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那瓶酒裏面,很快檢測出了特殊物質。
和賀承乾體內檢測出的樣本,基本吻合。
當藍沛把這個消息告訴江昶時,江昶仍舊不解:“然後呢?然後喝這瓶酒的人就都變成犰鳥了?可是學長你好好的,沒有這種跡象呀!而且我也不是因為喝了酒才犰鳥上身的。”
“飲用白蘭地,和直接吸收靈魂力,效果肯定不同。”藍沛說,“但是目前我們也只能分析到這裏,畢竟,到現在我們也沒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麽物質。我們只能肯定,這兩瓶酒真的不是廖靖送的。”
江昶的心,一個勁兒往下沉,只要和犰鳥扯上關系,那麻煩就大了。
接下來的調查,更讓他們心驚。
這瓶芙蓉白蘭地給了賀承乾啓示,他開始從以前沒想到的方向追查起案件線索來,他将最近出現的噬魂者資料全部彙總,并且逐個走訪當事人的家庭,包括親眷同學等等。
奔波了一個多月,賀承乾手中掌握的資料已經非常多了,随之而來,隐藏的線索也日漸清晰,呼之欲出:這些噬魂者,全都和犰鳥有關!
到目前為止,除開方磊和江昶,近一年的噬魂者一共出現了五個:兩個出現在星域全網新程序啓動儀式的當天,其中一個是安子沖的女婿任重,另一個是星域全網的工程師,這兩個被江昶一刀殺死。第三個是安子沖的司機,在送安氏夫婦回家的路上突然發病,不久就被聞訊趕到的警察擊斃。
第四個是執軍大臣手底下的初級文員,這是噬魂者裏唯一的女性,她在輕傷了執軍大臣之後,被執軍大臣親手殺死。
第五個則是新開羅市市長嚴烈的妻弟,逃亡數日被警察擊斃,就在被擊斃的前一天,嚴烈重傷不治。
“這五個人雖然性別不同,身份各異,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特征。”賀承乾和左軍說,“要麽是自身格外優秀,進入了權貴圈,要麽就是本身和權貴有關系。局長,他們都不是一般市民。”
任重是高等學院出身,成績也算優異,還是嚴烈的秘書,另一個工程師在星域全網總部的等級頗高,再查他的履歷,此人的父親是前任議長的首席助理。
“安子沖的司機,出身很高嗎?”左軍問。
賀承乾搖搖頭:“他的出身一般,但是有一個關鍵點我們以前忽略了,此人和安子沖的女兒有過暧昧關系,倆人的地下戀情持續長達數年。後來安子沖的女兒因為任重出現,移情別戀與他分手,嫁給了任重。”
“這意味着?”
賀承乾努力想了半天,選擇了一個很慎重的用詞:“意味着,司機和安小姐可能有過體/液接觸。”
左軍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承乾,這樣揣測一位名門小姐的婚前情況,似乎不妥。”
“我沒別的意思,但是局長,相戀的人會有體/液接觸這不是很自然嘛。”
左軍點點頭:“好吧。那麽執軍大臣手下的那個女文員,怎麽說?她好像沒什麽背景。”
“那個女文員職務雖然不高,但是人長得很漂亮,局長,執軍大臣的魂奴三年前過世了。”
賀承乾沒把話說下去,左軍無可奈何道:“你的意思是,又有體/液接觸?”
“沒錯。而且如果局長你去問,大臣應該也不會否認的。”
“為什麽承乾你會這麽關心體/液接觸?”
賀承乾笑起來:“不是我關心體/液的問題,局長,體/液的接觸會導致靈魂力的交彙——哪怕是非常輕微的一點點交彙。我的意思是,原本這個人身上是純粹的自身靈魂力,但是發生體/液交換之後,可能,會帶上一點點來自別人的靈魂力,就有了雜質。”
“那樣一點點雜質,很快就會在日常生活裏揮發掉。”
“嗯,您說的是普通的交彙。但如果這種雜質非常特殊呢?”
左軍皺眉想了一會兒:“除此之外,你還查到了什麽?”
“我查到的,就是這五個噬魂者都和犰鳥,或者該說,都和犰鳥的犧牲者有關。”賀承乾說到這兒,面色嚴肅起來,“局長,犰鳥在他以噬魂者的面貌出現,一直到他被捕,這其中一共經歷了三十年。他吸取的靈魂力,除了我的同學廖靖,一共有七十個人。這七十人全部是魂主。其中相當一部分/身處社會的上層。”
這個社會推崇靈魂力,當然,家世和親屬關系會有一定的影響(家世其實也包括了靈魂力的遺傳),但如果你的靈魂力足夠強,強到了出類拔萃的程度,那麽哪怕你爹是搬運工你媽是保姆,你也一定可以爬到社會的頂層去。
說到這裏,賀承乾點開星域全網,把一系列十幾張圖片展示給左軍看。
一律是酒的圖片,有沈枞的那瓶芙蓉白蘭地,有清酒,有果子酒,也有威士忌、東方傳統白酒,也有包裝漂亮的給女孩喝的泡泡甜酒。
“這些酒,都是我從犰鳥的受害者家屬那兒發現的。”賀承乾說,“因為家屬直覺這些酒的來源有疑問,又不舍得扔,就保存了下來。酒被送到的時候,受害者通常已經罹難,但售賣單上一律簽着受害者的DNA簽名——是以家屬只能将它當成受害者購買的東西,接收下來。然而其中還是有一部分引起了家屬們的疑惑,原因無外乎是,受害者生平從不喝酒,更別提買酒送家人當禮物。現在我們可以斷定,這些酒,全都是犰鳥買的。”
左軍聽得動容!
“這麽明顯的線索,為什麽當年的警察沒有捕捉到?!”
左軍是在犰鳥最後一次犯案時,才從軍隊調到警局來的。
“我想,主要還是因為簽名是受害者的DNA簽名,”賀承乾說,“這一點讓人很難質疑。畢竟像犰鳥這樣能夠利用受害者靈魂力的噬魂者,絕無僅有。”
“這些酒裏面,都有那種物質?”
“就我手頭找到的十一瓶酒來說,确實如此。”賀承乾繼續道,“而且我也思考過,為什麽偏偏是酒而不是別的,比如零食之類的,後來我想到,可能是因為酒精容易促進靈魂力吸收那種雜質。”
左軍又問:“那麽,這半年來出現的這些噬魂者,都和犰鳥送的酒有關?”
賀承乾點了點頭:“星域全網總裁安子沖,父親是犰鳥的第三名受害者。我詢問過安總裁,他記得父親死亡的那個月,的确收到了一瓶酒,是一瓶梅子酒——安總裁沒有予以重視,是因為他父親本來就是個嗜酒如命的人。那時他還是個少年,心裏也只是嘀咕了一句‘到死都不忘記給自己補充杯中物’,就把這事兒抛諸腦後。而那瓶梅子酒也被安總裁在幾年之後喝掉了。”
左軍面色愈發嚴峻:“這麽說,安子沖的靈魂力裏面,也有那種雜質?!”
“對。據他自己說,就在女兒誕生的當晚,因為新生命出現,他坐在客廳裏,一面懷念父親,一面一個人把那瓶酒全部喝光了。”賀承乾說到這兒,猶豫片刻,“不過,我不清楚安小姐是怎麽感染上那種雜質的,有可能是通過體/液交換比如親吻嬰兒時沾了口水。”
左軍更加震驚,他喃喃道:“就是說,安子沖喝了酒,酒裏面的雜質又傳染給了他的妻女,安小姐的靈魂力裏,也有了這種雜質,再然後,她通過體/液交換的方式,感染了司機和丈夫任重……”
“其他幾個人,也差不多是類似的方式。那名和任重一同發病的工程師,他的伯父是犰鳥的第二十四名犧牲者,伯父死亡後,魂奴妻子旋即死亡,倆人沒有子女,指定的財産繼承者就是那名工程師——據說,他把伯父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拿走了,我想,其中一定包括了一瓶酒。”
執軍大臣的母親當年喪命于犰鳥之手,他母親是個超級強勢的女人,也是上一任的高等學院校長,就是梁鈞璧的前任。就因為她意外死亡,校長的位置才出現了空缺。
而且她剛好死在執軍大臣婚禮的前夕,那瓶莫名奇妙出現的酒,已經被執軍大臣當成了“母親最後的祝福”,在婚禮上喝掉了。
至于嚴烈的妻舅,也有直系親屬死于犰鳥之手。
“這裏有點說不通。”左軍皺眉道,“安子沖才是真正接觸這瓶酒的人,但他到現在依然完好,反倒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司機發病,執軍大臣那個案例也是如此——這其中原因何在呢?”
“這一點,我也不知道。”賀承乾想了想,“看上去很像随機的,就像感冒病毒,有人攜帶但不發病,我們無法掌握發病的所有因素,只能說,引起感冒的是病毒。”
“但是這已經相當可怕了,承乾你想過沒有?已經過去三十五年了,七十個受害者!七十瓶酒,你只找到了十一瓶。剩下的五十九瓶,都被人喝了!而且喝了酒的還不止五十九個人。再加上體/液交換……這将會是個龐大的數字!”
“這正是我所擔憂的。更糟糕的是,根據我本人的經驗,我們很難在感染人群身上檢測到這種雜質。局長,到了這一步,我們警局已經無可能承擔所有的任務了,您得上報國會,各個市政大廳和殖民星球也得聯合起來,如果我沒料錯,未來,還會出現新的噬魂者。”
警局陷入一片繁忙中。
賀承乾單槍匹馬,給陷入僵局的案情捅出了一條新路,但是他的發現并未減輕警方壓力,反而把一個巨大無比的黑影,籠罩在了天鹫副星所有市民的頭頂上。
三十五年的時間,五十九瓶酒,還有不計其數的感染人群……盡管政府封鎖了真相,各種小道消息仍舊出現在星域全網上,有的說犰鳥把“無法察覺的病毒”播撒在了人群裏,還有的說,目前已經有超過一百萬的感染人群,這些人随時可能變成噬魂者,也有人憤怒地說,應該把和犰鳥有接觸的人都殺掉——當然,指的主要是江昶夫婦。
一時間人心惶惶,大家生活在不明原因的恐懼中,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在這個時候,江昶他們得知了一個消息,梁鈞璧不顧醫院反對,決定進行洗魂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