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洛少情趕到主室內的時候,葉宮明已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一旁的洛秋痕正焦慮地低頭瞧着幫葉宮明把脈的大夫。
“老胡,可能看出一二來?”
那姓胡的老大夫是江湖上有名的妙手神醫,此刻卻只見他為難地收回了手,皺着眉搖了搖頭,“這毒來的有些詭異。”
“可能看出是何種毒物?怎會忽然昏迷不醒?”
“爹。”洛少情走上前來,仔細瞧了瞧榻上的葉宮明,面色如常,确實不像是一般的中毒。
“少情,你來的正好,”洛秋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師傅這一出事,怕是武林大會要亂,恐怕得看你了。”
“師傅是忽然昏迷的?”洛少情問。
“何止是忽然,我一直都陪在葉兄身旁,卻未發現任何異樣,葉兄倒地之前,也無任何征兆。我本以為是糟了賊人暗算,趕緊叫了老胡來瞧,可吃食衣物,連熏香也查了,就是查不出毛病來。”
“既然房內無礙,會不會毒是從外面來的?”洛少情一雙鳳眼從窗內飄到了窗外,只見那地方一株紅梅,生的正豔。
胡神醫心中一動,趕緊出去查探了一番,果見那梅中有些蹊跷。
“烏菖梅,竟然是烏菖梅!是誰把這烏菖梅種在這裏的?!”胡神醫說着連連搖頭。
“胡兄,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這烏菖梅的花中帶毒,毒随香散,雖毒性甚微,只是歹人竟在這梅樹下種了蓖麻,蓖麻遇上烏菖梅,毒性成倍擴散,若是成日吸食,便會麻痹經脈,奪其神智,不可謂不歹毒!”
“來人!即刻把這些東西給拔了!”洛秋痕一聲令下,又擔憂道,“胡兄,這毒可能解?”
“能解是能解,不過怕是只能希冀于一處。”
“哪一處?”
“藥王谷。”
洛秋痕眉頭一皺,沉吟不語。
“洛兄,不要猶豫了,此事不簡單吶。武林大會近在咫尺,對方偏偏挑這時候對葉盟主下手,若是大會無法召開,那可不是正中那些邪魔歪道的下懷。”那姓胡的大夫道。
“你趕緊收拾收拾,務必在武林大會前去藥王谷把藥求來。”洛秋痕大袖一揮,急忙沖洛少情道。
“。。。。。只是那方鶴年性情古怪,洛賢侄去了,怕少不了碰釘子。”胡大夫聞言,摸着胡子搖了搖頭。
“無妨,我明天就啓程。”洛少情卻是一口應承了下來。
門外的洛少宸裝作沒瞧見一路跟着他而來的孟筠庭,直直地候在了房門外。
吱呀,門一開,洛少情便第一個走了出來,身後緊跟着洛秋痕和胡大夫,卻不見葉宮明的身影。
洛少宸心中有數,趕緊迎上前去,“父親,葉盟主沒事吧?”
洛秋痕手一擡,小聲道,“莫多問,回房再說。”
“是。”
“大哥,明日我要去藥王谷求醫。”洛秋痕走了,洛少情卻忽然開口道。
洛少宸低着頭微微一愣,擡眼去瞧自己這個過于優秀的二弟,要知道,他主動同人說話的次數,可是屈指可數的,就算對他這個大哥,一年也說不了幾句。
“葉盟主病了?”洛少宸故意問。
洛少情沒有回答,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大哥,可願與我同去?”
“我?”洛少宸回頭又是一愣,繼而笑了笑,“不了吧,此下武林大會在即,葉盟主又出了事端,父親需要人在身旁打點。”
“嗯。”
洛少情沒有再多說什麽,徑直走開了去,洛少宸等人走沒影了,才回頭瞧了那樹叢中一眼。
遠處躲在樹後的孟筠庭正伸長了脖子偷聽消息,可惜沒聽到只言片語,暗自罵了一聲,擡手捏了捏僵掉的脖子,心道他若是有單司渺那小子耳朵一半尖,也不至于如此。
“你做什麽?”
冷冽地男聲自身側傳來,孟筠庭一回頭,便瞧見了洛少情一張俊臉,吓地他脖子一梗,只聽見咔嚓一聲,再也扭不回來了。
“。。。。。。。。。。。。”
“。。。。。。。。。。。。”
洛少情離他尚有幾步之遙,見他崴了脖子,當下也不再言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轉身走了開去。
。。。。。。。。。。
“。。。。。。。。。你大爺的!”
半響後,孟筠庭終于意識到對方是真的走了,沒好氣地呸了一句,扶着脖子回到了房中。
“葉宮明好像出事了。。。。。。你什麽時候來。。。。。”
孟筠庭因為脖子直不起來,只得斜着眼看了看筆下的字,複又團了,重新寫道:葉宮明出事了,速來!
這回滿意地吹了吹未幹的墨跡,孟筠庭将信紙系在鴿子上放了出去,繼而在榻上躺下身來。
模模糊糊間,沒來由地又想起了初見時的那個冷若冰霜的男人,漂亮的蝴蝶骨下,看似結實的腰身,一雙大腿修長而筆直,還有。。。。。。
睡夢中的青年不知做了何等好夢,留着哈喇子直傻笑,本來清俊白皙的臉龐上生生染上了一絲猥瑣的氣息。
馬車裏的洛少情本是閉了眼假寐,可對面的孟筠庭卻一直睡的不老實,生生将他吵醒了。
睜開眼,一腳踹在他躺着的狹窄座位上,随着馬車的一個颠簸,孟筠庭終是摔了下來,腦袋正巧磕在馬車邊上,迅速腫起了一塊。
睡眼惺忪中,孟筠庭還沒來得及感覺到腦袋上的痛楚,就瞧見了眼前一雙纖塵不染的靴子,看樣式,似乎似曾相識。
緩緩擡眼,終是瞧見了面無表情的洛少情,吓得他腦袋一縮,只聽見咔嚓一聲,脖子倒是扭回來了。
“嘶——”孟筠庭疼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才漸漸清醒過來,四處一瞧,自己竟到了馬車上。
“你。。。。。我。。。。。。”要問的問題太多,平時口若懸河的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孟公子醒了。”沒什麽感情的女聲自馬車外傳來,他見過的女歇很快端了一盆水掀開了車簾。
漱口。。。。洗臉。。。。。擦手。。。。。。。在女歇的指導下,完成了一系列精致的梳洗之後,孟筠庭整個人都懵了。
洛少情講究他知道,可他這算什麽?入車随俗?
這算什麽情況!自己被綁架了?不對啊,這洛少情不是早就不記得他了嘛,何況他一只手就能捏死自己,綁了自己來做什麽?
顫顫巍巍地從女歇手中接過一杯洛神花茶,孟筠庭偷偷瞄了眼車中的男人。
男人此時看不出什麽情緒,或者說他一向除了疏離,也沒什麽其他情緒,似是感覺到了孟筠庭的目光,眸間淡淡一瞥,吓地孟筠庭又即刻埋下了頭去。
“我們。。。。去哪兒?”小心翼翼地問出這一句,孟筠庭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氣。
“。。。。。。。藥王谷。”
還好,對方好歹回答了他,雖然回答的時間略顯遲鈍。
“我們。。。。去那兒幹嘛?”
“。。。。。。。。。。”
“那個。。。。。。我能冒昧的再問一句。。。。。。。。。”見他不再搭理自己,孟筠庭趕緊換了個客套的方式。
“不能。”
“。。。。。。。。。。。”
對方的兩個字,終止了此次的交談。孟筠庭抖了抖嘴角,将手中的花茶一飲而盡,掀開車簾一瞧,馬車果真已出了南陽,在朝陽的映襯下正緩緩地往城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