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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1)

江昶手足無措,在客廳裏打了兩個轉。

他頭暈腦脹扶着沙發坐下來,心裏又是懊惱,又是生氣。

是他開了個不恰當的頭,把對話引入了死胡同。大概這就是寄養中心長大的孩子的劣勢:特別不會說話,不懂人情世故。每次江昶都是這樣,因為內心一慌,就口不擇言,不光不能安撫對方的情緒,反而往人家的心頭火上澆了一瓢絕佳的優質機油。

他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喜歡賀承乾不就行了!

不管怎樣,還是先去道個歉吧。

江昶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走到卧室,敲了敲門。

裏面沒動靜。

江昶推門進去,賀承乾坐在靠窗的那一邊,背對着他,一動不動。

江昶臊眉耷眼走過去,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在賀承乾身邊坐下來。

正琢磨着如何打破僵局,他卻聽見賀承乾突然問:“阿昶,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江昶一愣,轉頭看着他:“什麽樣的?”

賀承乾點點頭:“嗯,和我說說呗,我想知道。”

江昶擡頭看着外頭的天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個子得比我高。”

“嗯。”

“要有出息,擔過大事的。”

“嗯。”

“家裏父母雙全,別像我似的出身于孤兒院……孤兒的性格都不太好,容易別扭。”

“明白。”

“不能太窮,得有點錢,要不然就得和我一樣摳巴了,我不喜歡太摳的。”

“還有呢?”

江昶轉了轉眼睛:“還得長得好看。”

賀承乾認真地點點頭:“那是,咱不能找個醜八怪。那,怎麽算長得好看呢?”

“不能太胖,一身肉都堆在臉上,像個熊似的,那就完了。眼睛鼻子眉毛得分開,不能都擠在一塊兒,像我們市政大廳那誰誰,五官就跟打架似的分不開。”

賀承乾笑起來:“那我這樣的,算好看嗎?”

江昶故意倨傲地看了他一眼:“勉強合格。”

“那,還有呢?”

“還有啊,腦子不能太笨,當然,也不能太聰明,不能比我聰明,成績不能比我還好。最好是……”

“最好是畢業總分比你低五分。”

江昶臉一下子紅了!

“我可沒那麽說……”他掙紮着還想說什麽,但是賀承乾卻俯身過來,壓住他,把嘴唇按在他的嘴上。

江昶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響!

這是他和賀承乾之間的第一個吻!賀承乾的動作急躁粗魯,不像親吻,倒像是撕咬,急切得近乎蠻橫。

一開始,江昶腦子停擺,竟然沒有反抗,可是嘴唇上微痛的撕裂感刺醒了他,江昶下意識地就想把賀承乾往外推。

誰知這一推沒有任何效果,反而刺激到了那家夥,江昶被他一下子按在了床上!

同時,他能感覺到賀承乾在撕他的衣服。

江昶又混亂又驚怒!

這不是他想要的開端!至少……不應該是這個樣子,賀承乾是在冒犯他!

怒火頓時把剛冒頭的欲望燒沒了,江昶用力推了一把,沒奏效,他火冒三丈,幹脆用上了十成力氣!

賀承乾被他推得往後倒仰過去,咚的一聲大響,後背撞在了牆上!

江昶跳起來沖着他大喊:“你幹什麽!”

豈料,賀承乾一咕嚕爬起來,再度向江昶撲過來!

他的個頭太大,江昶被他整個兒壓在身上,賀承乾雙手一扯,蠻橫地撕開他的衣服,江昶身上的扣子飛了一地!

江昶氣瘋了,他擡腿一腳狠狠踹在賀承乾身上!賀承乾悶哼了一聲,竟然咣當被他踹下了床!

“你有病啊!”江昶氣得跳起來大罵。

“你才有病!你才有病!”賀承乾也沖着他叫,“你到底裝什麽裝!”

他的雙眼血紅,咬着牙的樣子好像恨死了江昶,就連頭發都要根根豎起,像一頭被觸怒了的雄獅。

江昶被他這一聲,給罵得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這就是賀承乾的目的,他想逼迫他就範,雖然因為靈魂力懸殊,如今的賀承乾根本就不是江昶的對手,江昶如果用上全力,剛才那一腳肯定能踹出賀承乾的內傷,但是賀承乾不會停下來。

……他不打算逃避了,他放棄了講道理裝客氣,也放棄了委曲求全,他要得到江昶,就用自己的蠻力。哪怕這比拼是如此荒謬——只要江昶不樂意,他根本近不了他身側。

在這場較量裏,他是鐵定的輸家,可是賀承乾不會停。

就算被江昶給活活打死,他也不會停下來。

就在江昶愣神的間隙,賀承乾再度撲了上來,他騎在江昶的身上,雙手死死按着江昶的肩膀,喘息着,埋下頭不顧一切地吻着江昶。

然而這一次,江昶沒有再推開他。

他甚至沒再做絲毫的反抗,就這麽任憑賀承乾撕掉他身上的衣服,啃噬般親吻着他的嘴唇……

江昶很害怕,可是他咬着牙,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恐懼,賀承乾的動作太激烈太粗暴,像要把他撕成碎片,好像那份可怕的愛裏,混雜着深深的恨意。可是同時,江昶又萬分渴望能讓這一切順利發展下去,而不是退回到過去的老路上。

“輕一點,好麽?”他忽然小聲懇求,“我怕疼……”

賀承乾低頭看着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像兩口深潭,幽深得連光都折不出一分一毫。

如同施展了一句神奇的咒語,剛才男人那蠻橫的動作停下來,狂暴一點點轉為了和風細雨,賀承乾沉重地呼吸着,把滾燙的嘴唇埋進江昶的身體。

江昶的心中,莫名湧出一股摻着悲哀的狂喜,他戴了幾十年的驕傲假面,此刻碎落成泥,他終于可以給予賀承乾了。

他閉上眼睛,緊緊抱住賀承乾,于是再也沒有阻攔,天光如瀑傾瀉,照着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賀承乾很滿意,他滿意透了,滿意得心花怒放歌舞升平,像搭了一臺熱鬧紛呈的戲。

這段時間他成天腦子裏想的就是這件事,從早到晚地想,想得腦子都快焦糊了,缭繞的青煙順着倆耳朵眼哧哧往外冒,像個承受不了過多熱量的壓力鍋。

從小到大,賀承乾都是個非常自負的人,像他這樣自負的人,永遠篤定自己能用雙手搞定一切。

他确實做到了:年級第一是他用雙手打拼出來的,典獄長的高位是他用雙手打拼出來的,他自己的性命也是他用雙手打拼出來的。

現在,就連他的男人,都是他用雙手“打”出來的。

他實在是太得意了。

激情過後,賀承乾還意猶未盡,他在江昶的身上到處親,像小狗愛惜地舔着一塊舍不得吃的奶油炸糕。

江昶被他親得發癢,一個勁兒想笑,但是看見賀承乾鼻青臉腫的樣子,又笑不出來。

他撫摸着賀承乾額角的一大塊青,小聲問:“還疼嗎?”

賀承乾點點頭:“疼死了。”

江昶更愧疚,他喃喃道:“都是我不好……不該打你。”

賀承乾一臉嚴肅:“要是真想道歉的話就親我。要親很多次才行!”

江昶笑起來,他抱住賀承乾,深深吻他。

賀承乾是真的喜歡他,江昶現在明白藍沛為什麽說,上床試一試就知道了。

其實關于這一點,江昶一直困惑,因為他的審美并不是自己這一款的,他一直覺得自己瘦小幹癟,蒼白無味,像棵霜打了的小白菜,從頭審視到腳,也想不出有什麽地方能吸引別人。

但是在賀承乾的眼睛裏,卻恰恰不是這麽一回事。

他覺得江昶小巧可愛,像個做工特別精致的娃娃,漂亮得讓人心髒噗噗跳,每一寸地方都是恰到好處,軟而且暖,好想讓人啊嗚一口含住。尤其剛才在他強力的進攻裏,江昶露出的那種淚汪汪的、又難受又渴望的微妙眼神,讓賀承乾激動得簡直要炸了。

這才不是什麽魂奴對魂主天然的欲望呢,賀承乾在心裏篤定這一點,如果江昶是個和他一樣渾身肌肉的大塊頭,那他一定倒盡胃口。

……那樣的兩個人怎麽做/愛呢?賀承乾荒謬地想,那根本不叫做/愛,那叫蒙古式床上摔跤!

他想到這兒,摟着江昶,手還不老實地在那光滑的背上,一節一節順着脊椎往下摸,一直摸得“過了界”,江昶不得不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

賀承乾哼哼唧唧道:“阿昶……”

“嗯?”

“就把外貌停在眼下這個年齡,好麽?別再往成熟裏長了。”

江昶把下巴擱在賀承乾的胸口,沒講話。

依照他眼下強大的靈魂力,賀承乾的這個要求他當然是辦得到的,但是江昶不想停在眼下這個年齡,他的五官臉型本來就顯得小,畢業五六年了,卻經常被誤以為是剛畢業的實習生,江昶很讨厭被人小瞧,所以原先他是打算讓面容停在四十歲左右。

沒想到賀承乾不喜歡他變得那麽成熟。

江昶開玩笑道:“成熟一點有什麽不好?成天擺着一張娃娃臉,誰看了都想欺負。”

“不會的!”賀承乾趕緊說,“我恨不得你再年輕十歲呢!”

江昶狠狠瞪他:“那我就真的成小孩兒了!”

“那有什麽不好?我就可以把你抱在懷裏,天天陪你玩兒……”

“你有戀童癖是不是!變成小孩兒我會被市長開除的!”

“不會不會!你看咱們總統就是小孩兒……”

“咱總統是個舉國皆知的神經病!”

賀承乾想了想,不情不願道:“那好吧,年齡先不提,不管靈魂力強到什麽程度,你可千萬別變成滿身肌肉、膀大腰圓的彪形大漢,好麽?”

江昶抱着他的脖子,哧哧的笑:“我就算想,也變不了那樣呀。我只是靈魂力增強,又不是被改了DNA。”

賀承乾也笑起來,然後他悄聲說:“阿昶,我愛你。”

江昶內心,湧起一股鋪天蓋地的熱流,沖得他鼻子發酸,幸福得只想哭。他抱住賀承乾的頭,親了親他的腦門,啞聲說:“我也愛你。”

确定賀承乾恢複健康,沈枞就拉着藍沛,拎着禮物迫不及待登門拜訪了。

給他們開門的是江昶。

“歡迎!”他笑盈盈道,又伸手接過沈枞懷裏的花束,“好漂亮的彩虹玫瑰!”

沈枞站定,他仔細看了看江昶,回頭對藍沛道:“沒有感覺到太大的區別。”

藍沛笑道:“舊的思維蒙蔽了你的眼睛,阿枞,這小子如今的靈魂力比咱倆加起來還要高。”

“有那麽高嗎?”沈枞懷疑地看着江昶,忽然出其不意,一拳打在江昶的胸口上!

江昶被他那一拳打得,往後倒退好幾步,噗通坐在地上!

“幹嘛進門就打我!”他憤怒地嚷起來,“沒看見我還抱着花呢!”

沈枞卻一臉困惑,轉頭看着藍沛:“并沒有變強啊?明明還是這麽菜!你們治療中心是不是搞錯了?”

藍沛臉上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靈魂力和格鬥技能并不成正比啊傻瓜!不是說靈魂力強就是格鬥高手了,他增強的只是挨打的能耐,阿昶現在就像個突然中大獎的乞丐,雖然兜裏都是錢,可他不知道怎麽花——阿昶,你以前的格鬥課,都是教練們給的同情分吧?”

江昶臉一紅,趕緊爬起來:“……可我都及格了呀。”

沈枞指着他大笑:“我知道你是怎麽及格的,幫教練做課件占三分之一,筆試占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一是全勤分!”

江昶惱怒起來,沖着他嚷:“那我也及格了!”

藍沛沖着沈枞搖搖頭:“行了別奚落人家。到時候阿昶把格鬥練好了,你就等着被他揍得嗷嗷哭吧。”

沈枞嬉皮笑臉,一點都不相信。

于是倆人又去了後院,只見賀承乾圍着圍裙,戴着手套,正在給花圃松土。

“啊!學長,阿枞,你們來了!”

藍沛笑道:“承乾,你這是在幹嘛?是打算種點什麽嗎?”

“是呀!”賀承乾直起身來,他笑道,“種大波斯菊,紅色的!好看吧!”

沈枞吃了一驚:“你不是不喜歡紅顏色的花嗎?就你那屋子,擺什麽花都是白的。我們說跟個靈堂似的你還不樂意。”

賀承乾想了想:“我現在喜歡紅色的花了。”

沈枞笑起來:“其實是阿昶喜歡,對吧。”

賀承乾點了點頭,他脫下手套,攬住沈枞的肩膀,很嚴肅地說:“不許打我的魂主!下次你再打他,我會還你的!”

沈枞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叫起來,“剛才我們是在玄關動的手,你在後院,隔着十萬八千裏,你不可能聽見啊!”

“我當然沒聽見。”賀承乾得意地說,“我是感覺到的。當胸打了一拳對不對?還把阿昶給打倒了。哼!要不是阿昶沒生你的氣,我才不會饒過你呢!”

沈枞太吃驚了!

“母星在上!他怎麽會知道得這麽詳細!怎麽可能連細節都知道!承乾,你當時到底感覺到了什麽?”

“就是胸口被打了一拳呗。還有,腳下重心不穩,而且感覺很狼狽——那不就是摔跤了嗎?”

“可你怎麽知道是我打的呢!”

“學長會做那種無聊事嗎?哼,除了你,還會是誰?”

藍沛笑起來:“阿枞你別忘了,承乾的靈魂力有百分之五十在江昶身上。這是個非常可怕的數值,他們倆靈魂力的融合程度,遠超過一般的系魂關系。吸收百分之五十靈魂力這種事,系魂中心迄今為止只有三個成功的案例。”

“那不成功的呢?”

“死了呗。”藍沛聳聳肩,“那可是百分之五十,你以為是鬧着玩的?你失去百分之十就吓得精神要崩潰,一般人根本扛不住百分之五十的損失。三個成功案例裏面,承乾他們是其中之一,還有一對是市長和校長。”

沈枞更加吃驚:“你是說,岑悅給了梁鈞璧百分之五十的靈魂力?!”

“沒錯。因為承乾他們要系魂,我特意跑系魂中心查找了大量卷宗,市長他們的案例我也仔細看過——幸好有靈魂治療中心主任醫師的特權——我是說,一般人不會知道這件事,不然民衆可能會質疑只剩百分之五十靈魂力的市長,是否能勝任本職工作。”

沈枞喃喃道:“民衆當然會質疑。承乾他們是為了緩解犰鳥的靈魂力,這個我還能理解……岑悅到底怎麽想的?他難道不想活了嗎?”

“其實系魂之前,倆人的靈魂力不分伯仲,岑悅的靈魂力也超強的。甚至梁鈞璧做魂奴也不是不可以,我聽說,這事兒是岑悅主動要求的。”

“那麽,岑悅真的是很愛我們的校長先生了。”沈枞輕輕嘆了口氣。

“梁鈞璧也不是不愛他。”藍沛說,“魂奴的靈魂力深受魂主影響,魂主越珍惜魂奴,魂奴得到的好處就越多。岑悅如今這麽強,功勞還是在咱們校長身上。”

“第三對是誰呢?”賀承乾問。

“新芝加哥市現任警察局長左軍,”藍沛說,“那也是個厲害角色。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左軍的魂奴是誰吧?”

那倆一起搖頭。

“說出來吓你們一跳,是總統先生。”

沈枞一哆嗦:“這什麽詭異組合!就咱那剛換了乳牙的總統……”

“那是假象啦!總統年紀都一把了。”

賀承乾想了想:“所以左軍是梁鈞璧那一派的。難怪呢!總統和國會不就是休戚與共的嗎?這次陸離和岑悅去爪哇巨犰星更換雷神之怒啓動權,還帶着梁鈞璧一塊兒呢。”

“總統和市長都是魂奴,路途那麽遠,安全起見,魂主肯定得跟着。”

“說到咱們市長和國會關系惡劣,其根源還是在他和他的魂主關系惡劣上吧?”

“不過咱們總統倒是從來都不拉偏架。”

“廢話,一個小孩子在一群大人中間,怎麽拉偏架?”

“都跟你說了那是假象!總統比議長的年齡還大呢!”

仨人正說政治八卦,江昶從廚房那邊的窗子探出頭來:“別站着了,過來幫忙!”

沈枞摩拳擦掌,率先沖進廚房:“有什麽吃的嗎?我來幫忙吃!”

“滾!”江昶瞪了他一眼,“都還是生的呢!”

藍沛卷起袖子:“我來幫忙吧。你們倆……算了,洗幹淨手,去客廳等着。不搗亂就是幫忙了。”

于是那倆魂奴笑嘻嘻勾肩搭背出去了。江昶笑道:“阿枞還是什麽都不會嗎?”

“他不需要會什麽。”藍沛哼了一聲,“魂奴又不是傭人。”

“會寵壞的。”

“放心,絕對比你的承乾有自覺,照我看,往後你們家是要鬧翻天的。”

“翻不了天。翻了天我就打他。”

藍沛斜睨着他:“你舍得打?”

江昶笑起來:“我才沒有學長你那麽好的脾氣。你從來沒和沈枞動過手,對吧?”

“少來!你和承乾動過手嗎?”

“動過。”江昶很認真地點點頭,“半夜背着我偷偷喝酒,被我發覺了還死不承認,氣得我揍了他一頓。”

藍沛震驚得像聽見了世界奇聞!

“怎麽可能呢!”

“為什麽不可能!”江昶一面在案板上切着新鮮水芹,理直氣壯地說,“他做錯了事,我就是要發火!”

“不,我是說……他怎麽會半夜喝酒呢?”

江昶笑起來,他看了藍沛一眼,得意道:“學長你也被他騙了。承乾這家夥,壞毛病可多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藍沛發覺湯煮開了,他關掉了爐火,轉頭看着江昶,皺眉道,“你不喜歡他半夜喝酒,他應該知道啊。魂奴應該是依照魂主的好惡來行動的。既然你不喜歡承乾半夜喝酒,他就不該産生這種欲望。”

江昶也吃了一驚,他停下切菜的手:“怎麽可能呢?人的欲望是自然生發的,怎麽會完全由我來支配?”

藍沛定定看着江昶,他忽然道:“我明白了。你沒有對他下禁令。”

“下禁令?”

“就是說,以嚴肅的口氣對賀承乾說,以後,不許在半夜喝酒。你沒有把它變成一個牢不可破的規則。”

江昶呆了呆:“牢不可破?沒必要吧,有時候高興了,我也可能在半夜喝一杯啊。”

藍沛沒好氣道:“你自己都覺得這事兒無所謂,承乾當然會去偷偷喝酒啦!他偷偷的喝,這就已經給你面子了!”

“可是半夜溜下床去喝酒,然後帶着一身酒味兒回到被窩裏,還是很讓人生氣啊!”

藍沛翻了個白眼:“所以你生氣的不是喝酒而是身上有酒味兒,那你讓承乾上床前去洗個澡就好了呀!”

“也不是那麽回事。”江昶有點煩惱,“本來喝點酒也沒什麽,可他非要說喝酒是為了身上暖和,還說什麽有助于健康……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藍沛聽明白了:“總之,問題出在你太寵他了,不肯給承乾定下清晰的行為準則。你不劃出嚴格的範圍,那真是別怪他一再挑釁你的忍耐力了。魂奴喜歡試探魂主的容忍度,這是他們的天性。我先前就提醒過你,要盡快立下規矩,不然收拾麻煩的還是你自己。”

江昶把切好的水芹倒進涼菜盤子裏,他嘟囔道:“我不是太喜歡那樣,反複強調規則什麽的……我自己也不是個嚴守鐵律的人。我喜歡有彈性的生活,再說了,我揍他,他不是也回擊了?他也沒吃虧嘛。”

藍沛差點把手裏的碗摔在地上!

“他回擊了?”他像聽見什麽大新聞一樣,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說,承乾動手打你?”

“是啊!”江昶悻悻道,“我們在床上打了半個鐘頭,被子都破了。”

藍沛緩緩搖頭:“恕我孤陋寡聞,阿昶,你這真是獨一份了。怎麽可能?魂奴怎麽能打魂主呢?”

江昶笑起來:“又不是真的下狠手。再說他為什麽不能回擊?确實是我先動的手啊。難道要承乾像個傻子一樣坐那兒挨打嗎?”

“說到底,還是你允許的。”藍沛瞪了他一眼,“仗着自己靈魂力強,就沒有底線的縱容魂奴!”

“這不叫縱容啊,人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壞毛病呢?”

“所以你壓根兒就沒有懲罰他,對嗎?”

“懲罰了。我抱着被子去睡客廳。”

“為什麽是你睡客廳?!難道不該是他睡客廳嗎!”

“可是客廳比較冷啊……”

“算了。那後來呢?他道歉了沒有?”

“嗯……後來他也跑客廳來了,非要和我一塊兒擠在沙發上。我說你身上酒味兒還沒退呢,別纏着我!可是承乾他……”

藍沛做了個“我不想聽了”的手勢,江昶只好讪讪的截住話題,繼續埋頭煮菜。

午餐做好了,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藍沛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他問賀承乾,是不是真的和江昶動了手。

沈枞也大吃一驚:“你和阿昶動過手?!魂奴可以打魂主?!”

被外人一問,賀承乾也不好意思起來。

“我也沒怎麽動手……”他遲疑地說,“阿昶打了我多少拳,我就打他多少拳,很公平的。”

“嗯,把我按在被子裏揍。”江昶悻悻地夾了一根水芹塞嘴裏,“一個格鬥119分,實戰滿分,19分的技術附加分全年級最高;一個格鬥60分,實戰7分,33分是畫圖和出勤,20分是制作課件——很公平,嗯?”

沈枞大呼小叫,還一個勁兒拍桌子:“老兄,你可是魂主啊!說出去顏面何在啊你!承乾,你也太不給你家魂主留面子了!”

賀承乾也不服氣:“他先打我的!而且阿昶沒有禁止我這麽做!”

“所以問題還是出在阿昶身上。”藍沛不動聲色地說,“他的靈魂力太強了,知道承乾不管怎樣都傷不到他。阿昶你也少唱點苦情戲吧,承乾揍你也活該,是你縱容得他太不像話了。”

沈枞咯咯笑起來,忽然他又想到:“對了!說到打架,告訴你們一個勁爆消息!”

江昶笑噴:“又來了!每次都說是勁爆消息,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

“這回絕對是勁爆消息了!”沈枞得意道,“我敢保證阿昶你不知道。咱那可憐的市長岑悅,被梁鈞璧給打傷了。”

餐桌上一片嘩然!

“真的被打了?!”江昶一臉不敢置信,“逗着玩還是真動了手?”

“得了吧,”沈枞白了他一眼,“你和承乾那是逗着玩,人家這是動真格的。岑悅的臉上有傷口,流了血,脖子上還有這麽長的手指印——我去!梁鈞璧是想活活掐死他啊!”

江昶懷疑地盯着沈枞:“你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你鑽人家家裏去了?”

“我看見了呗!不止我看見了,很多人都看見了!媽的,咱們校長是用了多大的力氣,青黑青黑的手指印啊!一道道的,真是差點掐死了!”

沈枞在那兒說八卦說得唾沫橫飛,藍沛卻皺眉道:“難道不是別的事情受的傷?”

“市長親口承認的。”沈枞擠了擠眼睛,“我嘴賤,問了他一句,說,您這脖子上臉上怎麽弄的?他說是自家男人打的。哦,市長的原話是:大驚小怪個什麽?夫妻之間動了動手而已。你們聽聽,有動手動成這樣的嗎?魂主冷落魂奴,超過一個月就會被控虐待罪,那像這種把魂奴往死裏打的魂主,是不是該槍決?”

江昶皺了皺眉:“按理說,梁鈞璧不是那種人。”

賀承乾卻說:“岑悅肯定有責任,他一定做了什麽,多半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刺激到梁鈞璧了。”

江昶沒好氣道:“身為魂奴,竟然不為魂奴講話!”

“我為啥要為市長講話?本來就是他的責任!”賀承乾理直氣壯地說,“按照岑悅的靈魂力,他是能迅速自愈的,可他把幌子挂到市政大廳來,還讓所有的工作人員看見,不是故意的是什麽?他這麽做,讓當魂主的多難堪!他讓梁鈞璧下不來臺,與他自己也沒好處!”

藍沛點點頭:“我同意承乾的看法,岑悅這麽做非常不妥,也不利于局面的挽回。”

沈枞卻嘀嘀咕咕道:“或許咱校長真的太傷他的心了呢。魂奴都是忠誠魂主的,他得把岑悅氣成什麽樣,才讓岑悅破罐子破摔?”

江昶嘆了口氣:“是啊,再怎麽說,梁鈞璧也不該動手……”

沈枞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別替人家感傷了。阿昶,我真的很好奇,你的靈魂力如今到底強到什麽程度?”

江昶呆了呆:“我也不知道。”

藍沛這時卻站起身來:“好辦。和我動一次手就知道了。”

江昶哭笑不得:“學長,你忘記了嗎?我的格鬥只有7分!”

沈枞嗤嗤笑起來:“對,他的格鬥只有7分,而且不是使用的格鬥機器人,是和教練打出來的7分。”

江昶在高等學院裏,格鬥課和別人不一樣,別的同學都使用格鬥機器人,只有他和季小海不用,季小海是根本不上格鬥課,江昶則是和活人練習。這是格鬥教練決定的,因為格鬥機器人的攻擊力度是被定死了的,即便是最低一檔,都能把江昶打成重傷。

所以江昶在格鬥課上,從來不用機器人,只和教練對壘。別的同學見了就說不公平,自己使用機器人,江昶卻能得到教練的親自指導。格鬥教練卻說你們懂什麽?活人能夠把握分寸,知道約束力度,只有這樣才能确保江昶不受傷。

“說來,咱們的格鬥教練真是個好人,雖然靈魂力強大,難得特別同情靈魂力弱的學生。”沈枞感慨道,“我看啊,就那7分,都是教練送給你的。”

藍沛卻說:“沒關系,今天我們又不需要比技巧,只探探底。阿昶,我想實際見證一下你的靈魂力強度,有了親身體驗,也好寫進總結報告裏去。”

身為賀承乾的主治醫生,藍沛到現在還在跟蹤他們的身體情況。

于是四個人來到外面還沒種花的院子裏。

江昶有些為難:“可是學長,我真的不會格鬥,上次和承乾打,五拳有三拳都打空了。”

“沒關系。你只要想辦法應付我的攻擊,随便你怎麽應付都可以。”藍沛說,“迎接突如其來的進攻,是最能體現靈魂力的強度的。好!注意了!”

他說完,忽然高高躍起,擡腿就往江昶臉上踢過去!

沈枞大驚失色,剛才進門時,他直通通的一拳打過去,江昶都沒躲閃,藍沛就這樣照着他的臉猛踢,真要踢中了,那還了得!

就算不會受傷,人家魂奴在旁邊看着也會生氣啊!

然而沈枞猜錯了,這一次,江昶沒有傻站着挨打了,藍沛那一腳踢過來,江昶忽然擡起手臂,砰的一聲,用胳膊實實擋住了藍沛那一腳!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昶另一只手握緊拳頭,朝着藍沛的膝蓋打過去!

那一拳正打在藍沛的膝蓋上,藍沛在落地的同時,腳步一趔趄,差點跌倒。

“真厲害!”他贊道,“再來!”

話音未落,他就沖到江昶面前,揮拳朝他打過去!

藍沛出拳很快,招招狠厲,然而沒有一拳落在江昶身上,江昶的反應比他更快,他的每一拳都被江昶給擋了回去。

沈枞的心情從一開始的緊張,漸漸變得平和下來,他抱着胳膊,摸着下巴道:“有意思。阿昶确實不會格鬥,他就只是見招拆招而已。”

賀承乾在旁邊笑道:“你看他都沒有進攻,阿昶到現在可能還是個糊塗的。”

“喂,他們不會一直就這麽打下去吧?純拼體力嗎?”

“不會的。”賀承乾搖搖頭,“打得久了,阿昶就會明白過來,你得給他一點适應的時間。”

他說到這裏,眼神忽然一變:“開始了!”

沈枞定睛一看,果然,江昶不再一味的防守,他開始出拳,雖然拳法顯得淩亂,甚至可以說毫無章法,但是拳拳到肉,打得藍沛直往後退!

沈枞皺起眉來,勝負其實很明顯了,藍沛那麽多次進攻,都沒有碰到江昶的身體,可是江昶的每次出拳,都實實在在打在他身上……

藍沛也察覺到自己的劣勢了,在十幾個回合之後,他突然跳起來,用了一招殺手锏,他想用腿絞住江昶的脖頸,把他扳倒在地上。

這一招,藍沛以前用過,幾乎屢試不爽,他腿上的力道極大,對方少有能與之抗衡的。

然而這一次他卻沒能成功,江昶不躲不閃,卻用雙手抓住了他的腿,雙臂一起用力,竟然就這麽憑空把藍沛給扔了出去!

“小心!”

賀承乾早有準備,在藍沛飛出去的同時,他也沖了出去,一把抓住了藍沛的衣服,才避免讓他整個撞到院牆上。

沈枞驚呼着奔過去。

賀承乾扶住藍沛,他這才一笑:“現在,知道我家魂主的厲害了吧?”

江昶也趕緊過來,他赧然道:“學長,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藍沛笑道,“阿昶,你真的是變強了。”

語氣裏充滿欣喜,沒有絲毫怨怼不甘。

“他的身手怎麽可能變得這麽厲害?”沈枞困惑道,“不是說,沒有格鬥技巧嗎?”

“因為他快。”藍沛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笑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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