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經過了這次風波,賀承乾和江昶說,他覺得自己比以前更愛江昶了。
聽見這樣的傾吐,江昶有點不好意思,同時他又覺得賀承乾的這種變化非常新奇,想想看,當初他們倆見面就掐,別說講點敞開心扉的話,就連客客氣氣的好好交流都很少有。
沒想到,當初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賀承乾,竟然能說出這麽讓人面紅耳赤的話。
但是江昶知道,魂奴就是這樣,因為異常的敏銳,也因為承受力比較低,他們會把感受直接表達出來,而不像魂主那樣,把自己的感情武裝到牙齒,很難洩露一點點。
“我們兩個好像變得更近了,”他和江昶說,“那種切膚之痛,就有點像……我們兩個高/潮時候的感覺。緊密相連,我第一次這麽确鑿地相信,我們并不是無關的。”
江昶的臉有點熱,他心想,幸虧此刻倆人是躺在床上,說點卧房裏的私語。
“老話說得對,日久見人心。”賀承乾說,“阿昶,我很高興能從十三歲就認識你。而不是當初為了活命,草率地找一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做魂主。那樣我一定會死在系魂裏的。”
“是麽?”
“當然呀,因為我心裏記挂着你呀,心裏有你,還要去和別人系魂,那我怎麽辦得到呢?一定會死的。死的透透的,像條鹹魚一樣。”
江昶忍不住低聲笑起來:“哦,那你現在算是鹹魚翻身了?”
賀承乾也笑得直抽抽,他翻過身來壓住江昶:“誰說我是鹹魚?我明明是活蹦亂跳的魚,不然你試試。”
他的身體很熱,而且非常柔軟,他恰到好處地壓在江昶身上,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像一個鮮明有力的證據。
肢體的糾纏推擠,皮膚摩擦得微微泛紅,口齒唇舌的纏綿悱恻……這一切讓江昶幸福得如同置身天堂。
藍沛生日那天,江昶他們帶着禮物上門道賀。
一進門,沈枞就給江昶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這條命,是你們兩個給的。”他看着江昶,很認真地說。
江昶也很感動,他覺得他們四個這才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那天沈枞又問起前兩天測試的事,他在事後才聽藍沛說了原委。
“靈魂力只剩下百分之十。”藍沛指着賀承乾,一臉無奈,“短短兩天,萎縮成這樣,你也是足夠的沒出息了。”
江昶抱着賀承乾的脖子,一臉兇相對着藍沛:“不許說承乾沒出息!你根本不知道他那兩天遭受了什麽!”
藍沛放下酒杯,貌似無辜地看着江昶:“好吧,他那兩天遭受什麽了?挨打了?被絕食了?還是被罵了八輩祖宗?不就是你沒搭理他嗎?”
“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好嗎!”江昶更委屈,“他可是有百分之五十的靈魂力在我身上!”
賀承乾點點頭,一臉的沉痛:“暗無天日的處境呀!慘無人道的虐待呀!真是不要人活了!”
沈枞笑噴:“他到底把你怎麽了?”
“其實那天,阿昶一回到家,我就已經感覺不對了。”賀承乾說,“他都不看我一眼。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平時阿昶回家,都是第一時間撲到我身上來的!他對我可好了!嘿嘿!要先在客廳給我摸夠了親夠了,才會問我今晚吃什麽呀,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只要我說一個餓字,他就會光速沖進廚房忙活起來,不用多久,就把熱騰騰的晚餐端到我面前來了!”
沈枞啧啧:“人/妻魂主。”
賀承乾得意極了,兩條眉毛簡直要從臉上飛出去:“那當然!要是我有一丁點兒不高興,他就會馬上把我哄到床上去安慰我!而且阿昶抱起來軟綿綿的,手感特別好!尤其是迷糊犯困的時候,可愛死了!親在嘴裏又甜又香,像個小棉花糖!欺負他更好玩!稍微一欺負就會縮在我懷裏小聲求饒,就什麽都給你說出來了!”
“哇哇哇!”
“而且周末還超級愛賴床!那種時候我就把阿昶抱在懷裏,給他一件件穿衣服!他連襪子都不肯自己穿!要把光腳丫伸過來,讓我給他穿好!”
江昶捧着茶杯,面無表情坐在旁邊,瞪着對面一臉揶揄的藍沛。
人的适應力真是無窮的,他暗想,自己的自尊心,自己那“高如大氣層”的驕傲都去哪兒了?大概都被他半個星幣的大甩賣給扔掉了吧。
沒羞沒臊到了這個程度,他居然能無動于衷,臉紅都直接省略了。難怪魂主的表情普遍比較少,比如左軍,簡直是萬年冰山臉——身邊常年跟着這麽個不知羞恥心為何物的臭流氓,你能怎麽辦呢?你只能裝高冷啊,因為拼無恥根本拼不過他們。
沈枞笑得揉肚子:“可想而知,小白兔有朝一日變成大灰狼,承乾你得有多吃驚!”
賀承乾點了點頭:“傷心死了。”
關于那兩天的事,賀承乾就說了這四個字,後來再沒提過。但是這四個字卻像烙印一樣,深深留在了江昶的心底,讓他想起來心裏就微痛不已。
那天他們又說起噬魂者的案子,賀承乾說,警方到現在也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只有他最近在調查一個事情。
“就是關于當初方磊是怎麽找到你的。”賀承乾指了指沈枞,“我覺得這裏面,大有玄機。”
藍沛說:“偵查的細節,承乾,你可以說給我們聽嗎?”
“沒關系。你們是受害人和家屬,也是重點調查對象。我所關心的是,方磊是用什麽辦法找到旋轉木馬餐廳的。阿枞,你和阿昶去餐廳,事先商量過嗎?”
沈枞搖頭:“沒有。完全是心血來潮,如果你們兩個不加班,我根本想不起來要帶阿昶去那兒。”
“那就是了。這只能說明,有人在實時監控你們兩個的動向。”賀承乾又說,“尤其是阿枞你,我懷疑你的私人網絡已經被入侵了。”
沈枞大吃一驚:“怎麽可能呢?不是說私人網絡入侵非常困難,幾乎是不可能的嗎?這麽多年我從沒聽過這種事!”
“從技術上說,确實不太可能,所以我一直想問問你,沈枞,你有沒有用私人網絡連接過其它網絡?”
“沒有啊。”沈枞冥思苦想好半天,“我不記得我幹過這種事。”
“你幹過。”江昶突然指着他,“你把市政大廳的網絡接到這裏來過!”
“啊!”藍沛也想起來了,“是的,去年春天的事,阿枞你忘了?那次江昶過來做客,你還把犰鳥早年的照片找出來過!”
沈枞這下也想起來了,他只覺更不可思議:“我只是和市政大廳的工作網連在一起了,難道工作網也不可靠?”
“傻瓜!瘟疫病毒就是進入的政府網絡!”
“就是說,有人通過政府工作網,連上了沈枞的個人信息端,”賀承乾沉思着,慢慢說,“你們到了旋轉木馬餐廳,沈枞付款,個人信息端再次被使用,方磊一定是通過這種手段找到的你們。”
“他是噬魂者!噬魂者連神智都不清醒,他怎麽可能這麽聰明?”
“一定有人在幫他。”賀承乾看看他們,他用緩慢沉重的聲音說,“而且這麽推斷來看,這個幫他的人,權限極大,能夠進入市政大廳的網絡,并且職位一定是在沈枞這個信息處理組的組長之上。”
藍沛沉默良久,點點頭:“難怪這樁案子你們警方查不下去。涉案的人,恐怕身處高位。”
江昶臉色郁郁的,泛着陰沉:“我一想到,方磊逃離的前一天,你們靈魂治療中心有誰來過……”
藍沛慢慢道:“那天來的有議長周荃,樞機大臣,民政大臣,司法大臣。”
賀承乾一怔:“季揚也在?”
藍沛點點頭:“他是随行人員之一。”
司法大臣是季小海的父親,方磊是他死去兒子的預備魂主,這裏面的關系,由不得他們不往深裏思考。
沈枞呻/吟了一聲:“我又要被過去的噩夢給包圍了。”
江昶也感同身受:“沒有哪一屆像我們這批人這樣不消停,從畢業前夕開始,各種突發事件就不間斷的出現,這六年咱們就沒真正清淨過,尤其我們1605寝室……”
他一提1605,大家心裏不約而同就想到了廖靖。
如今,廖靖是徹底不存在了,他的宿主犰鳥眼下都無處安身,他恐怕早就煙消雲散了。
沈枞抹了抹臉,他站起身來,去酒櫃那邊拿過那瓶芙蓉白蘭地,将它打開包裝,放在桌中間。
“六年了,到現在也沒喝。”他啞聲說,“不如今天把它打開吧!”
藍沛把手按在他的手上,柔聲勸道:“別打開了,今天大家都喝得有點多,回頭他們在路上吹點冷風,又得吐了……”
沈枞的手按在酒瓶上,眼淚在他眼眶裏打轉。
賀承乾想了想,忽然說:“不是送了兩瓶嗎?那一瓶呢?”
“那一瓶是給江昶的。”藍沛說,“我喝了兩杯,剩下的大概都進了你家魂主的肚子裏去了。”
賀承乾問:“為什麽不送三瓶?學長你沒收到嗎?”
“我不是已經畢業了嘛。”
“那為什麽不送我呢?”賀承乾又說,“既然廖靖一直在暗戀我,為什麽他什麽都不送給我?”
他一句話出來,那倆都懵圈了!
江昶這下可撐不住了,他窘道:“承乾你怎麽什麽都往外說啊!”
賀承乾還一臉無所謂,他看看江昶:“為什麽不能說?我又不愛他。”
沈枞受驚不小,眼睛瞪得老大:“廖靖暗戀你?!我怎麽不知道這事兒!”
“他暗戀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當然不知道啦。”
藍沛從震驚中緩過勁來,他仔細想了想:“承乾這麽一說,再回想起來,确實是……這麽一來,廖靖好些莫名其妙的舉動就有了解釋。我說他那段時間怎麽總在承乾他們宿舍門口轉悠,我還以為是你們子彈球隊有什麽內部問題。”
沈枞聽見八卦就來勁:“你是怎麽知道他暗戀你的?!”
“阿昶逼着他承認的。”賀承乾一臉無所謂地說,“他借着犰鳥的身體想和我好。可我不稀罕和他好。但是當時沒辦法,不殺了犰鳥,我和阿昶就沒命了。所以我只能假裝和他好,我還親了他……”
江昶恨不得撲上去捂住賀承乾的嘴巴。
“你懂不懂什麽叫尴尬啊!”他沖着賀承乾吼,“哪有像你這樣啥都曬出來的!”
“這有什麽好尴尬的?”賀承乾見怪不怪道,“我和廖靖沒有半點暧昧。我正大光明啊!我親他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昶抱着頭,愁得不行:魂奴的“二”遠近聞名,就連他家這只也在所難免。
沈枞更樂了:“你為什麽要親他?”
于是賀承乾就嘚吧嘚,把那天的事情半點不漏,全倒出來了。
賀承乾講得聲情并茂,沈枞和藍沛聽得津津有味,江昶在一旁望天流淚。
……魂奴這種生物,到底是由什麽物質構成的啊啊!
聽完了以後,沈枞想了想,也很好奇:“說得對啊!為什麽廖靖臨走的時候,單單給咱倆留下兩瓶酒,他怎麽什麽都沒給承乾留?連最後一面都沒去見。”
“不好意思去見吧。”江昶有氣無力地說,“再說了,送他什麽好呢?又沒挑明。”
“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啊,他馬上就要變成別人的魂奴了,一旦系魂,他以前的感情就都消失了。難道廖靖不會覺得可惜嗎?”
“所以他就更不好意思去見了嘛,見了能說什麽呢?”
藍沛在旁邊,不知什麽緣故,死死盯着那瓶白蘭地。
“學長,你怎麽了?”江昶察覺到他的異樣。
藍沛慢慢道:“我在想,這瓶酒,真的是廖靖送的嗎?”
這一句話,不知道為何,滿室的空氣忽然陰冷起來!
沈枞結結巴巴道:“不是他又是誰呢?寝室大門是驗證DNA的,除了我們四個,誰也進不來啊!”
“寝室大門确實是驗證DNA的,但靈魂力裏面,也含有DNA。”
江昶打了個哆嗦!
“學長!你的意思是……送酒進來的是犰鳥?!”
這下,沈枞只覺得頭皮轟的一聲麻了!
“不可能!犰鳥為什麽要送兩瓶酒進來?!”
“那麽廖靖為什麽要送兩瓶酒進來?”藍沛皺眉問,“而且什麽留言都沒有,只有兩瓶酒放在桌上,如果他信任犰鳥,就應該把你們介紹給犰鳥,如果他不信任犰鳥,就該留下确鑿的字句,向你們求救——單單留下兩瓶酒,有什麽意義可言?而且阿昶不嗜酒,沈枞也沒有熱衷杯中物的記錄,他送什麽不好,為什麽要送兩瓶酒呢?”
沈枞在這時,忽然說:“有件事我瞞了你們。”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沈枞的神色看上去非常為難,他看看江昶,輕聲道:“阿昶,那天,是我先發現桌上的酒的,你還記得吧?”
江昶點點頭:“你先進屋的,我當時有事找承乾,在隔壁耽誤了一會兒,所以比你晚進屋五分鐘。”
“那兩瓶酒上面,是有留言的。”沈枞艱難地說,“寫着兩個名字,一個是我的名字,一個是藍沛的名字,是供貨商寫的,下面的購物簽名是DNA簽名,寫的是廖靖的名字。”
那三個都吃了一驚!
藍沛說:“你怎麽沒和我說呢?”
沈枞窘得臉發紅,他不敢去看藍沛,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說:“我當時想……藍沛你都畢業了,也不算1605的住戶了,而阿昶他還住在裏面,廖靖怎麽能這麽做呢?讓江昶進來看見,多尴尬!我們還有小半年才能畢業,這麽一來,室友之間怎麽相處?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讓江昶知道,廖靖送的禮物裏面,偏偏沒有他的份。”
藍沛點了點頭:“于是你就把寫了名字的标簽給扔了,幹脆和江昶說,桌上只擺了兩瓶酒。”
“這就更奇怪了。”江昶一邊思索一邊道,“為什麽只給學長和沈枞?這說不通啊,廖靖是個很好面子的人,平生最怕人笑話他小家子氣,這酒很貴,買酒的錢,完全可以買三份別的禮物送過來,我覺得這種做法,不像廖靖以往的為人。”
藍沛淡淡道:“因為江昶你當時的靈魂力,低得不值一提。我的靈魂力是全年級第三,而且和廖靖也算有交情,并且常常回寝室來。如果從這個角度分析,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不給江昶了。”
“也可以解釋為什麽不送我一瓶白蘭地。”賀承乾點了點頭,“因為廖靖的靈魂力DNA只能打開你們寝室的門。看來送禮的人,不能露面。”
冷汗順着江昶的脊背緩緩滑下來。
一種強烈的陰謀預感,籠罩了這屋子裏的每一個人。
沈枞一把捂住臉:“阿昶,對不起!我不該把這瓶酒給你的!本來你可以不沾它的!”
江昶趕緊搖搖頭:“你先別道歉。這瓶白蘭地,好像……也沒有害咱們。學長你當時也喝了,這都過去六年了,咱們什麽事都沒有。”
藍沛抱住沈枞,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又問賀承乾:“現在咱們該怎麽辦?”
“我先把這瓶酒帶走。”賀承乾伸手拿過那瓶白蘭地,“後續工作,恐怕還得和學長你們醫院配合。阿枞,不用太擔心,就像江昶說的,都六年了,還沒出什麽事,這說明至少現階段咱們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