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藍沛作為賀承乾的主治醫師,同時又是江昶的好友,一直都很關注他們的情況。雖然上次在星域附屬醫院,江昶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藍沛卻沒放在心上,後來江昶和他道歉,他也說沒什麽。
“這麽說,承乾已經定下來,要留在首都星了?”藍沛在信息端那邊,笑盈盈地問。
江昶點點頭:“暫時還沒找到新工作,不過我叫他不要着急。”
藍沛仔細端詳了一下他:“怎麽?你看上去好像沒什麽精神,發生什麽事了?”
江昶把頭微微一垂。
“學長,你知道嗎?承乾他……另有所愛。”
藍沛吃了一大驚!
“什麽?另有所愛?怎麽會這樣!”
江昶擡起臉,凄然一笑:“你那麽奇怪幹什麽?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不是,我是說這怎麽可能呢!魂奴怎麽可能愛上魂主之外的人!這是絕無可能的呀!”
江昶搖搖頭:“學長你誤會了,那是系魂之前的事。”
藍沛這才松了口氣,他不由笑道:“系魂之前的事你那麽緊張幹什麽?現在承乾又不可能去愛另外的人。”
“但是……他心裏有別人。”江昶掙紮着說,“學長,你覺得我能夠無所謂嗎?”
藍沛深深嘆了口氣。
“阿昶,沈枞在和我系魂之前,愛的是季小海。”
江昶一怔!
“可是這麽多年來,你見過他心裏還想着季小海了嗎?”藍沛搖搖頭,“他已經不愛季小海了,他是我的魂奴,阿枞現在,只愛我一個人。”
“可是……”江昶遲疑道,“承乾到現在,也沒有愛我。”
“不可能。”藍沛一口否定,“魂奴是一定會愛魂主的,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一定是愛着的。阿昶,難道你在床上還感覺不到嗎?”
藍沛問得這麽直接,江昶的臉,唰的紅了!
“我們……還沒上過床。”
藍沛像是聽見了什麽爆炸大新聞,他的眼睛瞪得無比之大!
“什麽!你們到現在還沒有上過床?!這都半個月了!”
江昶的臉都紅透了!他埋下頭:“……我們連吻都沒接過。”
藍沛在那一頭,目瞪口呆望着他。
好半天,他才緩緩道:“真是天下奇聞。系魂半個月了,竟然連最基本的親密關系都沒有。您二位是神仙吧?你們到底是怎麽熬住的!”
江昶擡起頭,又是羞愧又是好奇:“學長,我們這樣……不正常嗎?”
“廢話!當然不正常!”藍沛又生氣又好笑,“哪有系魂之後不同床的?!你們一天不同床,承乾的靈魂力就一天不能感到飽滿——母星在上,這段時間他是怎麽熬過來的?!揣着只剩百分之五十的靈魂力滿街走?他怎麽沒暈過去呢!”
江昶聽出藍沛語氣裏的責難,他不好意思了,趕緊說:“我經常抱他的,學長,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盡量長時間呆在他身邊的!”
“那不夠!”藍沛很不客氣地說,“單純的擁抱不能給予魂奴堅實有力的支持,我老實告訴你江昶,這件事你必須提上日程,再拖下去,會對承乾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江昶吓得一哆嗦!
“有那麽嚴重?!”
“你有沒有腦子啊!”藍沛恨得咬牙,“他有一半靈魂力寄放在你的身體裏!單純的擁抱是隔着衣服的!這點兒聯系夠管什麽用!連皮膚的接觸都不能解決根本!只有發生大量體/液交彙時,靈魂力才能徹底交融合一,魂奴才能真正确認自身靈魂力的完整。你連他‘沒有丢失靈魂力’的自信都不肯給他,你叫他怎麽活下去!”
“可是他心裏愛着別人!”江昶叫起來。
“他心裏愛的人是你。”藍沛打斷他,“少那兒自作多情,給他安插莫須有的罪名!阿昶,別再拖了,趕緊和承乾上床!”
江昶漲紅了臉,他張了張嘴:“……我好像,做不到。”
藍沛皺緊眉頭盯着他,忽然,他恍然大悟:“不會吧?難道你生理方面有問題?哎呀阿昶你怎麽不早說!這得早治療啊!你陽痿嗎?”
氣得江昶顧不上禮貌,啪地關掉了信息端!
你才陽痿!江昶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罵完了,他又耷拉下腦袋,把頭埋在抱枕裏。
其實藍沛說的道理,他全都懂,其實江昶自己也明白,這樣的狀況不正常,至少不該長期延續下去。
但是他過不去自己心裏那一關。
他到現在也不能确定,賀承乾是否真的愛他,系魂之前在艦船上遭到的那通暴擊,給江昶留下了深深的陰影,犰鳥的那番話,更是火上澆油,把他那顆孤獨怯懦的心,一把火燒成了摧枯拉朽。
如果賀承乾僅僅是因為魂奴的生理作用,才對他表達肉體的忠誠,那這……多麽可悲!
如果賀承乾曾經有愛的人,現在卻囿于系魂關系,放棄所愛,轉而投向他江昶的懷抱,而他居然還欣然接納——這又是多麽可恥!
藍沛要他“盡快提上日程”,他也想的啊!人都是有欲望的,更別提倆人成天黏糊在一起,摸摸抱抱的不離手。
一開始還只是賀承乾單方面的要求,江昶以“魂主必須照顧魂奴”的硬性規定來讓自己接納他的擁抱。
但是沒過多久,這就成了江昶自發的行動。他愛賀承乾,他喜歡賀承乾的身體,說是迷戀也不過分,他迷戀這男人堅實的肌肉,窄窄的腰身,長長的雙腿,還有那略微凹陷的腰窩,以及漂亮的翹臀……雖然擁抱的時候,江昶盡量讓自己手腳“規矩”,不亂動不亂碰,可是他管束不住自己那顆心猿意馬的心。
他的動作限定在賀承乾的腰部以上,可是他的心,流連在賀承乾的腰部以下。
賀承乾一個人,能活活把他拆成兩截。
外表的道貌岸然和內心的非分之想,構成了彌天蓋地的刀山火海,而他江昶,從早到晚在裏面掙紮翻滾,連片刻的喘息之機都找不到……
藍沛說錯了,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強者,他一直很弱,弱得可憐。
就算命運之神給他再多的靈魂力,也改變不了他這顆自卑的心。
江昶在客廳和藍沛講話,書房裏,賀承乾也在和沈枞講話。
沈枞鬼鬼祟祟地笑:“嘿嘿嘿,感覺怎麽樣?”
賀承乾歪在椅子裏,沒好氣道:“什麽怎麽樣?”
“上床的滋味啊!我還到處和那幫魂奴吹牛呢!我和他們說,你是我們魂奴裏面,唯一一個上了魂主的人!真是太厲害了!”
賀承乾氣得鼻子都要歪掉了!他坐起身來沖着沈枞吼:“什麽我就上了魂主了!你看見了啊!你扒在我家玻璃窗上親眼瞧見的啊!”
沈枞被他這麽一發火,也詫異了:“咦?難道不是嗎?喂……難道是阿昶上的你?!天哪!”
“沒有什麽上不上的!”賀承乾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們還沒同床。”
沈枞覺得自己的下巴,咔吧掉下來,砸在腳面上!
“你不是……不是開玩笑吧?”他試探着看着賀承乾,“系魂半個月,還沒有上過床?!老兄,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賀承乾只深深耷拉着腦袋,一聲不出。
沈枞忽然有點難過:“是為什麽?”
好半天,賀承乾才輕聲說:“他不愛我。”
沈枞一怔,立馬搖頭:“不可能!真的你相信我!這不可能的!阿昶他一定是愛你的!我和他同寝七年,這是我親眼所見!承乾,他一直都在愛你!而且這也是他親口承認的!”
賀承乾擡起頭來:“……比起我來,他更愛自己的驕傲。”
沈枞一時啞然,賀承乾的臉上雖然有笑容,但那笑容看上去,一絲欣愉的意味都沒有,這讓沈枞心裏也翻滾起來。
“要不,我去和他談談?”他試探着問,“我去和阿昶說說……”
“你別去說。”賀承乾搖頭,“他臉皮薄,一個秘密能守十二年,你把話說得太直白,阿昶受不了的。”
沈枞嘆了口氣:“我現在,都有點後悔當初支持你倆系魂了。這對你不公平,承乾,你為了維護他的驕傲,一個勁兒委屈自己……”
“阿昶他對我已經很好了。”賀承乾不着痕跡地打斷他,“只不過有些事情,是他自己也做不到的。”
沈枞看着賀承乾,忽然輕聲問:“那你呢?”
賀承乾平視着他,嘴抿得緊緊的,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枞以為他抗拒這個問題,正打算結束對話,卻忽然聽見賀承乾說:“我并不是因為系魂,才愛上阿昶的。”
沈枞苦笑:“每個魂奴都這樣說呀!”
賀承乾仍舊倔強地搖搖頭:“我不是的。”
他停了停,才又道:“我自己心裏清楚。”
草草結束談話,賀承乾關掉信息端,他坐在書房椅子裏,沒有起身。
他知道江昶在客廳和藍沛講話,他暫時,不想出去。
雖然很不高興沈枞語氣裏的同情,可是賀承乾知道,沈枞會同情他,一點也不奇怪。
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怪可憐的。
“你這是在幹什麽呢?”賀承乾忍不住輕聲自語,“為什麽偏偏愛上這麽個別扭的家夥?”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家裏的氣氛有些尴尬,也有些別扭。
江昶滿腦子都是藍沛的要求,滿腦子都是“提上日程”,可人就是這樣,越着急越逼迫自己,他就越是動不了。
魂主一腦門子官司,賀承乾不可能不知道,那天他突然說:“你別這麽着急。”
江昶一怔,旋即醒悟過來,他的臉一紅:“這你又知道了?”
賀承乾看了他一眼:“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江昶卡了半晌,腦子空白一片,忽然鬼使神差地說:“你要是覺得憋得慌,找些渠道發洩一下,我不會怪你。”
賀承乾眼神怪怪看着他:“找渠道發洩?”
“成人/網站什麽的。”江昶随口道,“花錢的也無所謂。如果需要銀行賬號認證,你和我說一聲……”
賀承乾忽然,冷笑起來:“所以如果我要上性/交網絡,我可以告訴你,你會給我付賬的,是嗎?你的意思是,你允許魂奴嫖/娼?”
江昶的耳朵,轟的一響。
好半天,他啞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賀承乾站起身,他盯着江昶的眼睛:“為什麽你寧可花錢讓我去嫖/娼,都不肯讓我碰你?你是不是身體不行?”
這最後半句,頓時刺着江昶了!
一個禮拜之內,連續被人質疑了兩次,縱然涵養再好,江昶也忍不住爆發了。
于是他也冷冷道:“我的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只不過對着你提不起興趣。”
話一出口,江昶忽然醒悟過來,他懊惱得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賀承乾的樣子,像是被什麽給重重打了一下,他一時被打木了,挪不了步子,只能僵直呆板地站在那兒。
半晌,他點了點頭。
“那就沒什麽辦法了。”賀承乾平靜地說,“既然我們之間連最基礎的溝通都建立不起來,這樣的系魂關系,也就沒必要延續下去了。”
江昶一聽,無名火騰的冒起三長高!他心想,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不高興就開始搞破壞,不是自殘就是砸東西,今天更厲害,幹脆叫嚣起拆夥來了!
他強忍住憤怒,索性耐心問:“那你想怎麽辦?”
“關鍵是你想怎麽辦。”賀承乾淡淡看着他,“就這樣維持現狀也可以,如果你想加速,也不是沒辦法,只不過那樣得冒風險。權衡利弊,我建議你還是耐心些,拿出一兩年的時間,你不必做什麽,保持現狀就行,這麽一來,警察也不會因為你虐待魂奴而找上門。別擔心,不會太久的。只消忍耐個一年半載,我就死了。等我死了,這兒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又有靈魂力又有資本,大可以去找個讓你有感覺的新魂奴……”
江昶氣得恨不得沖上去撓花這家夥的臉!
“自說自話起來還沒個完了!我告訴你賀承乾,當初我冒那麽大風險和你系魂,不是為了你的錢,你的房子,你的靈魂力!”
“那你是為了什麽?”
江昶張着嘴,好像有一把燒紅的烙鐵,橫着卡在他細細的喉嚨裏,燙得他張口結舌,神經末梢齊齊壞死!
賀承乾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系魂,江昶,你到底明不明白魂奴這兩個字究竟代表着什麽?魂奴是為了魂主而存在的,魂主生,魂奴因此而生,魂主死,魂奴必死無疑。在魂奴心裏,不會有除了魂主之外的第二個人。他也不可能再去愛別人,連和他人發生友誼以上的交流都辦不到。”
江昶怔怔看着賀承乾,他好像直到現在,才聽懂了賀承乾這番話裏的意思。
“……一個不被魂主所愛的魂奴,他是沒有存在價值的。他的愛沒有人要,他這個人,也就沒必要活在這世上了。對這樣的魂奴,魂主最仁慈的做法,就是盡快結束他的生命,免得他在無盡的地獄裏掙紮。江昶,你應該不是個惡毒的人,更不會有興趣給自己招一場牢獄之災。我說的這些建議,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到這裏,賀承乾深深看了江昶一眼,他起身走進卧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