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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 · children (1)

(今日二更,這是第二更)

關于孩子的事,其實在系魂第一年,賀承乾就有提起過。

但那時候,江昶全沒這番打算。

“有了孩子,你的心就在孩子身上了,就不在我身上了。”江昶嘟囔道,“我才不要呢。”

賀承乾笑起來:“怎麽會呢?魂奴只會愛魂主呀。”

“可你會分散注意力在小孩子身上。”江昶悶悶道,“孩子一讓你抱,你就得撇下我去抱他們。”

賀承乾嘆道:“阿昶,你多大的人了,還和自己的孩子争這個?”

江昶一怔,他搖搖頭:“我不想要孩子,如果你一定要,咱們就要個你的孩子。”

賀承乾睜大眼睛:“那怎麽行呢!咱倆一人一個!”

江昶皺眉道:“我的後代有什麽價值呢?靈魂力低,什麽什麽都不行,這樣的孩子,何苦要生出來?”

賀承乾一聽這話,沉下臉。

“阿昶,我不喜歡聽見你這麽說。這樣的話,很難聽,這不是貶低你的孩子,這是在貶低你自己。”

江昶低下頭:“我又沒說錯。這種事你不會明白的,因為你從小靈魂力就高,你不知道靈魂力很低是一種什麽滋味。未來孩子會很痛苦,他會恨咱們。”

賀承乾罕見的,沒有附和江昶的話。

他在江昶身邊坐下來,把江昶的手捉住,握在自己的手心。

“并不是這樣的。”他柔聲道,“并不是靈魂力低的孩子,就一定會痛苦。阿昶,你的孩子和你不一樣,他不會出生于寄養中心,他會誕生在這樣舒适的大房子裏,和我們在一起,他不可能像你一樣悲慘。”

賀承乾的聲音很柔和,很輕,但是說得江昶迅速垂下眼簾。

然後,賀承乾又說:“阿昶,你知道的,我最佩服的就是樞機大臣,你看,蔡炯家裏三個孩子,靈魂力全都那麽弱,尤其老大,連考了兩次都沒考上高等學院。好多人私下裏拿這件事嘲諷蔡炯,說,非要養魂奴的孩子,還一養就養三個,這下好了吧!三個廢物蛋!”

江昶也知道這件事,衆人私下的嘲諷讓江昶心裏很不舒服,因此他也更加篤定,決不要自己親生的孩子。

然後他聽見賀承乾說:“前段時間我遇到蔡炯,就問起他這件事。”

江昶一怔,他擡頭看看賀承乾:“你怎麽問的?”

“我說,大臣,人家都說你家那三個孩子是廢物蛋,原本就不該生下來,您怎麽想呢?”

江昶險些給賀承乾跪下!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直接!”他捂着臉,“蔡炯怎麽沒打你一頓!”

賀承乾卻笑道:“你以為蔡炯不知道外頭怎麽說嗎?這沒什麽好掩飾的,而且他也根本就沒生氣。”

江昶嘆了口氣,他知道賀承乾一直在心裏敬佩蔡炯,覺得他不走尋常路,深愛着別人都看不上的魂奴,是個卓越的人物。

“那麽,大臣是怎麽說的?”

賀承乾慢慢道:“當時蔡炯和我說,他要這三個孩子,并非心血來潮。他說,如果自己不是樞機大臣,如果他只是個普通老百姓,那麽,他也不會要這三個孩子。”

江昶吃了一驚!

“他這麽說的嗎?!”

賀承乾笑笑:“他真這麽說的。蔡炯的意思是,普通人都覺得跻身名門是闖入了高級競賽圈,官僚的孩子必然起點就得更高。但事實上像我們這些官僚的孩子,還有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不用像普通人那麽辛苦,早早為謀生做準備。蔡炯和我說,既然如此,孩子弱一點又有什麽不行呢?反正他也沒指望孩子們一到十六歲就出門去掙生活費。”

江昶忽然沉默了。

“蔡炯知道自己的孩子很弱,但他一點都不介意,弱有弱的自在,如果三個孩子都非常強,那麽他很可能會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對他們寄予衆望,希望他們比自己出色,一代更比一代強,周圍人也會認為虎父無犬子。可那有什麽好?孩子身上壓力那麽大,一定不會幸福。現在,孩子們的靈魂力很弱,只能當個普通人,可這有什麽不好呢?他們不必背負蔡炯這個父親的期望,愛怎麽活就怎麽活,想過什麽日子就過什麽日子,就像他家老大,就喜歡燒菜做飯什麽的……如果蔡麒的靈魂力很高,大家怎麽可能容忍他書都不念,就在家裏燒菜做飯?那麽蔡麒也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自在快活了。所以蔡炯對這個結局感到非常滿意,至于外人說什麽,看來他是不在乎的。”

江昶被賀承乾這番話,說得心潮翻滾!

如果別人這樣說,那麽他會認為對方是在找借口,是為了自己孩子羸弱的靈魂力百般辯解。

但是蔡炯卻不可能是在找借口。

賀承乾摟住江昶,他低聲道:“只要是咱們的孩子,是你的孩子,靈魂力不管有多低,我都會愛他,如果不是你的孩子,就算靈魂力再高,我也沒興趣。”

這番話,深深打動了江昶的心,他頭一次開始動搖,覺得,也許有個自己的孩子,也是件不錯的事。

不久之後,蔡炯和他的機修工又添了倆孩子,這次他用的是自己的精子。

一如大家所料的那樣,這兩個女孩具備很高的靈魂力,最後都成為高等學院裏出色的學生。

有人說蔡炯早就該這麽做,蔡炯卻不認同這種說法。

“女孩的出路原本就比男孩少,我這麽做,是希望她們能有更多的自由。未來哪怕不想嫁人,憑着自己強悍的靈魂力,她們也能自在地活下來。”

後來,江昶和賀承乾說,蔡炯真的是個從心底愛孩子的男人。

賀純熙和江歡誕生之初,江昶心裏也非常高興。原本他想要女孩子,但是賀承乾卻勸他說,他們倆都沒有養女孩的經驗,還是先養男孩子試試,“至少我們在做男生的經驗上是非常充足的!”

兩個孩子是同一天出生的,只相差了十五分鐘。

嬰兒剛剛回到家的那段時間,江昶和賀承乾都不太适應,他們誰也沒有照料過嬰兒,完全是看着教科書,亦步亦趨地跟着學。

好在一個月之後,他們多少習慣了這種忙亂的生活,每天下班回家,賀承乾都會抱着孩子在客廳裏快活地走來走去。

“我的兒子!”他總是很驕傲地說。

江昶哭笑不得,就好像別人都生不出孩子來,只有他有這個能耐。

然而,出生剛剛三個月,賀純熙就生了一場大病。

起初只是高燒,但很快開始抽搐。江昶吓壞了,趕緊把兒子送進了醫院。

醫生告訴他,孩子的體質不太好,這次雖然沒事,但往後像這樣的事情,恐怕會頻繁發生。

江昶抱着孩子從醫院出來,漆黑的夜裏,他站在醫院門口,覺得心底像夜色一樣黑暗。

回來的路上,他始終把純熙抱在懷裏。孩子還太小,注射藥物之後就陷入昏睡,他小小的臉看起來幼嫩而虛弱,江昶無比痛心地把臉貼着兒子的臉頰。

……自己為什麽那麽輕率,把孩子帶到人間來受罪呢?

到家,賀承乾早就等候在家門口,他一見江昶回來,趕緊伸手接過孩子。

“情況怎麽樣?”他急急地問。

“注射了藥物,燒已經退了。醫生說沒事了。”江昶的聲音低啞,“小歡呢?”

“他沒事,睡得呼呼的呢。”賀承乾低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懷裏的純熙,他輕輕用嘴唇碰了碰兒子冰涼的小臉,小聲嘆了口氣,“才這麽小,發這麽厲害的高燒,他得多難受啊。”

賀承乾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江昶的心裏。

那天晚上,江昶怎麽都睡不着,賀承乾也發覺了他的心事,于是他索性坐起身來,打開了壁燈。

“到底怎麽了?”他低聲問,“是不是醫生說了什麽?”

江昶慢慢坐起身來,他垂着頭,好久,才輕聲說:“醫生說,純熙這孩子體質天生的弱,往後,像今天這樣的事,恐怕還會經常遇到。”

賀承乾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只得緊緊摟着江昶的肩膀。

然後,他就聽見江昶低聲的,用一種不确定的語氣說:“承乾,咱們是不是不該生這個孩子?”

賀承乾吓了一跳,他趕緊說:“就這麽點事就讓你懊悔了?阿昶,只是孩子生了場病而已……”

“往後,純熙還會繼續生病的。他的體質先天就弱,遺傳了我的基因。”江昶輕聲說,“未來還得受很多罪……”

賀承乾突然心裏不舒服,他放下胳膊:“聽這意思,你打算給你兒子判死刑?”

江昶被他這句話刺激到了,他一下子坐直身體:“我沒這麽說!你太過分了!”

“可我就聽出這一個意思!”賀承乾不客氣地說,“阿昶,孩子已經誕生了,塞都塞不回去了,無論如何,你都不應該再懊悔他的出生!你這種心态,讓孩子感覺到了,他會比生病還要痛苦的!”

江昶被賀承乾給說呆了。

賀承乾深吸了口氣,他又抱住江昶:“小孩子,生幾次病,這不是多奇怪的事情。莫如說這樣的孩子才是正常的。阿昶,你不能指望咱們的孩子跟神仙一樣,從來不生病。”

“小歡就沒生過病……”

“小歡才三個月大!”賀承乾哭笑不得,“我就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人是不生病的!你的靈魂力這麽強,去年不也病了一場嗎?”

江昶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賀承乾調整了一下呼吸,他又勸道:“孩子來到這個世上,總得經受一些磨難,無論咱們多麽用力地幫他們,也沒可能幫他們避開所有的痛苦。但是我相信他們扛得住。阿昶,如果現在純熙會說話,他一定會說,他想繼續活下去,慢慢長成一個大孩子,最後變成大人,他一定不會說,他想死。”

這番話,深深打動了江昶的心。

“是我不好。”他把手放在賀承乾的手心裏,“一點信心都沒有。遇上一次坎坷就開始責怪自己。”

賀承乾抱了抱他,他柔聲道:“這不是你的錯,阿昶,你有那樣的童年,也難怪會有這樣的思想。可是沒關系!你還有我!往後肯定還會有難題,還會出現各種讓我們發愁、讓我們着急的事情。但我們是扛得住的!”

江昶緊緊抱住賀承乾,他忽然小聲說:“謝謝你,承乾,要是沒有你,我一個人肯定什麽都不行。”

賀承乾笑起來,他俯下身,溫柔地吻着江昶:“所以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是一起走這條人生路的人。”

接下來的幾年,賀純熙果然如醫生所言,又生了幾場病,然而好在都不是什麽要緊的大病,随着年齡增長,賀純熙的體質也逐漸變強,提心吊膽的兩口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說來也怪,這期間江歡一次病都沒有生過,這孩子的體質好得讓人吃驚。

随着年齡的增長,兩個孩子的差異也越來越大,江昶看在眼裏,一面欣喜于長子的優秀和天賦異禀,一面憂心于小兒子的不如人意。

賀純熙不光個頭比哥哥矮,身體素質比哥哥差,在成長的各個方面,都比江歡顯得慢很多。

賀承乾不以為意,他說純熙這樣才是常态,才是正常标準,江歡那屬于怪物速度,江昶不該拿江歡的進展來衡量賀純熙,那樣不公平。

盡管賀承乾的心态如此放松,江昶卻依然心緒不平。孩子們越長越大,他那種不平衡的心态也越來越嚴重,有時候,看見賀純熙做得不夠好,他甚至會出言訓斥。

那是孩子三歲時候的事情,有一次,江昶和賀承乾發生了嚴重的家庭糾紛,起因,是賀純熙吃飯吃得太慢,而且還把飯灑在桌子上。

剛開始,看見孩子把小勺裏的米飯灑在了桌上,江昶還忍住不悅,輕聲對兒子說:“吃飯的時候小心一點,別把飯灑了。”

賀純熙看了父親一眼,又舀起一勺飯,往口裏送,他的手太小,盡管握着小小的兒童飯勺,但是動作慢吞吞的。

江昶忍不住,又說了一遍:“快點,你看,哥哥都快吃完了,你還有一大碗呢。”

賀純熙被他催促的,第一口還沒吃完,又去舀第二勺,小手一抖,飯全都灑在了桌上。

江昶這下再壓不住怒火,他一下子提高聲音:“純熙!你怎麽搞的!都說了小心小心!還把飯灑得到處都是!”

他陡然高聲,吓得賀純熙一哆嗦,手裏的飯勺更握不住,灑出來更多!

江昶頓時大怒!

“一邊說你還一邊往外灑!是不是故意的!都說了要爸爸來喂你,你就是不聽!”

他站起身,一把奪過賀純熙手中的飯勺,恨恨敲了敲飯桌:“看看你灑的!這叫吃飯嗎!這叫浪費糧食!”

賀純熙被他吓得,哇的一聲哭起來。

江昶更火:“哭!又是哭!做錯了事情就只會哭嗎!”

賀承乾在一邊再看不過去,他也站起身,按住江昶的胳膊:“你幹什麽!有話不會好好說嗎!”

江昶不耐煩道:“好好說管用嗎!難道我沒有好好說嗎!”

賀承乾很不高興:“你這叫好好說嗎!孩子還小呢,灑一點米在桌上,有什麽不得了!”

江昶勃然大怒,他指着飯桌:“這是一點嗎!你睜大眼睛看看!吃半碗灑半碗!有他這樣吃飯的嗎!”

夫婦倆的高聲争執,加上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家裏鬧得不可開交。

唯有小江歡依然穩穩坐在旁邊,他握着手裏的小碗,擡頭看着兩個父親,慢條斯理道:“你們別吵了,純熙又要吐了。”

一句話,頓時提醒了賀承乾。

他深吸了口氣,松開手,眼睛看着江昶平靜地說:“我們到樓上去說。”

江昶原本不想答應,但是看着賀承乾那雙堅定且不容置疑的眼睛,他深知如果此刻不讓步,很可能氣氛會變得更糟。

于是他轉頭,陰沉着臉上了樓。

賀承乾摸了摸賀純熙的腦瓜,又親了親他:“別哭了,等爸爸一下。”

又擡頭對江歡說:“哄哄你弟弟,別讓他吐出來。”

江歡點點頭,他從桌上的菜裏找了一塊嫩嫩的牛肉,舉着遞給賀純熙:“這個好吃,純熙要不要?”

賀純熙只是一抽一抽的哭,也不看哥哥。

江歡想了想:“好吧,純熙不要,這麽好吃的肉肉,我就自己吃。”

賀純熙一聽這話,他一邊哭,一邊把嘴伸過去,一口咬住牛肉。

賀承乾苦笑,在心裏嘆了口氣。

上來樓,江昶正氣鼓鼓坐在卧室裏,抱着胳膊,一臉敵意瞪着他。

賀承乾關上房門,他面無表情走到江昶面前:“我記得之前我就和你說過,說過無數次,不要在孩子面前高聲說話,更不要吵架。你答應過我的。”

江昶冷笑:“好像剛才你沒出聲似的!”

賀承乾也火了:“那是因為你太過分了!”

江昶一下子站起身來:“我過分?你有沒有看見純熙把飯灑了一桌?!不光是桌上,袖口衣領都沾上了!”

“那又怎麽樣!”賀承乾不客氣地瞪着他,“需要你來洗嗎?需要你來收拾桌子嗎?機器人都沒抱怨,你抱怨什麽?”

江昶氣壞了!

“他做錯了你還替他講話?!現在你就這麽慣着他,往後長大了,什麽什麽都不行,賀承乾你是不是得負責你兒子一輩子?!”

“他才三歲!”賀承乾更憤怒,“一個三歲的孩子,吃飯灑出來一點,衣服上弄髒了一點,這有什麽錯?!為什麽你要那麽苛刻對待他!”

“小歡就吃得幹幹淨淨!”

“都跟你說了不要拿江歡來和純熙相比!”賀承乾氣得握着拳頭,“純熙只是個普通孩子!江歡那就是個變态!”

江昶怒到了無語,好半天,他才點點頭:“你親生的孩子,你說他變态,賀承乾,你真是讓我長見識!”

賀承乾再也忍不住,他突然冷冷道:“江昶,我警告你,賀純熙也是我的兒子。你少拿保育員對待孤兒的那一套,來對待我的兒子!”

這一句話說出來,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話說出口,賀承乾心裏有點點後悔,因為他看見江昶的臉,血色頓失,蒼白得讓人害怕!

但他又覺得,今天他非得把這句話說出來不可!

他早就想這麽說了!

果不其然,江昶什麽都沒說,轉身沖出房間。很快,賀承乾聽見院門被人打開的聲音,緊接着是奔馳而去的車聲。

他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無聊地打了個轉,最後還是獨自下樓來。

倆孩子一起擡頭看着他,賀純熙還在哽咽,他結結巴巴地說:“爸爸……阿昶爸爸出去了。”

“開着車出去的。”江歡補充道,“好像是生氣了。都沒理我們。”

賀承乾苦笑了一下,他走到桌前。

“先別管他,咱們繼續吃飯。”

他找來抹布,把桌上擦幹淨,又添了一碗湯。

“純熙,慢慢吃,別着急,一口口的吃。”賀承乾柔聲對兒子說,“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用怕弄在桌上。”

賀純熙遲疑地看着他,這才點點頭,開始小口地吃起飯來。

那天是周末,晚餐時間已經過了,江昶還是沒回來,賀承乾原以為他在外頭逛一天,氣也消了,應該回來給孩子們做晚飯,誰料他試着撥通信息端,這才發現,江昶竟然把信息端給關閉了。

賀承乾這下也火了,幹脆和兒子們說,今晚不在家裏吃了,爺仨下館子去!

去的還是一家挺貴的兒童餐廳,賀承乾帶着賭氣的心态,給孩子們點了最貴的兒童套餐。

兩個孩子高興壞了,一向沉穩的江歡也手舞足蹈起來。但是,賀純熙卻有些不安。

“阿昶爸爸沒來……”

賀承乾利索地說:“他不來他活該!讓他吃不着好東西!純熙,別管他,咱們吃咱們的!”

父子仨大肆揮霍了一筆,吃飽喝足之後,又唱着歌牽着手回了家。

到家,賀承乾才發現,江昶獨自坐在廚房裏,面前堆着一大桌子菜。

賀承乾和兩個孩子都慌亂起來,好在孩子們還不太懂尴尬這種場景,賀純熙第一個叫起來:“咦?阿昶爸爸回來了!”

江昶擡頭,平靜地看看那爺仨。

“去哪兒了?”

賀承乾撓撓頭,沒說話,江昶看看生父,也沒說話,只有賀純熙不懂察言觀色,還樂呵呵地說:“承乾爸爸帶我們去吃‘小星星’了!”

江昶點了點頭,又溫和地問:“小星星好吃嗎?”

賀純熙還傻乎乎地笑:“好吃!我吃了好大一桶冰激淩!還有薯條和炸肉!肚皮都快撐破了!”

江昶繼續微笑:“是嗎?那麽好吃啊。那看來我今晚不該做這麽多。”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盤菜,嘩啦一下倒進垃圾桶,然後,第二盤,第三盤,第四盤……

這下,就連懵懂的賀純熙也看出不對勁,吓得不敢出聲了!

賀承乾上前一步,伸手攔住江昶:“你這是幹什麽!為什麽要倒掉!”

江昶故意睜大眼睛,做迷惑不解狀:“你們都吃過飯了,留着這些有什麽用?”

“那也可以打包放起來啊!”賀承乾憤怒道,“一筷子都沒動,就這麽扔掉,浪費不浪費!”

江昶微笑道:“你不是最不在乎浪費的嗎?你不是說過無所謂嗎?”

賀承乾氣得臉色發青:“我下午發了信息端!問你到底回不回來!你自己把信息端關閉了!我帶着兒子出去吃東西,這有什麽不對!”

“我沒說不對啊?”江昶故意一臉迷惑地說,“你們出去吃,這當然可以。我做的飯菜,你們愛吃不吃,不想吃就扔掉。”

賀承乾終于忍不住了。

“說話別這麽陰陽怪氣成麽?中午為了那幾粒米發那麽大火,現在又這麽不在乎地浪費東西!江昶你是不是有病!”

江昶冷冷板着一張臉:“可不是,我确實有病,當初我早就說了,你自己生孩子就行了,我這種有病的還要什麽孩子?可你非要一人一個……”

“啪!”

賀承乾一個耳光打在江昶臉上。

這下,連江歡都怔住了!

賀純熙死死抓着哥哥的手,吓得臉色慘青,想哭,卻不敢哭出來。

房間裏,安靜極了!

賀承乾臉色鐵青,他渾身都在輕輕顫抖。

江昶沒有回手,他只是怔怔看着賀承乾,然後點了點頭,一言不發轉頭上了樓。

賀承乾發了好半天的呆,這才聽見身後,江歡很小的聲音:“爸?”

他手足無措了一會兒,這才轉過身來,不自在地走回到兒子們跟前。

“小歡,你帶着弟弟先去洗澡。爸爸把廚房收拾一下。”

賀承乾的聲音很嘶啞,充滿了無力感,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兒子的眼睛。

江歡懂事地點了點頭,拉着弟弟去了浴室。

在廚房裏默默收拾着餐桌上冰冷的飯菜,賀承乾心裏懊悔極了。

是他和江昶說,不要在孩子面前争吵,不要讓孩子看見父母不和。

可是剛才,他當着孩子的面,打了江昶……

他自己定下的規矩,被他自己給踐踏了。

收拾完廚房,又幫着兩個孩子把澡給洗了,賀承乾将兒子們送進卧室,又讓他們躺下來,分別給他們蓋好了被子。

賀純熙眨巴了一下眼睛:“阿昶爸爸生氣了。”

賀承乾苦笑了一下:“嗯。是我不好,不該打他。”

“阿昶爸爸會被你打哭嗎?”

賀承乾咧咧嘴:“哭……倒是不太可能。”

但是很可能會不理他。

江歡此刻忽然說:“得去道歉。”

賀承乾看了他一眼。

“爸爸得去和阿昶爸爸道歉。”江歡繼續不依不饒地說,“不然,他會一直生氣。”

賀承乾嘆了口氣:“大人的事兒呢,你們就別管了。”

他站起身來,關上了燈,又在兩個兒子的額頭上分別親了一下,這才關上房門出去了。

黑暗裏,賀純熙小聲說:“哥哥,阿昶爸爸會哭嗎?”

江歡很肯定地說:“不會。但是,一定會很生氣。”

過了一會兒,賀純熙又小聲問:“哥哥,阿昶爸爸說的是什麽意思?他們還是因為我中午吃飯,把飯粒灑在桌上生氣嗎?”

江歡說:“和你沒關系。是他們兩個在吵。純熙不要想了,快睡吧。”

那天晚上,江昶把自己鎖在卧室裏,不管賀承乾在門口如何道歉,他就是不肯開門。

賀承乾沒辦法,只好下樓,在客廳沙發上睡了一夜。

輾轉反側,一夜都沒睡好,直至黎明,賀承乾剛剛迷糊過去,卻聽見門外有車輛輕響,他趕緊翻身坐起來,再一看,江昶剛上了車!

賀承乾跳起來想去追,還沒追到大門口,車已經開走了。

賀承乾氣惱地踹了一腳大門。

他昨晚還想了一晚上,早上起來要怎麽和江昶道歉,誰知江昶根本不給他道歉的機會。

伺候兩個孩子吃完早餐,又囑咐了江歡一番,賀承乾把他們交給保姆機器人,這才灰頭土臉地出了門。

賀承乾心情不好,警局裏幾個機敏的警察很快就感覺到了,他們這位魂奴局長,平時沒事的時候,總是嘻嘻哈哈的,與其說是警察局長,倒不如說是警局裏的活寶,警察們的吉祥物。

然而今天,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情緒很糟,進來局裏,只和大家随便打了個招呼,就上樓躲起來了。

“怎麽了這是?”有警察小聲問,“家裏出事了?”

“能出什麽事?兩個靈魂力那麽強的人……大概是被魂主給罵了。”

另一個警察笑起來:“咱們局長還能叫魂主給罵?你小子第一天來警局吧?”

“就是!局長才不是那種對魂主言聽計從的白癡魂奴!”

“那麽,就是讓魂主給打了。”另一個老成持重的警察,摸着下巴,很肯定地說,“不然局長不會是這副衰樣。肯定爆發了非常嚴重的沖突!”

有個年輕警察握拳道:“市長憑什麽打咱們局長!魂主不可以毆打魂奴啊!這是法律規定的!”

他這麽義憤填膺一嚷嚷,其餘警察也議論紛紛起來,有的說肯定是江昶動了手,還有的說多半是賀承乾做了什麽過頭的事情,惹怒了江昶,也有說不管做了什麽,魂主都不該對魂奴動手。

“咱們得替局長讨個公道!”一個警察充滿正義感地握着拳,“不能讓咱們局長白挨打!”

正說着,賀承乾下樓來,他奇怪地看看聚攏一團的警察們。

“在說什麽呢?”

大家趕緊嘩啦一下散開,然後,全都拿目光看着剛才那個一臉正義的警察。

那人被所有人用目光慫恿着,也不知哪來那麽大的勇氣,深吸了口氣,他握了握拳:“局長……”

“幹嘛?”賀承乾看着他,“有事兒?”

“你今天好像……情緒不大好。”那年輕警察吞了口唾沫,“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他這麽一問,賀承乾眼簾微微垂落。

警察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來是真的了!

那年輕警察更激動,他趕緊問:“是……動了手嗎?”

賀承乾一怔:“你怎麽知道的?”

一片嘩然!

所有的警察都圍了上來!

有的說:“這可不行!局長,你可不能讓他白打了!”

還有的說:“咱們得去告狀!讓市長給你認錯!這還了得!知法犯法!”

也有的說:“您別害怕,您不好意思開口,我們替您去讨公道!”

大家七嘴八舌,說得賀承乾一頭霧水!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他皺着眉問,“讨什麽公道?”

那年輕警察怔了怔:“難道不是您被市長給打了嗎?”

賀承乾不耐煩地說:“誰說我被他打了?”

“那您剛才說動了手……”

“是啊,動了手。”賀承乾沒好氣道,“我把市長給打了。”

萬籁俱寂!

賀承乾翻了個白眼:“你們這都是什麽眼神?”

警察們默默散開,連同剛才那個正義滿滿的警察,大家悻悻回到各自辦公桌前。

賀承乾不滿道:“幹嘛都不理我了?”

剛才那個警察,一臉無奈道:“局長,你大概是我知道的第一個打自己魂主的魂奴。”

賀承乾恨恨道:“他不惹我,我能打他嗎!”

衆人更加無語。

另一個警察小聲嘀咕:“現在,我更擔心咱們警局了。市長會不會遷怒于咱們啊?”

這一句話,大家像炸了窩。

還有人說:“局長,您趕緊去認個錯!不然咱們警局都沒好果子吃了!”

更有人說:“咱往後得立法,不能讓魂奴打魂主!”

“得了吧。哪家魂奴敢打魂主?也就咱局長獨一份了。”

賀承乾懶得跟他們掰,自己上了樓。

坐在辦公室裏,賀承乾越想越郁悶,他氣哼哼想了半天,忍不住給左海洋發了個信息。

左海洋那邊倒是沒什麽事,很快就聯系上了。

“又怎麽了?”他懶洋洋坐在辦公椅裏,把雙腳很不像樣地翹在桌上。

賀承乾如獲至寶,吐槽一樣,趕緊把昨天家裏發生的風波給左海洋說了。

前前後後一說完,賀承乾還恨恨道:“你說說,這難道算我的錯嗎?三歲的孩子,吃飯灑了一些飯粒,他犯得着發那麽大的火嗎?”

左海洋凝神聽完,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等一下,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昨天,打了阿昶一個耳光?”

賀承乾頓時尴尬起來,他嘟囔道:“是他說得太難聽了呗!要不是他說那種話……”

“去道歉。”左海洋一點都不客氣地說,“現在就去,請假去市政大廳,當面給江昶道歉。”

“可是海洋……”

“你做錯了。”左海洋盯着他,嚴肅地說,“第一,不該打江昶,第二,不該當着孩子的面打他。”

賀承乾低下頭。

“阿昶對純熙态度不好,這是他的錯,他确實不應該這樣對待一個三歲的孩子。但他有錯,不代表你沒有錯。”左海洋嘆了口氣,“阿昶真是我見過的最寬容的魂主,我這輩子都沒聽說過有魂奴打魂主的事。如果不是他往日過分縱容你,如果他像別的魂主那樣,苛刻地對待自己的魂奴,承乾,你怕是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會有吧?”

賀承乾被左海洋說得,羞愧無語。

左海洋聳了聳肩:“行了,別浪費時間了,與其在這兒和我吐槽,不如想想怎麽請求阿昶的寬恕。只要把阿昶哄好了,孩子的事情就更容易解決。”

他笑了笑:“承乾,你想過沒有?阿昶受不了純熙的平凡,和你受不了小歡的‘變态’,其實是一碼事。所以,你怎麽好意思只指責阿昶呢?”

賀承乾被左海洋這一句話,說得目瞪口呆!

左海洋得意地笑了笑:“這就是養孩子養出經驗的人的教導!往後我們找機會,再慢慢談吧!”

關掉了信息端,賀承乾獨自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左海洋剛才的那番話,深深觸動了他的心。

是的,他怎麽好意思指責江昶呢?

中午,趁着午休時間,賀承乾獨自去了市政大廳。

工作人員一見是他來了,紛紛交頭接耳,大概已經猜到他來幹什麽了。

賀承乾只好硬着頭皮,假裝沒看見,他問江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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