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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去往餐廳的電梯裏,賀承乾還一個勁兒和江昶說他那個“檢測食物真假”的辦法多麽高明,餐廳甚至可以在旁邊修一個廁所,檢測客人的排洩物究竟是自己的食物變成的還是餐廳食物變成的。

江昶被他說得欲哭無淚!

“你怎麽會這麽熱衷這種屎尿屁笑話!當初還嫌棄我讓你倒胃口,現在你自己惡心起來就沒個完!”

賀承乾一點都不覺得惡心,還笑得直抽抽。

“待會兒進了餐廳,不許說這些!”江昶瞪他,“搞不好那些大人物都在裏面進餐呢,別給我們市長丢面子!”

“放心,知道了。”賀承乾馬上立正站好,“裝人模狗樣這種事,我最拿手了!”

他整了整衣領,将最上面的風紀扣給扣好,把頭發略往兩邊掠了掠,眼眉随之一正,頃刻間,風格從剛才嘻嘻哈哈、滿嘴低俗笑話的沒正形少爺,變成了嚴正高冷、不茍言笑的青年官僚。

“怎麽樣?這下沒問題了吧?”竟然連語氣都變了,聲音聽起來如同典獄長在做政府報告。

江昶被這瞬間華麗變身給鎮住,饒是如此熟悉賀承乾,他都沒料到這家夥風格切換竟然如此容易!

江昶張了張嘴,好半天,悻悻道:“你咋不去當演員呢?”

倆人進來餐廳,晚餐高峰其實已經過了,因為他們洗澡洗了太久。侍者将他們領到一張桌前,又恭敬地奉上菜單。

江昶點了賀承乾最愛吃的白玉星貝,又點了一塊奶油烤跳豬肉,還點了蔬菜沙拉和水煮飛豚蛋,以及海鮮湯。

剛坐定,旁邊有人走過來。

“江助理?”

江昶擡頭一看,是警察局長左軍。

他還是原先那副洗練的模樣,只是今晚沒穿警察制服,換了便裝,所以顯得親民了些。

賀承乾他們趕緊站起來,左軍雖然一貫嚴肅,此刻卻很客氣,讓他們不要太局促:“聽說岑悅沒有來?”

“是的。”江昶笑道,“醫院方面希望市長能再留院觀察兩天,校長也不想他那麽快出院。”

左軍又看了看賀承乾:“承乾,咱們好久沒見了。”

賀承乾收起平時的大大咧咧,立即恭恭敬敬道:“畢業之後,就沒有再見過局長先生了。”

左軍不由感慨:“真快,五年了,那時候你們倆都還是在校學生呢。一轉眼,我們就已經在這種地方交談了。”

江昶笑道:“局長,總統先生來了嗎?”

左軍回身,指了指不遠處的桌子:“喏。”

那個黑發藍眼睛的美貌少年看見他們張望,臉上露出天真可愛的笑容,向他們揮了揮手,那張桌上堆滿了美食,旁邊還有一疊空盤子。

江昶笑道:“點了那麽多吃的?局長先生,這家餐廳東西很好吃嗎?請給我們推薦一下吧!”

左軍卻嘆了口氣,無奈道:“不是的,這都是總統自己點的,他……呃,他還在長身體,所以食量比較大。”

賀承乾笑起來。

左軍臉上露出淺淡到不易察覺的莞爾:“我們家就是這樣,我和兒子兩個人加起來,沒他吃得多。到了夜裏還得給他加餐,不然就容易肚子疼腿抽筋,說是營養缺乏。”

這時候,侍者端上咖啡。

左軍說:“不打擾你們用餐了。”

倆人一同起身,目送左軍離開。

賀承乾說:“真難以想象,陸離是他的魂奴。”

“嗯。”江昶也點點頭,“不知道的說是他兒子都過得去。”

天鹫副星的總統陸離,是個公認的怪人,包括民衆也這麽認為,其實民衆對總統了解不多,平時也就看看媒體上的講話和新聞報道,但民衆還是認為他很古怪,因為這位據說年紀已經非常大了的總統先生,喜歡把自己的容貌保持在十八歲的狀态。

一般來說,強者都喜歡讓自己的容貌處在壯年階段,所以政界高層,你經常可以看見三十歲到三十五歲左右的容貌。還有一些人,願意讓自己顯得更成熟,那麽他們就會把容貌固定在四十五歲上下。這些人,比如警察局長左軍,司法大臣季揚,樞機大臣蔡炯,上上任典獄長,一部分态度強硬的外交官員……職業的關系,他們需要更加成熟甚至略微老成的外貌,來向公衆傳達某些信息比如:可信度高,經驗豐富,性格持重。因為人對容貌年齡的識別,是從古地球時代遺傳下來的,思維定式很難更改。

很少有人讓自己處于少年的姿态,因為那會顯得太嫩,輕佻,不可信任。長着一張十七八歲青澀的臉,無論你嘴裏說出多麽至關重要的話,氣勢上首先就輸了一大截。

唯有陸離是個例外。

無論什麽時候你看見他,都是一張十八歲青蔥朝氣的臉,笑起來露出小小白白的牙齒,牙門上還能看見細微的鋸齒,那張仿佛上了釉一樣白生生的娃娃臉,殘留着一點嬰兒肥,小巧俊秀的鼻子,薄薄的緋紅嘴唇,配上水汪汪的蔚藍色大眼睛,嫩得能掐出水來。

上一次,在天鹫副星建國三百年的紀念大會上,陸離的總統講話被媒體譽為“本世紀最發人深省的一篇發言”,然而與之不搭配的是,民衆普遍認為,總統審閱儀仗隊時的微笑,很像在人群中看見了自己初戀的男學生。

就因為陸離的這副少年模樣,很多人表示不滿,還有人把抗議提案遞交到政府網絡上,說總統對自己的容貌控制“過于輕率”,要求陸離把外貌年齡從十八歲至少提升到三十歲,還說哪怕自家總統是個一臉褶子、渾身老人臭的老大爺,也比剛剛換完牙的小男生強得多。

坊間甚至傳出某種流言,說這是因為陸離的魂主左軍是個戀童癖,就喜歡和小男生上床,陸離是在滿足魂主的要求——害得左軍不得不做出嚴正聲明,說自己并不是戀童癖,同時也有左軍的摯友、通商大臣在媒體上辟謠說,左軍比陸離的年齡小一大截,相比起陸離,當年的左軍才是不折不扣的“小男生”。

“所以真正的戀童癖是咱們的總統先生?”媒體愈發東扯西拉。

通商大臣氣壞了:“這裏面根本就沒有戀童癖什麽事兒!他們誰都不是戀童癖!這完全是總統先生自己的惡趣味!”

就是如此。如通商大臣所言,總統陸離為了維護自己毫無道理的惡趣味,根本不顧民衆和媒體的反對,不管多少人指指點點,他就是不肯改變自己的容貌,雖然他明明做得到。

“人的面容應該由自己來支配,而不是由公衆投票決定。”有一次,他對采訪的記者說,“身為一國總統,我打交道最多的不是本國公民,那是市長們的責任,我需要面對的是各種外星域智慧生物。它們根本不在乎我長什麽樣。”

民衆雖然看不慣自家總統這張小孩兒臉,但總統畢竟沒有市長重要,後者才和自己的生活休戚相關,所以鬧了一陣子,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

賀承乾盯着不停往嘴裏填食物的陸離看了一會兒,又看看江昶:“平心而論,我覺得就連你都顯得比陸離年長,足夠做他大哥了。”

江昶沒好氣道:“廢話!我都快二十六了,能不比他看着年長嗎!你沒見過他兒子?左海洋看起來活像陸離的爸爸,父子倆還長得那麽像,真是尴尬得要死。”

“左海洋有三十歲了吧?”

“是啊,現在其實還算好的,我聽岑悅講過八卦,當初左海洋十七八歲的時候,左軍活像養了倆兒子,還是雙胞胎,父子倆有時候還打架呢。”

賀承乾搖頭:“左軍對自己的魂奴也太沒限制了,他這麽胡來也沒幹涉過。”

江昶哼了一聲:“左軍有什麽資格幹涉他?陸離一開始可是他的老師。”

陸離早年在高等學院任教,那時候他的靈魂力就非常強了,他擔任的是“非能源機甲操作”這門課。靈魂力弱的老師上不了這種課程,因為特殊情況下,機甲無法使用能源塊,只能依靠大量靈魂力來控制,像江昶這種學生,能讓機甲站穩不跌倒就不錯了。每一屆,教“非能源機甲操作”的都是全校靈魂力最強的教師。

然而陸離遲遲不肯系魂,他成年已經好些年了,還是孑然一身。就為了這,他在當時的高等學院非常出名,很多人說,陸離的靈魂力太強,誰都看不上。

後來,左軍考上了高等學院,據說,陸離對他一見鐘情,那年左軍十三歲。

所以這是一樁典型的師生戀,但是,高等學院明文規定教師不能與學生系魂,這是為了防止教師倚仗手中的權威,脅迫學生。

于是陸離辭去了高等學院教師的職務,進了國會。這也是他政治生涯的開端,此後倆人一直維系着半師徒半戀人的單純關系,直至左軍畢業,他們才系魂。

左軍是梁鈞璧的同學,因此,陸離肯定比梁鈞璧年長,而比梁鈞璧小十歲的岑悅,與陸離的年齡差距就更大了。

岑悅說他是老妖精,真沒說錯。

那天江昶他們在餐廳大吃了一頓,仿佛是因為,之前在虛拟浴室裏被騙了,倆人都深感不甘,于是晚餐吃得特別多。

“我又想出一個檢驗食物真假的辦法!”賀承乾說。

江昶馬上把臉一板,指着他說:“你要是再說那些屎尿屁笑話,我現在就回房間去!”

“不是呀,不是那些。”賀承乾指着自己的肚子,“如果是真的食物,我的肚子就會漲起來,你看,這是最直觀的。”

江昶笑起來,他伸手揉了揉賀承乾的小腹,忽然嘆道:“其實不減肥也沒什麽。我覺得承乾你肉呼呼的也挺可愛的。”

“是嗎?那咱們再點個覆盆子水果蛋糕吧!”

回到房間,倆人都累壞了,本來就是長途旅行,又被機器人“幹搓”了倆鐘頭,再塞了滿肚子的烤肉蛋糕,困倦頓時把他們倆壓倒了。

但江昶還是堅持擡起頭來:“睡前要洗澡。”

“還洗啊?!”賀承乾萬分驚詫地看着他,“吃飯前不是洗過了嗎?”

“那是被機器人按在地板上幹搓!”江昶憤怒地說,“我要去真正的浴室,用真正的熱水洗澡!”

賀承乾一頭倒在床上,他無力地揮了揮手:“我不洗了,我要睡覺了。”

江昶爬起來,他忍着瞌睡,強撐着去浴室洗了個澡。洗完了他還不放心,生怕這次又被虛拟設備給騙了,于是特意找了酒店客戶端查看使用情況,在确認“浴缸被使用,總用水量為XXX”時,江昶這才松了口氣。

這叫什麽事兒啊!他暗想,再這麽下去,自己吃沒吃飯,睡沒睡覺,都得找酒店方确認了。

這不成大傻子了嗎?

回到卧室,賀承乾已經睡熟,江昶鑽進被窩,剛想關燈,忽然發現賀承乾頭頂的星域全網是開着的。

就是說,他在使用虛拟網絡“夢境編纂系統”。

江昶記得,這個設置是酒店裏的,之前他看過說明書,酒店是這麽說的,說夢館之所以名叫夢館,就因為,它能夠幫助客人進入美好的夢鄉——這不是修辭,而是真的,幫你進入最渴望的夢境。

“客人使用我們的夢境編纂系統,可以把您內心最渴望的故事,變為有真實感受的夢。誰不想寫本精彩絕倫的小說呢?誰的心中沒有幾個動人的篇章?想真切去感受它嗎?您不需要具備小說家的才華,也不用去學編導戲劇。只用在睡前,連上本酒店的夢境編纂系統,您就可以在睡夢中,把內心的那本小說‘拍’成一部宏大的影片!”

酒店指南裏面還說,酒店可以幫你把這個夢記錄下來,拷貝多份,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饋贈親朋好友,讓他們都來感受你做的這個夢。

江昶想,就“夢館”這種虛拟水平,能讓人真實感受到水溫,那麽它也肯定能把夢境變得非常逼真。

他看看熟睡的賀承乾,又看看亮着的信息端,江昶忽然很好奇。

他很想知道,賀承乾到底做了個什麽樣的夢。

江昶想到這兒,躺下來,也連上了“夢境編纂系統”,但是他進入時沒有使用自己的ID,使用的是賀承乾的。

魂主可以使用魂奴的ID,魂奴經過魂主的允許,也可以使用魂主的ID,這是系魂給他們帶來的便利。

在沉入睡眠的同時,江昶就進入了賀承乾的夢。

首先,夢境編纂系統提示他,夢的背景在古地球時代,古代中國,唐代。

江昶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賀承乾會選擇這種歷史背景。

江昶自己很喜歡看雜書,對古地球時代的了解,比一般人稍微多一些,他能大致說出一些國家和朝代,比如中國的唐宋元明清之類的,也知道出現現代科技萌芽是在古地球的二十一世紀,那時候人們才剛建立起最初的網絡,粗糙簡陋到沒有任何虛拟能力,必須依靠大量實物輔助。而唐朝所在的年代可能是在此以前一千年乃至更往前……江昶所知,僅此而已。

難道賀承乾對古地球時代非常了解嗎?

很快,江昶就看見巍峨的城樓,皇宮,街道,群山峻嶺。

他也看見了自己的身份:唐朝皇後。

搞什麽鬼啊!!

江昶一時錯亂了,為什麽他在賀承乾夢裏的身份,是皇後?!

皇帝是誰呢?是賀承乾自己嗎?

很快,江昶就發現,皇帝不是賀承乾,那小子只是個将軍。

一個無數次血戰沙場的将軍。

倒是很符合他對自己的定位,江昶暗想,比起皇帝,将軍更合适賀承乾。

原來賀承乾的将軍和江昶的皇後是自小的相識,然而江昶在成年之前就被送進皇宮,成為了皇後。賀承乾只能不斷用軍功往上爬,惟其如此,才能與江昶更加接近一些。

這樣的設定讓江昶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尤其,當他發現夢裏最常見的場景,是自己這個皇後偷偷溜出宮來,在宮牆之外的柳樹下,聽賀承乾在月下吹笛子。

倆人從來不說一句話,只是共同沉浸在月色和笛聲裏,享受片刻難得的相處。

等等,這曲子好耳熟……

江昶想起來了,這是他們來的路上,超音速車裏播送的曲子。

“……”

所以這其實就是個七拼八湊的夢,江昶無奈地想,所有的構成元素都是賀承乾片鱗只爪的從閱讀和日常生活裏找出來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古地球的中國唐朝,是沒有男皇後的。

這個歷史盲!

然而,月色終究是美好的,笛聲也很美好,一切都很美好,包括賀承乾望向他的那種眼神。

江昶不由沉醉起來。

是個傻透了的夢,情節設定還這麽俗氣,到處都是bug,別說送給親友,倒找錢都沒人樂意看。

然而賀承乾在夢裏的感受是真實的,他對皇後江昶的感情也是真實的,這真切的感受彌補了一切不足。

夢境裏,皇後和将軍在宮牆之下的私會很快曝光,皇帝震怒,再次把将軍打發到一百萬光年之外的邊疆去打仗,甚至下令說,不獲勝就再也別回來了!

江昶心中無語淚千行:唐朝怎麽可能有一百萬光年之外的邊疆!

但不管怎樣,賀承乾就這麽走了,江昶心中着實不安,他再次偷偷溜出宮來,想去看看賀承乾。

夢的場景轉換,出現了太空港,江昶躲在造型奇怪的仿古建築後面,看着身着軍裝的賀承乾,其實那就是國家監獄裏獄警們的制服,他拎着一個簡單的行李,站在入口處,久久眺望遠方。

他是在等自己嗎?江昶忽然糊塗起來,這究竟是夢,還是過去的回憶?

這不就是賀承乾畢業時的事情嗎?

果不其然,走過來一個熟人,江昶認出了那人的臉,是朱玄。

“在等人嗎?”他問賀承乾,看來那時候他還是賀承乾的上司,統管着新分配來的學生。

“是的。”賀承乾遲疑地說,“但是不清楚他會不會來……”

朱玄笑起來:“男朋友啊?”

賀承乾一怔,搖搖頭:“不是的。”

“哦,是好朋友?”

“也算不上。”賀承乾低下頭,聲音也低下來,“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江昶的心,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朱玄同情地看着賀承乾:“那他為什麽還不來?都快登船了。”

“他說他不會再和我見面了。”賀承乾說,“我只是想,或許他會違背自己的話,畢竟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如果他肯來的話。往後,我們是真的沒可能再見了。難道都到這種時候了,他都不肯來送送我嗎?”

江昶久久凝視着賀承乾,他的大腦動不了,身體也動不了了。

所以,這一幕是真的發生過?!就在賀承乾出發的那天!

他希望自己能來送送他,但是自己沒有來。江昶想,原來賀承乾曾經有過這樣的願望。

江昶忽然無比的懊悔,他當年,為什麽不肯去送送賀承乾?如果他踏出那一步,或許他們兩個的關系,能更早出現變化。

但是在夢裏,他卻站在不遠的地方,偷偷看着賀承乾和朱玄講話。

咦?難道不能在這種時候,修改一下賀承乾的記憶嗎?

江昶這麽琢磨着,他打算走上前去,一試之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

江昶明白了,這就是賀承乾夢境的設定,他雖然用了賀承乾的ID進來了,但是江昶無權修改賀承乾的這個夢。他只能以夢裏的一個人物自居,按照賀承乾的劇本走。

……所以,是他讓我站在這兒,看着他,卻不露面。江昶想,也就是說,賀承乾認為他走的那天,自己是到場了的。

只是沒露面而已。

江昶不由失笑,心裏有點酸楚。

這個表裏不一、自作多情的家夥啊!

将軍在邊境打仗,捷報頻傳,皇帝得到消息,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他暗中下令,讓一些人潛入邊境,行刺将軍。

皇後江昶得知消息,心急如焚,這次他不顧一切逃出皇宮,奔赴邊境。

夢進行到這兒,江昶早就放棄在賀承乾的夢裏糾正常識錯誤了,因為錯誤根本是層出不窮的,甚至應該說,找到一點對的地方,都是非常不容易的!

比如說,唐朝的街道上,女人們竟然穿着T恤和超短裙。還比如說,唐朝的街道上,人們在使用手機。

手機這個東西,普遍認為是一種古董,它在星域全網出現之前,幫助人們建立聯系。而在人類離開地球,向太空發展時,真正的虛拟信息端也正式建立起來了,手機這種東西,就跟着被淘汰了。

手機,是古董,唐朝,是古代,所以在唐朝出現手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江昶深深為賀承乾精彩的邏輯而折服。

更有甚者,他發現自己這個奔波在外的皇後,竟然背着一袋子全營養素面包!

而且還是椰子口味的。

系魂之後,江昶再沒吃過全營養素面包,所以這是賀承乾舊時的記憶。

他竟然記得,江昶喜歡的是椰子口味。

夢境走劇情走得很快,轉眼間,皇後江昶已經抵達邊境,賀承乾确實遭人暗算,生命垂危。關鍵時刻江昶替代他的将軍之位,指揮了一場戰争,将威脅邊境的蠻族趕出了大唐。

垂死的将軍被皇後給救活,他非常驚訝皇後竟然獨自來到邊境。為了表示尊敬,賀承乾将自己的軍帳讓給了江昶。

那是一個風雪之夜,江昶坐在軍帳裏面,軍帳外面,賀承乾守在那兒,帳內一盞昏暗的燈,照出他孤單的背影。

皇後在作了一番心理鬥争之後(對!劇情就是這麽安排的!),終于讓将軍進軍帳裏面避寒。

賀承乾進來的時候,身上的铠甲,落滿了白雪。江昶替他把铠甲脫了下來,倆人不知為何都很尴尬。這時候,小卒送來夜宵,江昶低頭一看差點噴出來,那是高等學院餐廳的特産:烤馱蛙腿!

就是賀承乾曾經給他點的那道菜,後來,被任重那個壞小子給啃了一口,就連盤子都是學校餐廳那種刻着校徽的金屬盤子。

今晚,這夢境的軍帳裏,竟然再度出現這道菜,江昶心裏五味雜陳。

賀承乾拿過刀來,他低着頭,仔仔細細削去馱蛙腿肉上的脂肪,又把瘦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形狀。

“我那時候,真傻。”他低着頭,突然說,“都沒想過你平常吃得那麽素,肯定是吃不了這麽厚的脂肪,我也不知道幫你把肉切小一點。”

江昶只覺得眼睛發酸。

他知道,這不是臺詞,不是夢境的劇情。

這就是賀承乾的真心話。

他一直都沒能說出來,現在,借助這個夢,說給夢裏的江昶聽。

江昶忽然産生一股動力,他推開了餐盤,一把抱住賀承乾。

皇後出逃的事情,很快就被皇帝得知,皇帝震怒,派人把皇後抓了回來。

皇後回到皇宮,皇帝震驚地發現,自己的皇後已經不是完璧之身,頓時勃然大怒。

江昶:“……”

賀承乾,你是不是對皇後這個職業有所誤解?!

而且你是上哪本三流小說裏學來的這種詞!

然而此刻江昶已經無力吐槽,他發現,自己竟然被五花大綁,懸在皇宮大殿的最中央!

原來皇帝污蔑賀承乾叛國,帶着聖旨的官員來到邊境,殺了他最好的部下和朋友沈枞,賀承乾一怒之下,把官員殺死,現在他帶着部下沖進皇宮想要面聖,為自己讨個公道。

“你究竟是想要自己的命,還是他的命?”

皇帝冰冷的聲音,在江昶耳畔響起,一把刀,橫在江昶的脖子上。

江昶看着臺階下面的賀承乾,因為他倔強不跪,持刀武士用力砍在賀承乾的腿上,把他砍倒在地。

幸好記得這是個夢,江昶沒有失态地喊出來。

然而,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大片鮮血從賀承乾身上湧出來,天地間忽然開始降雪,厚厚的白雪鋪滿地面,不知何時,在賀承乾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花盆。

江昶的眼睛瞪圓了!

那個花盆……他見過!

是那個黑色金屬的花盆,就擺在典獄長辦公室的窗臺上!

只見,從賀承乾身上流淌出的鮮血,奇跡般地聚攏起來,像是有什麽在召喚它們,鮮血一起流向那只花盆,它們慢慢聚合,深深鑽入盆中土壤,然後,生長出一株鮮紅的大波斯菊……

四周,安靜下來。

江昶淚流滿面。

他終于知道那只花盆裏種的是什麽花了。

武士高高舉起雪亮的刀,向賀承乾的脖頸砍過去!

江昶失聲大叫:“承乾!!……”

受傷的賀承乾突然從雪地躍起!他一把奪過武士手中的刀,然後狠狠一刀,向着江昶擲過去!

撲的一聲,那一刀命中了江昶身後的皇帝。

賀承乾拖着受傷的身軀沖過來,一把抱住江昶。

夢境到這裏,達到了高/潮!

然而接下來的劇情,卻急轉直下:賀承乾當了皇帝,他名正言順娶了皇後江昶,從此夜夜笙歌,倆人在後宮沒完沒了地尋歡作樂,君王從此不早朝……

确定不會再有新的劇情發展了,江昶默默将靈魂力從酒店的“夢境編纂系統”脫落下來。

三分之一走劇情,三分之二是床上運動,這他媽就是賀承乾的夢!還“饋贈親友”呢,就這爛玩意兒,怎麽有臉饋贈親友?!

幸虧賀承乾沒有走演藝道路,不然,他早晚會走到三級片的道路上去!

魂奴,尤其是男性魂奴,還真是一種特別無恥的生物呢!

江昶坐起身來,他看着仍舊沉浸在美夢裏,臉上挂着可疑微笑的賀承乾,頓時生出搖醒這家夥的沖動!

剛把手伸出來,江昶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他想起來夢裏那個皇帝的臉了!

那個皇帝,是藍沛。

江昶捂臉呻/吟。

賀承乾,你怎麽好意思惦記人家那兩百萬!

江昶在“把賀承乾喊醒,嚴肅認真地和他談談”和“算了讓他去吧,他做夢做得挺開心的,雖然這夢有點無恥而且很傻……”這兩個念頭裏搖擺了一會兒,最終選擇了後者。

他再度鑽進被子,想想還是不太甘心,又伸手把賀承乾頭頂的“夢境編纂系統”給關掉。這樣一來,賀承乾就能進入無夢的深層睡眠了。

與其做這種廉價言情小說一樣的爛夢,還不如抱着我這個大活人睡呢。江昶心裏碎碎念着,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抱住了賀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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