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政府終于公開了“犰鳥病毒”的存在——那種物質到現在也沒被破解,只能暫時冠名為“犰鳥病毒”——并且告誡民衆當心。
天鹫副星整個星域,一片嘩然!
“這讓我們怎麽防範?!根本就不知道誰感染了啊!”
“應該把所有疑似感染的人都抓起來!至少得采取措施把他們和我們隔離開!”
“如何判斷該抓誰呢?說這種話的人別忘了,你自己也有嫌疑!是想挑起民衆互鬥嗎!”
“政府到現在也不知道如何鑒別感染人群,真是太失職了!納稅人養了這麽多研究機構,到頭來連自己的安全都無法保證!”
“大家不要慌張,到目前為止噬魂者只出現在達官貴人的圈子裏,咱們老百姓是安全的!”
各種說法都出現了,因為無法有效甄別感染者,政府也只能勸告民衆盡量減少不必要的親密接觸,“尤其避免體/液交換”。而民間卻開始了“自查家門”的浪潮,如果一個人的家族裏有噬魂者或者噬魂者的犧牲品——甚至不一定和犰鳥有關——這個人無論婚姻還是工作,都會受到嚴重影響。更有未婚青年得意洋洋亮出清白的家世:他的家族中從未出現過噬魂者的犧牲品,因此他是絕對安全的。
“歡迎未婚女性和我交換體/液!”連這種無恥的言論都冒了出來,而這樣的人竟然真的被未系魂的姑娘們追捧,俨然一出荒唐鬧劇。
“荒謬透頂!”江昶憤憤道,“被噬魂者傷害,失去了親人,這已經是一件悲慘的事了,現在還得承受民衆的歧視,這不是逼着人家走絕路嗎!”
賀承乾說,民衆這也是病急亂投醫,政府一天不把問題的根源找出來,民衆就一日不得心安。
“阿昶,我覺得巨大的危機就要來臨了,”賀承乾說,“這只是危機的前兆,未來,整個國家,整個天鹫副星星域,都會動蕩起來。”
江昶憂心忡忡,賀承乾的直覺也是他的直覺。
但是日子仍舊得過,市政大廳的工作依然有條不紊地進行中,岑悅在請了兩天假之後,重新回到市長的位置。
梁鈞璧沒有死,他進入了深度昏迷,體內的靈魂力依然在,但是處于封閉狀态。意外就在洗魂手術進行到尾聲時發生,他體內的邱葉靈魂力被儀器一點點吸出來,就在大功即将告成的那一瞬,梁鈞璧的身體機能突然發生紊亂,醫生為了保住他的性命,不得不關閉了所有的支持儀器,讓他陷入深度昏迷。
“就像之前最糟糕的預料那樣,校長陷入了一種不生不死的狀态。”藍沛後來和江昶說,“邱葉的靈魂力已經從他的身體裏提取出了百分之九十九,唯有那百分之一,好像卡在那兒了。”
岑悅去醫院陪了梁鈞璧兩天,他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所以并沒有顯得很悲哀,他只是默默守在魂主的病床旁。
為了安全起見,今後他不能再離開首都星,而且每天晚上都得過來陪着梁鈞璧,不然,他自己的靈魂力也會受到威脅。
江昶不敢說任何安慰的話,人生之大悲莫過于此,旁人說再多也是蒼白,而且,岑悅表現得是如此堅強無事,仿佛完全不需要人安慰。他只是笑容變得很少,并且不再和下屬講任何工作以外的話。
賀承乾的心态卻比江昶積極得多,這也是他一貫秉持的“越是糟糕就越要努力打破困境”的人生準則,而且在這種時候,魂奴的“二”反而給了賀承乾很好的保護,他總是說,只要和江昶在一起,哪怕銀河系被颠覆了他也不怕,“到時候大家都變成了野人,阿昶還能跑出去給我捉頭野豬回來吃,這多好!我也不用減肥了!”
與此同時,賀承乾在警局裏的人緣,不知怎麽,竟然出現好轉,他的堅強和樂觀感染了其他人,大家發現,其實這個年輕人既不像傳言裏說的那麽傲慢,“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瞧不起任何人”,也沒有臆想中“繼承自犰鳥的陰暗叵測”。
賀承乾在同僚面前說,他體內就有“犰鳥病毒”。“如果未來某日真的變成了噬魂者,那麽我就授權你們,立即殺死我。”他甚至将自身的弱點告訴了夥伴們,方便他們到時候下手。
賀承乾的坦誠讓警察們吃驚,也讓很多人對他的印象徹底出現改觀,像這樣一個真誠熱心并且心底無比坦然的人,他們有什麽必要再防範他呢?
于是左軍趁熱打鐵,将賀承乾提拔為噬魂者專案組的組長,又把最優秀的人手調配給他。
就這樣努力了一兩個月,還真讓賀承乾找到了一些線索。
賀承乾着手的方向,仍舊是沈枞的那件案子,他始終覺得方磊是受人指使,賀承乾悄悄将前日來訪的周荃等人列入懷疑名單。調查這些人,難度大并且有潛在危險,可是賀承乾這個萌犬二貨才不怕這些,因為左軍說了,就算捅出來天大的簍子,也有他這個局長替他兜着。
……結果,真的讓賀承乾捅出來一個天大的簍子。
起初,賀承乾沒什麽線索,他只是個普通警察,周荃卻不是平民,沒法像一般市民那樣被他扒開私人生活、翻來覆去地查找。實在沒辦法,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容易關注的地方:周荃最近幾年的出行線路上。賀承乾是想看看,這位議長大人有沒有去過什麽奇怪的、原本不該去的地方。
周荃離開首都星的頻率很高,絕大部分是去殖民星球的公事訪問,都是工作上的需要,也都有陪同人員。除此之外,有少許私人旅行,基本上是去風景優美的殖民星球度假。
但是,其中一次旅行引起了賀承乾的注意:五年前,議長周荃以私人旅行的名義,去了爪哇巨犰星。
賀承乾仔細檢索了一下記憶,确定周荃那次到訪的時間,自己就在國家監獄裏,然而他并不知情。
無緣無故的,周荃跑到爪哇巨犰星去,是想幹嘛?
賀承乾即刻聯系了現任典獄長朱玄,拜托他查找一下周荃到訪期間,監獄訪客進出名單,以及太空港出入名單。
很快,朱玄發來了調查結果:監獄進出名單裏沒有周荃,就是說,他不是為探監或者探望工作人員而來。
“太空港的出入名單裏,倒是有點奇怪的地方。”朱玄說,“議長先生抵達爪哇巨犰星的次日就離開了,三天後才回來。然後從咱們這兒出發,回了首都星。”
賀承乾趕緊問:“那三天,他去了哪兒?”
“不知道。”朱玄搖頭,“我從搜索信息裏,只能看見他登上了一艘樹人商船。”
“樹人?”
“嗯,就是那種滿宇宙做生意的木呆呆的家夥。”朱玄也好奇,“他上樹人的船上去幹嘛呢?”
“朱玄,能不能找到那艘樹人商船的編號?”
這個倒是不難,朱玄直接将編號給了賀承乾。
“但是大人,我們無法獲知那艘樹人商船在那三天去了哪裏。”朱玄依然習慣性地和賀承乾使用敬語,“樹人不是天鹫副星的公民,這艘船也沒有進入咱們星域。”
賀承乾一怔:“沒有進入咱們星域?”
“對。我查過了,就好像這艘樹人商船特意繞了個彎,抵達咱們爪哇巨犰星,就是為了來接咱們議長先生的。然後它就離開了天鹫副星的領域。”
賀承乾緊皺起眉頭。
朱玄這時候又說:“确實很奇怪,老婆在醫院裏病得一塌糊塗,他不好好在家看護病人,咋滿世界亂跑呢?”
賀承乾一怔:“等等,當時他老婆病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朱玄笑起來:“還不是因為我媽。”
賀承乾的原下屬朱玄,有一個交際花一樣的老媽。這件事差不多是國家監獄的笑談,雖然誰也不會當着朱玄的面說。就連賀承乾也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朱玄的母親是魂主,而且個性獨特,結交廣泛,說得好聽點就是熱情開朗社交能力強,說得難聽點,就是愛慕虛榮。
朱玄不太談起父母,據說他從高等學院畢業之後,一次都沒有回去看望過父母。本來天鹫副星的親子觀念淡薄,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母親卻不知為何,頻繁聯系這個兒子,隔三差五就出現在信息端那邊,打扮得桃紅柳綠妖豔無比,不像個母親,更像個站街女郎,然後把近期的社交收獲給兒子說一遍,內容無非是我近期又認識了誰誰,我又到誰家裏做客了,我又參加了什麽高級宴會……朱玄雖然性格粗枝大葉,又身處邊遠的爪哇巨犰星,就因為有這麽個媽媽,反倒對首都星的八卦比誰都了解。
朱玄後來和賀承乾說,他母親是把自己孩子當成了觀衆。“這女人表演了一輩子,她的人生就是個劇院。”
話裏不乏鄙夷,賀承乾暗想,朱玄跑到國家監獄來任職,搞不好就是為了躲避母親的騷擾,雖然,似乎沒成功。
按照朱玄的說法,他記得當時都說,議長夫人是突然病重的,而且病得莫名其妙,送到醫院當晚就不行了,天沒亮就咽了氣。
“就因為當時到處都找不到議長先生,家人說他獨自旅行去了,信息端不知為何一直關閉着。”朱玄說,“後來議長解釋說他在一個鄉下地方靜思,因為政務繁忙頭疼欲裂,想好好睡一覺,所以暫時把信息端關閉了幾個鐘頭。反正,等他回來以後,議長夫人已經過世了。”
賀承乾十分震驚:“警方沒有調查嗎?很明顯魂奴的死和魂主有關啊!”
“聽說調查過,名人出事總會有點輿論壓力嘛,但是調查結果顯示,議長的信息端只關閉了不到十個鐘頭,這麽點時間,不會導致魂奴死亡。而且就在他關閉信息端之前,還曾經和夫人深情款款地聯絡過,夫人看上去狀态良好,并且還勸議長暫時關閉信息端,好好睡一覺——議長把視頻記錄都交出來了。”
這下,周荃是真的沒有任何嫌疑了。
朱玄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就因為沒有見到夫人最後一面,議長非常自責,好幾次在人前失聲落淚,所以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夫人過世這件事。”
所以,周荃并非在什麽鄉下地方靜思,而是跟着一艘樹人商船,離開了天鹫副星這片星域。
從朱玄這兒得到了這些信息,次日,賀承乾找到左軍,和他說,想向他詢問一些事情。
“案情有關的?”
賀承乾笑起來:“不,主要是一些社交八卦。”
當時接近下班時間,左軍想了想,說:“如果只是想聽八卦,晚上到我家來吧。正好今晚海洋也要來。”
賀承乾一聽,頓時高興起來:“太好了,又可以蹭一頓飯了!”
那晚賀承乾去左軍家,正巧趕上陸離發脾氣,他正在嫌棄“沒事兒又跑回來”的左海洋。
“又跑來幹嘛?”他皺着眉頭看着自己的兒子,“小惠她爸爸做飯不好吃嗎?總是來蹭飯!”
左海洋頭也不擡地說:“沒錯。難吃到令人發指,那家夥一點料理天分都沒有,我家的廚房就是個災難。”
“那也不能天天來吃!”陸離大怒,跳着腳沖着兒子尖叫,“我又不是你的廚子!這裏也不是你的專屬餐廳!”
那樣子不像父親數落兒子,倒像是青春期的叛逆兒子在和父親吵嘴。
左海洋無辜地擡起頭:“我哪有天天來吃?說得那麽誇張……這個星期不就來了兩次嗎?”
“今天才星期三!你來兩次難道還少嗎!”
賀承乾笑道:“糟糕,我來得不巧,總統先生,我也是來蹭飯的。”
陸離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算了,反正也不多你這一份。”
轉頭他又教育左軍:“都是你慣的!讓兒子天天往家裏跑!自己吃了不算,還連吃帶拿,把老婆孩子的口糧全都帶上——咱趕緊搬家!搬出首都星!”
左軍長長的唉了一聲,慢條斯理道:“孩子回家來吃飯,你看你,發這麽大火……”
陸離更火,一個勁兒捶桌子:“他天天來家吃飯!打攪我們的生活!我一做就得做五個人的!你當然無所謂!站着說話不腰疼!都怪你!我說不開門你非要開門!”
左軍愈發無奈,呆滞着臉,喃喃道:“怎麽能不開門呢?兒子在門口站着,你叫我不開門……”
“他幾歲了你這麽擔心?三歲嗎?五歲嗎?他都三十了!不開門怎麽了!你不開門他不就回家找他自己的老婆去了嗎!”
在賀承乾眼中看來,這場景有一種十分奇妙的違和感,左軍在警局一向說一不二,性格嚴肅而且非常有魄力,配上那身熨帖到一絲不茍的制服,更是個大寫的嚴肅符號,警員們都挺怕他的,賀承乾進警局好幾個月了,就沒見左軍笑過。
這麽一個常年不茍言笑、沉穩如山的中年男人,魂奴一發火,他竟然縮頭縮腦,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好,都被指着鼻子教訓了,居然連頭也不敢擡,回兩句嘴也是有氣無力的,活脫脫就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懼內形象。
左海洋拖長聲音:“好了老爸,別人家的孩子都是一成年再不見面,我跑回家來探望您,還不樂意啊?”
“我稀罕你探望!”黑發藍眼睛的俊美少年,插着腰,指着埋頭大吃的左海洋怒罵,“少裝模作樣!我看你就是想把左軍從我懷裏搶走!”
這下,連賀承乾都噴了。
左海洋一口咖喱土豆差點沒噎着,他扭過臉,看着抱頭捂臉的左軍,搖搖頭:“我家小惠她爸既年輕又貌美,我神經病了我不要他卻要個糟老頭子?”
這下左軍也怒了:“就是我這個糟老頭子才把你養這麽大!怎麽?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平心而論,陸離做的雞肉咖喱飯确實很香,賀承乾吃得贊不絕口。
“你又是為什麽跑來這裏蹭飯?”陸離不情願地給賀承乾的米飯上澆了一勺熱騰騰的咖喱,“阿昶的廚藝不是很好嗎?”
“我把他惹煩了。”賀承乾舔了一下沾着咖喱醬的飯勺,“前段時間我迷上了星貝蚝油燒茄子,阿昶就學着做給我吃,他學得很地道,做了兩次,就和餐廳賣的差不離了。”
“那不是挺好?他為什麽會煩?”
“因為,我已經吃了很多餐星貝蚝油燒茄子了。今天中午他問我,晚上想吃什麽,我說,我還想吃星貝蚝油燒茄子。然後他在信息端那邊發出一聲慘叫,就把信息端關閉了。”
“你到底吃了多少餐星貝蚝油燒茄子?”左軍不解地問。
“兩個星期。”
左海洋大驚:“同一個菜,你吃了兩個星期?!你沒有瘋掉嗎!”
賀承乾很無辜地看着他:“為什麽要瘋掉?我超級喜歡吃星貝的,從小就喜歡那種味道。而且阿昶燒的茄子真的很好吃,一想起來就讓人流口水,嘿!用那個湯汁拌米飯,可好吃了!”
左海洋搖搖頭:“我太同情阿昶了,他真是太慣着你了。”
晚餐後,左軍煮咖啡給賀承乾喝,左海洋也厚着臉皮不肯走,成功蹭得了一大杯熱咖啡。
陸離很不高興,他坐到左軍的身邊來,胳膊抱着左軍的腰,虎視眈眈盯着左海洋,還悄悄一個勁兒用腳尖暗戳戳地踢左海洋的屁股,就好像生怕他對左軍有任何“不軌”行為。最後左軍沒辦法,抓着陸離的腳踝,一臉懇求小聲道:“客人在這兒呢。”陸離才悻悻作罷。
賀承乾看見左海洋很得意地朝着陸離吐舌頭做鬼臉,心想,如果未來自己和江昶有了孩子,他會不許孩子接近江昶嗎?
賀承乾空想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如果孩子在成年之後還黏着江昶不放,那他一定要把那家夥給打出家門!
于是賀承乾就提起了他對議長周荃的調查。
他問左軍,周荃和他過世妻子的感情是否很好。
“感情很好?”左軍揚了揚眉毛,面露譏諷,“你從哪兒聽到的這個說法?”
“聽說他在妻子過世之後,幾次當衆落淚,後悔自責……”
“是否真的自責,我不知道。但是周荃和他妻子的感情不融洽,這是有目共睹的。”左軍很肯定地說,“他根本就不愛他妻子。”
周荃的妻子,是上一任樞機大臣的女兒,這樁婚姻和任重的婚姻相似,靈魂力強、出身高等學院的周荃結了一門很有前途的親事。前樞機大臣的女兒既美貌又溫柔,是當年轟動一時的美人。
這樁婚姻哪兒都好,只有一個地方不好。
周荃不愛自己的妻子。
這位議長大人在結婚之前,曾經有一個戀人,是個男性。周荃在與他系魂前夕突然毀約,決定和樞機大臣的女兒結婚。
“對方羞憤難當,自殺身亡。”陸離帶着貶低的口吻,補充了這個八卦的細節。
賀承乾吃驚不小:“真的?!”
“嗯,但是引起的波動都被前任樞機大臣周荃岳父給一手壓下來了,死因也從自殺改為失足墜海。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人渣。”左海洋不屑地說。
賀承乾也點點頭:“人渣。”
左軍端着咖啡杯,淡然道:“你們說的這個人渣,靈魂力不比你們低。而且這些年踩着他岳父的肩膀往上爬,如今已經是國會的議長了。”
“所以不太可能出現承乾你說的落淚的情況。”陸離哼了一聲,“就算落淚,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賀承乾又想了想,問左海洋:“左院長,我查過資料,議長夫人是在你們醫院過世的,是麽?”
左海洋點了點頭:“我還記得,送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果然,送進急救室還沒三個小時,就宣告死亡。”
“死因是什麽?”
“靈魂力突然萎縮。”左海洋說,“我仔細詢問過當班醫生,他一開始沒認出是議長夫人,還以為是前段時間救助的那個寡婦魂奴,因為症狀實在太像了。”
“就是說,仿佛議長大人已經死了,是麽?”
“比那更嚴重。”左海洋皺眉道,“一般而言,即便魂主死亡,魂奴也不會立即斷氣,總得拖上兩三個月吧?”
所以議長夫人的死因過于怪異,甚至讓人無法去懷疑她的魂主。
“局長,您知道議長夫婦系魂的靈魂力比例嗎?”
左軍點點頭:“百分之四十。”
賀承乾吃了一驚:“那麽高啊?”
“議長夫人很愛自己的丈夫,而且我不得不說,周荃那家夥,當初好歹也是一表人才。”
陸離嗤之以鼻,不屑地說:“相由心生,這兩年他是越長越難看了!”
這句話,不知為何觸動了賀承乾。
正這時,賀承乾的個人信息端亮了,他低頭一看,是江昶。
順手接通信息端,江昶一下子從那頭蹦出來!
“你到底死哪兒去了?!茄子茄子茄子!天天吃茄子!茄子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嗎!就因為不給你做茄子,連家都不回了?!你當初咋不和茄子系魂呢!”
賀承乾打開的是公共頻道,左海洋和陸離頓時笑慘了!
連左軍都忍俊不禁。
賀承乾沒覺得尴尬,他也沖着信息端吼:“我在局長家!我吃過飯了!”
江昶一聽,更怒:“左軍給你燒的茄子嗎?!就為了茄子你就跑人家家裏去吃飯?!你就這點兒出息?萬一是嫌疑犯給你燒的茄子呢?你也跟着跑嗎?!”
左軍在旁邊慢悠悠道:“我沒給他燒茄子。阿昶,承乾他今晚吃的是咖喱飯。”
江昶沒留意賀承乾打開的是公共頻道,他頓時懵了,呆了半天,手忙腳亂地把信息端給關了。
左海洋笑得直抹眼淚,他問賀承乾:“你沒和阿昶說嗎?”
“我說了的!”賀承乾也很委屈,“他不是在慘叫之後把信息端給關了嗎?所以我留了言,他一定沒看見那個留言!”
這會兒,江昶又把信息端打開了,他紅着臉,期期艾艾道:“左局長,對不起……我不知道承乾在您這兒。”
左軍道:“承乾說給你留了言的,你沒看到嗎?”
江昶臉更紅:“是的,下午太忙了,一直沒顧着看留言,我把飯做好了,等了半天他也沒回來……承乾,茄子已經燒好了,還是用星貝蚝油燒的。我不知道你吃過飯了,現在怎麽辦呢?我還做了一大鍋呢。”
他手裏還捏着圍裙,剛才的張牙舞爪沒了,江昶那張漂亮的臉漲得通紅,低眉順眼的,那可憐巴巴的小媳婦樣兒,連陸離看見了,心中都暗生我見猶憐之意。
賀承乾趕緊說:“沒關系,晚上回去加餐,我再吃一頓!”
等賀承乾告辭離開,陸離又踢了踢左海洋的屁股,沒好氣道:“你也快點滾蛋吧!”
左海洋故作愕然:“才八點半就要滾床單了?你們兩個也節制一點好不好?一把年紀了……”
還沒等陸離開口,左軍卻抓起左海洋的包,把它挂在兒子脖子上,将他往門外推。
“我和你爸爸就這麽點愛好,別說一把年紀,未來進了墳墓也要用靈魂力繼續做/愛。”
左海洋爆發出一陣揶揄大笑,但迅速就被左軍不客氣地關在了門外。
陸離走到窗前,看着兒子的車和賀承乾的車前後離開,這才感慨道:“阿昶和承乾的感情真好。”
左軍走過來,抱住他,貼着他的耳朵低聲道:“咱們感情難道不好嗎?”
陸離沒回答他,他摟住左軍的脖子,溫柔地吻着左軍。
陸離的肌膚細滑如絲,星眸燦燦,嘴唇像花瓣一樣柔嫩濕潤,軟軟的黑發垂落在肩膀上,摩擦起來如同冷淡的綢。細瓷玩偶一樣的少年被比他高一頭的中年人摟在懷裏,柔軟脆弱得好像一掰就碎。
他忽然輕笑起來:“糟糕,就是這些小家夥們害的,一晚上茄子茄子說個不停,我突然也想吃茄子了。這可怎麽辦?”
左軍嗤嗤地笑,笑容裏帶出平日從不示人的狡黠和輕浮,他用手攬着陸離的腰,将他往卧室裏推。
“那你就先吃點和茄子長得差不多的東西。我敢保證,也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