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 · children (2)
的助理,江昶在不在市政大廳。
“市長在辦公室裏。”助理頗為同情地看了賀承乾一眼,“局長先生,市長他……心情不大好。”
賀承乾點了點頭,苦笑道:“我就是為這來的。”
他現在有點慶幸,市長辦公室是獨立在後面的,否則,讓他被一大群人圍觀着給江昶道歉,賀承乾自己也覺得太難做到了。
他溜溜達達到了市政大廳後面,那棟獨立的小白樓跟前。
賀承乾深吸一口氣,上前敲了敲門:“阿昶,是我。”
屋裏沒有動靜。
他知道,江昶知道他進來了,市政大廳門口有機器人門禁,必須經過它們檢驗才能進來,江昶肯定從線上就知道“新芝加哥市警察局長賀承乾到訪”。
他不開門,是故意的。
賀承乾也沒覺得意外,他嘆了口氣,又敲了敲門。
“阿昶,我是來給你道歉的。”賀承乾停了停,“昨天,我……不該打你,是我錯了。”
還是沒有反應。
那八臺巡視機器人慢慢聚攏過來,機器腦袋冷冰冰盯着賀承乾,那充滿敵意的氛圍,似乎時刻提防着這位訪客做出什麽越矩的行為。
賀承乾苦笑起來。
他還記得當年,岑悅把梁鈞璧關在外頭,是江昶幫着梁鈞璧處理了這八臺機器人的圍攻。
……至少,江昶沒像當年的岑悅那樣,連市政大廳都不許他進來,對吧。
賀承乾在門口蹲了下來,他有點犯愁。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來道歉,江昶卻不肯原諒他,那他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給自己也來上一個耳光嗎?
這麽想着,賀承乾順手就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非常響亮的聲音。
然後,他對着門口,小聲小氣道:“阿昶,我打了自己一巴掌,幫你打的。這樣……你氣消了沒?”
還是沒動靜。
賀承乾早知道江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自己,雖然江昶不是個冷酷的人,但是認真得罪了他,他的報複心仍舊是很強的。關于這一點,賀承乾早就心知肚明。
他索性靠着門,在門口地上坐了下來。
賀承乾呆呆看着不遠處的花榭,那兒盛開着一叢叢白色的百合。
那是他最喜歡的花,是江昶上任之後,讓人種上的。
賀承乾心裏有點難過。
他小聲說:“阿昶,對不起,是我錯了……你要是不肯原諒我,那也可以。我這個禮拜就先不回家了,本來有個要去新開羅的會議,讓我給推了,那不如這樣吧,我去新開羅,一個禮拜的時間,你先消消氣,見不着我,你心裏也舒服一些……但是兩個孩子在家裏,你可別不管他們。純熙還小,昨晚吓得做了噩夢,還是小歡告訴我的。你別再怪他了,他發育得慢,雖然心裏是很想讓你滿意的,可是他能力上做不到。”
絮絮叨叨說完,賀承乾支撐着站起身來。他看看緊閉的房門,心裏更加難過。
但是他知道,再賴在這兒,也沒什麽用處。
“那我先回局裏去了……”賀承乾依依不舍道,“阿昶,你別生氣了,記得飯要按時吃。”
說完這些,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誰知,才剛走了幾步,身後的門卻開了。
“站住。”
賀承乾愕然回頭,發現江昶正站在門口!
他快步又走回幾步,卻站住。江昶的臉色很冰冷,他抱着胳膊,這個姿勢賀承乾看得懂,這是抗拒。
江昶依然在生氣。
“阿昶……”他喃喃道。
江昶揚起臉,冷冷道:“我答應讓你去新開羅了嗎?”
賀承乾頓時卡住!
“你倒是想得好。”江昶冷笑,“做了錯事,轉身就想跑,還什麽離開一個禮拜……你怎麽不說離家出走再不回來了呢?你怕自己會死在外頭嗎?還是怕我因為虐待魂奴被抓起來?”
賀承乾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但是他竭力忍住,他知道,江昶在發火,自己這個時候不能火上澆油,不然,等着他們的就是第二場大吵。
“如果你不高興……那我就不去新開羅了。”賀承乾艱難地說。
江昶哼了一聲:“是你的公事,去或者不去,難道由我說了算嗎?我這個市長,還兼職管理警局啊?”
賀承乾更加難過,他忽然放棄了反駁,低下頭。
“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局裏去了……”他輕聲說着,就想轉身走。
“所以你大中午的跑過來到底是想幹嘛?”江昶聲音尖利地說,“逼着我原諒你?要是我不原諒,你就這兒給我上演一出好戲?接下來是不是還打算一哭二鬧三上吊給我看?”
賀承乾眼圈發紅,他死死咬着嘴唇,一聲不響!
看他這樣子,江昶突然也難過起來,他的心裏,難過極了。
“我這個魂主,是不是當得太不稱職了?”他突然,輕聲說,“既不會管孩子,也不會管自己的魂奴。承乾,我很差勁,是不是?”
賀承乾被他說得全身血往頭上湧!他轉過身,聲音硬邦邦地說:“你能不能別這麽說?!”
江昶怔了怔,冷笑道:“看來我說得沒錯……”
“為什麽要一個勁兒拿話戳我?!如果你真的很生氣,那就上來打我呀!”賀承乾血紅着一雙眼睛,他又向前走了一步,“你盡管把那一耳光還給我!不管加多少倍,我忍着就是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像別人那樣好好管教自己的魂奴,那你現在就動手!就當着他們的面!”
這時,已經有工作人員悄悄圍觀,大家交頭接耳,聲音卻很低。
江昶定定看着他,然後,他一言不發,轉身進了屋。
賀承乾沖到門口,一腳狠狠踢在門上!
警報立即拉響,八臺機器人一起圍了上來!
紅頭發的安保隊長慌慌張張沖過來:“不能動手!賀局長!這些機器人有殺傷力!”
賀承乾這時,想逃也逃不掉了,八臺機器人舉着鋼鐵手臂,将他牢牢圍攏在中間!
就在這時,江昶再度把門打開。
“安保隊長,把警報撤銷。”他平靜地說,“讓他走。”
圍觀人群,鴉雀無聲。
安保隊長回過神,他趕緊上前,撤銷了警報。
賀承乾卻憤怒地叫起來:“為什麽要撤銷!你以為我打不過它們嗎?!”
江昶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屋,賀承乾一個箭步沖過去,他再度一腳踢在門上!
江昶勃然大怒!
這一次,都沒等機器人圍過來,他突然從屋裏沖出來,狠狠一腳踹在賀承乾身上!
那一腳,直直把賀承乾給踹飛了出去!
在衆人的驚呼聲中,新芝加哥市的警察局長賀承乾,呈抛物線飛起,噗通摔在了水榭裏!
“局長先生!”好些人奔過去,紛紛彎腰伸手,大家七手八腳,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這才将掉在水裏的賀承乾給拽了上來。
再一看,賀承乾全身透濕,頭發直滴水,衣服上沾滿了淤泥,腦袋上還頂了朵荷花!
很多人想笑卻不敢,只能拼命忍着。那個紅頭發安保隊長趕緊招呼手下,将慘不忍睹的賀承乾攙扶着去保安室換衣服。
而江昶,早就回到辦公室,再次把門關上了。
賀承乾縮在保安室,臊眉耷眼一聲不響。安保隊長幫他把濕衣服換下來,又趕緊命機器人去警局取了一套新的制服過來。
最後,紅頭發隊長不安地說:“局長先生,您可千萬別再去踹門了!”
賀承乾一臉悻悻:“我哪兒還敢啊!”
紅頭發安保隊長這才松了口氣,他苦笑道:“局長,您別生我們市長的氣。”
豈料,賀承乾搖搖頭:“我沒生他的氣。”
他頓了頓:“他應該這麽做,是我罪有應得。”
雖然好心的紅頭發隊長在要制服時,對警局的人說,他們局長“不慎”掉進荷花池,但是賀承乾被他家男人一腳踹到水榭裏的八卦,還是在當天傳遍了整個警局。
賀承乾自己倒是沒太大感覺,他反而心安了,不管怎樣,江昶這也算是出了氣,尤其,還是當着那麽多人的面。
想來,心裏的憤怒應該消散不少了。
做魂奴的,就應該給自己的魂主足夠的面子,賀承乾在心裏想,反正他也欺負了江昶那麽多次,江昶一次找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果然,那天下班剛到家,賀承乾就發現江昶已經回來了。
他走進浴室一看,江昶正在給倆孩子洗澡。
賀純熙舉着一只黃燦燦的仿真小鴨子,興沖沖對他嚷:“承乾爸爸!你看!阿昶爸爸給我買的小鴨子!”
賀承乾一怔,他笑着走過去:“是嗎?真的是小鴨子啊!”
賀純熙高興地用小鴨子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很得意地說:“阿昶爸爸說,小鴨子會游泳!”
賀承乾看了一眼江昶。
江昶沒有擡頭看他,只細細給江歡塗上洗發液,又柔聲道:“來,閉上眼睛,要沖水了。”
賀承乾趕緊伸手過去:“我來吧。”
江昶這才看了他一眼,松開手。
賀承乾把江歡抱起來,放在蓬頭下面,又拿過蓬頭來,給兒子仔細沖洗着細軟的頭發。
浴缸裏,賀純熙一面玩水,一面還喋喋不休:“為什麽小雞不能游泳?”
“小雞的腳掌是分開的。”江昶笑嘻嘻地攤手比劃給兒子看,“小鴨子的腳掌上有腳蹼,有腳蹼才能劃水呀。”
他又抱起賀純熙:“先把身上擦幹淨,等會兒,純熙讓小鴨子和小雞見個面,好不好?”
“好!”
他将賀純熙身上頭上擦幹淨,又把小兒子交給丈夫:“小歡讓我來吧。”
賀承乾趕緊接過純熙,用大浴巾包住他,把他抱出浴室。
江歡讓江昶給自己擦着頭發,他忽然小聲說:“阿昶爸爸,你不生我們的氣了?”
江昶怔了怔,他苦笑道:“我什麽時候生你們的氣了?”
江歡眨了眨那雙黑葡萄一樣漂亮明淨的大眼睛。
“純熙他真的不笨。”他很認真地說,“他就是慢了一點兒,他不是故意的。”
江昶心裏,一下子又軟又酸,熱流在他胸口湧動起來。
他一下下給兒子擦着頭發,這才啞聲說:“是我的錯,小歡,你放心,往後我不會再罵純熙了。”
用浴巾裹着,把大兒子抱到客廳來,江昶讓兩個孩子先在沙發上坐好,然後和他們說,他買了兩件新衣服給他們。
他順手點開面前的購物網頁,把兩件童裝給兒子們看。
“看看你們想要哪一件?”他笑道,“純熙,你先來挑。”
賀純熙看看賀承乾,又看看哥哥,他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件:“我想要這個黃顏色的。”
那是一件黃色繡着小熊的。
“小歡呢?”江昶又問。
“我想要這個,白色的。”江歡指了指,那件雪白的童裝上面,繡着一朵藍色的雲朵,感覺非常別致清新。
江昶笑道:“好吧。和你親爹一樣,就喜歡白色的。”
賀純熙一聽,趕緊說:“阿昶爸爸,你喜歡什麽顏色?”
江昶失笑:“挑都挑好了,難道你要換嗎?”
賀承乾也故意道:“你阿昶爸爸喜歡紅色,怎麽?純熙,難道你要學女孩子,穿紅色的衣服嗎?”
賀純熙有點失望:“那我是穿不了……那我長大了能穿紅色嗎?”
江昶更笑,心裏卻有了幾分莫名的感動。他揉了揉賀純熙的腦瓜:“用不着非要讓我喜歡。你自己喜歡什麽更重要。”
衣服很快就從購物通道送上門來,兩個孩子穿上身,江昶仔細看了看,他啊喲一聲。
“小歡的這件,好像有點小了,我還特意買大了一碼呢。”
賀承乾走到兒子身邊,他仔細看了看,點點頭:“真有點小,胳膊肘這兒都撐住了。小歡,你長得也太快了。”
江歡低頭看看:“我覺得還好。”
江昶有點不甘:“現在是還很合适,但是按照這個速度,兩個月之後,你就穿不上了。”
“穿不上給我!”賀純熙馬上說,“咱們可以省錢!”
江昶頓時無語。賀承乾仰頭大笑。
“真是遺傳!一點都沒錯!”他指着江昶道,“兒子和你一樣,天生就會省錢!”
江昶恨恨瞪了他一眼:“總比像你一樣,天生就會敗家的強!”
然後他摸了摸兒子們的腦瓜:“上樓去照照鏡子!”
江歡牽着弟弟的手,倆人一塊兒往樓上走,賀純熙手裏還抓着那只小鴨子。
“哥哥,小鴨子會飛嗎?”
“鴨子不會飛,只會游泳,天鵝才會飛。”
“哥哥,天鵝是什麽樣的?也是黃顏色的嗎?”
“不是,天鵝是白色的。”
“那哥哥是天鵝,我就是鴨子!嘎嘎!”
客廳裏,賀承乾和江昶面面相觑!
江昶嘆了口氣:“說得倒也沒錯,弱雞生下只鴨子,竟然和天鵝混在一塊兒了。”
賀承乾馬上抱住他:“瞎說!這兒沒有誰是天鵝!天鵝小時候醜死了!連鴨子都不如!”
江昶沒有推開他,只低聲說:“讓我看看。”
賀承乾問:“看什麽?”
“看看中午被我踢到的地方。”江昶有些不好意思,“看踢傷了沒有。”
賀承乾笑嘻嘻扭着身子不讓他看:“沒有沒有!一點問題都沒有!”
江昶卻堅持要看,賀承乾只好掀開衣服,果然,在肋骨左下方,有一塊很大的青。
江昶心疼得肝都發顫了,仿佛那一腳踹在他自己身上。
他用手摸着那塊青,顫聲問:“怎麽沒上藥?”
賀承乾趕緊放下衣服:“哎呀真的沒事,又不怎麽疼,上什麽藥?”
江昶抱住他,低聲道:“對不起……”
賀承乾把臉貼着他的頭發,他撫摸着江昶的背:“該道歉的是我,明明是我先動手打你的。”
江昶不出聲,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輕聲道:“剛才,小歡也說了我的。”
賀承乾一怔:“喲,這小子,能耐了!竟然指責起大人來了。”
江昶不好意思道:“也沒指責,他只說,弟弟不是笨,就是有點兒慢。”
賀承乾點了點頭:“他說得沒錯。阿昶,你對純熙得有多點耐心,純熙也不願這樣,尤其他又倒黴,旁邊有一個小歡做鮮明的對比,如果沒有他哥哥,恐怕還顯不出他的慢,你發現沒有?其實他是很聽你的話的,你一發火,他就慌,但是孩子太小了,越慌就越慢,越容易出錯。阿昶,如果純熙真的不在乎你批評他,就像小歡那樣自成一套我管你呢,那他反而不會出那麽多錯了。”
江昶被賀承乾說的羞愧不已。
“是我不好,總拿寄養中心的那一套來教訓孩子。”
賀承乾緊緊抱住他。
“這不是你的錯。”他啞聲說,“你從小沒有爸媽,沒有人教過你怎麽耐心對孩子,所以你沒法天然就會這些。這是你的不幸,阿昶,但是咱們不能把這樣的不幸再給咱們的孩子。”
江昶只覺得淚都要湧出來了。
他努力忍住,又笑了笑:“不知道你爸媽要是在這兒,他們又會怎麽說。”
賀承乾也笑起來:“他們啊,根本不怎麽管我,他們一直都想管來着,但是我做得比他們還好,不稀罕他們來管,他們覺得無趣,所以一直都随便我。”
江昶笑道:“你啊,自學成才的天才。”
賀承乾趁機吻住他。
倆人正熱情親吻,卻聽見笑聲,賀承乾擡頭一看,賀純熙兩只手捂着嘴,正咯咯地笑。
賀承乾笑道:“笑個什麽?”
賀純熙撲上來,他一下子跳到兩個父親的身上,然後抱住他們輪流親他們的臉。
賀承乾故意道:“你把口水都弄我臉上來了!小鴨子流口水!”
賀純熙大笑。
江昶忽然非常感動。
他心裏鄙視這孩子,總是嫌純熙慢,嫌他笨,嫌他不如人意……可是純熙從來沒生過他的氣,雖然曾經被他罵得大哭,但哭過之後,還是照樣這麽愛他,一點都不記恨。
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麽能那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這兒,江昶愈發懊悔起來。
賀承乾這時又問:“哥哥呢?”
“哥哥在看書。”
賀承乾嘟囔道:“小書蟲子。”
賀純熙瞪大眼睛:“小書蟲子是什麽意思?”
賀承乾剛要解釋,江昶馬上說:“不是好話!不許跟着學!”
賀承乾只好說:“好吧,哥哥喜歡看書,純熙要多向哥哥學習,懂嗎?”
賀純熙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我喜歡吃蛋糕!”
賀承乾一把抱起他:“爸爸今晚做個大蛋糕給純熙吃,好不好!”
“好!”
那次風波之後,江昶再也沒有因為賀純熙的遲鈍愚笨而罵過他。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系魂》的續集,名叫《魂奴》,眼下八字剛有了一撇,要等天氣轉涼才能出現在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