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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先不論目的,與美人同乘一車,本該是愉悅之事,可洛少情有潔癖。。。。。很嚴重的潔癖,這讓孟筠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拿東西前要洗手,拿完東西了也要洗手,食物不給在車上吃,卦也不給在車上算,別說挖個耳屎什麽的了,就連出去尿個尿回來,都要把他重新折騰一遍,鞋子踩過了地上還不給穿上馬車,要重新換雙新的。

可是。。。。他是被人從床上挖起來的!哪兒來的新鞋!

孟筠庭低頭瞧了瞧自己光着的腳,用力蜷起了腳趾,想從那柔軟的地毯上獲取點初冬的暖度。

“少主,到客棧了。”

在馬車上折騰了一天,孟筠庭在聽到這句話時,幾乎高興地跳了起來,可正要跨出馬車的一瞬間,在洛少情冷冷地注視下,又将腳生生收了回來。

看臉色,那人同自己同乘一車,已是忍到了極限,若是此下自己一腳跨出去踩在了地上,明天不知道這人會不會砍了自己的雙腳。。。。

想到此處,孟筠庭一個哆嗦,腆着臉讓開了車門,讓洛少情先下了去。

“嘿嘿,女歇姐姐,可不可以,把我的鞋還給我?”反正也下車了,明天上車前再脫了就是,孟筠庭想得很美好。

“你的鞋?髒成那樣,給我扔了。”

“。。。。。。。。。”要不是看她是個女孩子,孟筠庭早罵出口了,那雙鞋他才穿了三個月!三個月而已!

“那。。。那我怎麽下去啊。。。。”咽下了一嘴的髒字,孟筠庭委屈地問。

女歇瞥了眼一旁的洛少情,見他已往客棧裏走了去,對下面兩個弟子使了個眼色,孟筠庭就這麽被左右一架,架進了客棧裏。

他們一路的客棧都是事先包下的,此時空無一人。掌櫃的一瞧見一身講究的洛少情,就熱情的迎了上去,卻被女歇熟練地擋住了。

“飯菜弄好直接送上樓就行。”女歇吩咐道。

“好咧,樓上的天字房已經按照少主的要求全部換新過了,東西都是從南陽拿來的那些,少主請。”

洛少情走上樓去,後面被架着的孟筠庭卻是一臉吃驚。敢情包下客棧還不算,東西還得換了自家的,這洛少情比千金小姐還金貴啊。

“少主,此人安排在地字房,可妥當?”這點小事,女歇本該自行安排的,可她沒猜出孟筠庭的身份,以及洛少情帶他出來的原因,再三思量下,還是問出了口。

而洛少情的答案,讓她甚是吃驚。

“不必了,讓他與我一間。”

“。。。。。。。。。”女歇猛然擡起頭來,見洛少情瞥過眼來,又趕緊收斂了情緒。

和她一樣吃驚的,還有身後的孟筠庭。

“他。。。。他說什麽?”孟筠庭指着洛少情的背影問一旁的女歇。

“。。。。。。。。。”女歇自是沒空理會他,只瞥見那瞪圓的眼角下,染上了一絲詭異的紅暈。

孟筠庭被架着丢進了房內,本做好了吃痛的準備的,卻不料整個房間的地上,都鋪上了上好的羊皮毯子,暖爐似是燒了許久了,室內溫暖如春。

屁颠屁颠地拍了拍衣袖站起身來,女歇就帶人送來了一桌的佳肴,孟筠庭咽了口口水,剛打算落座,卻又被一把拎住了。

“幹嘛?”孟筠庭有些驚恐地回頭望着面前的女歇。

女歇微微一笑,十分恭敬道,“請孟公子先行沐浴。”

啥?吃個飯還要先洗澡?孟筠庭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他媽還不如在馬車上的待遇呢!

那頭,卻已瞧見洛少情在兩個侍女的伺候下脫下了外袍,屏風後,雲霧缭繞間,熱水已然備好。

沒來由地又咽了口口水,孟筠庭直直地瞧着那人的背影,心中多了絲期待。

難道。。。。。。。。。

“孟公子?想什麽呢?”女歇似是注意到了他臉上的期待,嘴角一揚,差點冷笑出聲,卻又被生生繃住了。

孟筠庭很快被拎出了房門,在隔壁的地字房中又從上到下徹底被折騰了一遍,才刑滿釋放。

回到那人屋中時,他已梳洗完畢,一頭墨發還有些濕潤,散落在背後,卻梳地一絲不亂,舉止優雅地挑着面前的一盤清炒百合。

失望地撇了撇嘴,剛打算落座在他對面,卻又被女歇攔住了。

“幹嘛?洗完了還不讓吃啊!”他孟筠庭也是有脾氣的,白眼一翻,見桌上沒多餘的筷子,伸手便要拿那盤香噴噴的紅燒雞腿。

“別亂來,除非你想再洗一遍。”女歇壓低了聲音抓住了他的手,孟筠庭一擡頭,便見洛少情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打量着自己。

“。。。。。。。。”吓得趕緊縮回手來,卻見洛少情袖一揮,女歇意會地從桌上收了剛剛那盤還沒被他碰到的雞腿。

“。。。。。。。。”

“孟公子,請用膳。”

旁邊搭起的一張臨時的小桌上,放了一碗三鮮面,幾碟可口小菜,和一盤紅燒雞腿,本對他來說尚算豐盛的晚飯,此時看來,卻心情十分複雜。

洛少情簡單用完了膳,便在榻上捧了本書來看。卻被那頭孟筠庭的吸食聲弄的眉頭一皺。

一擡眼,只見本來臉色難看的青年,在吞入第一口面條時,便開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仿佛他面前的,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一般。洛少情從來沒見過如此容易滿足的人,便不自覺地多瞧了他兩眼。

孟筠庭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時,面條已經吃了一半下去,對上了那雙淡漠的眼,才匆忙收斂了餓虎撲食的形态,故作優雅地夾了夾筷子。

“好吃?”洛少情忽然問道。

“。。。。。。。啊?還。。。。還行。”孟筠庭剛打算擡手用袖子擦嘴,就被對方冷眼一瞥,趕緊改用了一旁的帕子。

“吃完了就睡。”洛少情滿意地瞧着他擦掉了一嘴的油,又低下頭來,去翻手中的書頁。

孟筠庭瞥了眼裏室裏唯一的那一張床,他自是不會蠢到去睡那床上,便随便找了個角落躺了下來。好在地毯柔軟,一點也不比他睡過的床榻差,只是少了床被褥,只得緊了緊外面的衣袍蜷起了身子。

從前餐風露宿,條件比這差得多的時候,他同單司渺都是抱在一起取暖的,這種時候,還真是有點想那小子呢。

孟筠庭輕嘆出口氣,卻忽然感覺到身上多了條軟軟的東西,擡頭一瞧,是一件狐裘暖麾,摸上去細膩潤滑,十分名貴。

洛少情此時已翻身上床,閉目而眠,與他相隔數尺,卻依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兒,同大麾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孟筠庭愣了愣,瞧了眼床上那人,心中一暖。雖不知這人帶自己出來有何目的,可似乎,他也沒表面看上去的那麽不近人情。

裹着大麾翻了個身,孟筠庭這一覺睡的十分香甜。

女歇照例一大早便候在了門口,三聲敲門聲後,只聽見裏面的人道了聲進來,便端着水推開了門。

一入內室,便瞧見孟筠庭留着口水傻笑着翻了個身,左手還伸進褲子裏抓了抓屁股。仔細瞧去,那身上蓋着的,分明是洛少情的狐裘。

可最讓她震驚的,是洛少情的态度。只見那人從榻上起身,跨過了地上的孟筠庭,還順帶用腳尖踢了踢他。

她從沒見過這人能容忍與別人共睡一室,更別提主動觸碰他人了。。。。。。。。哪怕是用腳尖。

“不用伺候了,去把他洗幹淨,帶上馬車。”洛少情手一指,與往日一般清冷。

孟筠庭揉了揉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就被女歇一把揪出去梳洗了。

“你昨晚,對少主做了什麽?”女歇接過他漱口的盆,遞上了擦臉的帕子。

“啊?沒做什麽啊。”孟筠庭見她面色古怪,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那,他有沒有同你說什麽?”

“。。。。。。。。。。。”孟筠庭擡頭想了想,“他問我面好不好吃。”

“還有呢?”女歇聞言臉上驚訝更甚。

“。。。。。。。。沒了。”

“沒了?”

“沒了啊。。。。。。”孟筠庭被她盯得有點慎嘚慌,“姐姐,你別這麽看我成不,我又得罪你們家少主了?”

“。。。。。。沒,我随口問問罷了。”女歇狐疑地又在他面上打量了一圈,實在是沒發現這小子有何特別之處,只得作罷。

吃完早飯,上了馬車,孟筠庭照例尋了個角落打盹兒,好在此時身上還披了條狐裘,倒比之前惬意了許多,見對方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孟筠庭索性裹了躺下。

“少主,再往前,就到江淮灣了。”女歇在車外禀告了一聲,裏頭的人卻未作答。

江淮灣,顧名思義,乃是衆河聚流彙江之地,水勢湍急,暗流洶湧,過江的船兒一天只兩趟,渡船的定要是十年以上的老手。

女歇早就備好了船只,找的是當地最有經驗的渡首,可她心中還是有些不踏實。雖說他們此行只為了請人,算不得危險,可畢竟敵暗我明,若對方當真要下手,這江面上,便是最好的時機。

想到此處,不覺撫上了身側的佩劍,眉心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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