的手用力到青筋畢露。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晦澀難聽，“其實我真的不會在纏你，你不用說這種話。”
“趙以然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談戀愛不是因為你。”
“可是你喜歡她嗎？！”趙以然努力讓自己多些氣勢，聲音還是無法抑制的出現哽咽。
秦殷沒有說話。
“你說話啊？！裝什麽啞巴。”
“喜歡，怎麽不喜歡！”似是被趙以然的語氣所激怒，秦殷的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你騙誰啊，你怎麽可能喜歡她？”
秦殷似是嘆了口氣，“言盡于此，我不知道你還在鬧什麽。”
趙以然突然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天氣很冷，他的十指凍得僵硬，後背卻全部都是冷汗。眼前一黑，似是要暈了過去。
操他媽，他這大半年受的苦到底是為了什麽？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堅持，總有一天秦殷會願意回頭看一眼。但是現在倒好，他和別人在一起了，他喜歡上了別人，這還怎麽堅持下去！
一想到秦殷的身邊再也沒有自己的位置，他會和另一個人擁抱親吻，牽手微笑，做那些他們曾經一起做的甜蜜事情，趙以然就痛到無法呼吸。
他喘着粗氣，頭疼到要炸，痛苦快要把他碾碎。
沉默許久他笑着開口道：“既然這樣我也無話可說。”
“但是我不想祝你幸福。”他二話不說将電話挂了，眼睛氣的通紅。氣勢很足可惜身體實在無力，只能慢慢地滑到地上。
趙以然坐在地上目光無焦點，忽然發狠的将手機狠狠地砸向對面的牆。手機砸在牆上的聲音在死寂的環境裏尖銳清晰。他雙手抱着膝蓋，仰着頭看着天空慘然一笑。
沒意思，活着真沒意思。
……
天上下着小雨，趙以然一個人撐着把黑傘慢慢地走在墓園裏，在途徑每一個墓碑前他都會認真的看看墓碑主人的照片，想象自己死後照片會是什麽樣子的。
無論多少愛恨情仇，人生到最後不就是一捧灰，長埋塵土間。
他輕車駕熟的來到方真的墓碑前，将懷裏的鮮花恭敬的放在她的面前，收了傘，跪坐在墓碑面前。
細朦的雨點灑落在他的身上，他對着墓碑輕笑道：“方阿姨，怎麽辦？”
“我這個人不熱血不激情，我最懦弱最卑微，那些說什麽即使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對我而言都是狗屁。秦殷對我而言太重要，秦殷不愛我了，我做不到再努力的活下去。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已經開始腐爛，吐出來的都是死人的濁氣。”
“我很快就會去找你，會向您當面道歉。”
他愣愣的看着被雨淋濕的墓碑，眼圈一紅眼淚掉了下來。無數次在受人欺淩陷入失望與痛苦時該掉的眼淚，終于在此刻掉了下來。
這就像是個開關，趙以然的眼淚如決堤般湧出，混着雨水在蒼白的臉上游走。他邊哭邊輕聲道：“真的好難受，為什麽我的人生如此糟糕。”
“什麽都沒有了，我本來擁有的感情就少，現在都沒有了。” 口中喃喃自語，完全沒有邏輯。他邊哭邊說，把自己的委屈向永遠無法回應的墓碑訴說。
身上全都濕透，頭發黏在額頭上，濕漉漉的劉海遮住了眼。他将頭靠在冰涼的墓碑上，眼睛紅腫，哭到精疲力盡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