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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好在那藥娘子并沒有追問下去,命盤上熟悉的觸感讓孟筠庭一顆心稍稍定下。只見他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想算什麽?”

“就幫我測一個字吧。”藥娘子見他拿着命盤,倒似換了個人似的,便随手在地上寫下一個“思”字,只是不知是分神還是習慣,中間一點劃過了底下的那一勾,生生将下頭的心字穿了過去。

孟筠庭瞧着他那個字,又擡眼看了看他臉色的神情,略微咳嗽了一聲,“若我瞧的不錯,你思的應是一個人吧。”

“是人又如何?”藥娘子笑眯眯地撥弄着自己的指甲。

孟筠庭将自己的命盤放置那字的下方,掐着指尖走了一圈,搖了搖頭,又轉回身走了一圈,才道,“可惜,這個人,已經過世了。”

藥娘子臉上的神情微變,一旁的霍有有瞧的心驚膽戰,生怕人一個不高興,他倆的小命就沒了。

“何解?”

“你看啊,這田又做土,心在田下,本就是不吉,你偏偏又将它穿心而過,這顆心,怕是早已千瘡百孔了。你明知道那人已死,還要算什麽?”

藥娘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對視,“我想知道,她是否恨過我。”

藥娘子并沒有立刻得到回應,良久的沉默讓空氣中凝結出過度的緊張,直到孟筠庭再一次開了口。

“沒有。”

“為何?”

“我猜的。”

“。。。。。。。”藥娘子雙眼一眯,手指剛動,卻又聞孟筠庭道,“雙木非林,田下有心,乃成相思。你思念的不是情人,而是親人,雙木,表示他不是長輩,而是兄弟姐妹。既然是兄弟姐妹,我便敢道一句沒有。”

“兄弟姐妹又如何?這世上翻臉無情的多的是。”

“若是翻臉無情之人,又怎會惹你牽挂。既是血脈相連的至親,有了相思,成了相思,便永不會有隔夜之仇。”

這話說完,又是沉默了半響,藥娘子才微微輕笑出聲,松開了一直攥着的指尖。

“小子,算你能說會道,明日把你要救的人帶來吧。”

聽他這麽說,孟筠庭啪地一聲癱軟在地,長呼出一口氣來,“不行,我沒。。。。。。沒騙你,人如今就在齊岳山莊裏躺着,齊家的小姐對那人上心的很。。。不會肯讓我帶出來的。”

“你說什麽?”這話一出,那藥娘子又一把揪住了孟筠庭的衣領,差點将人提了起來。

孟筠庭被他吓了一跳,卻見他五官扭曲地盯着自己,連帶着臉上的疤痕也擠在了一起,顯得十分激動。

“你剛剛是說,人在齊岳山莊?”那人眯起眼問道。

“是。。。。。是啊。。。”孟筠庭點了點頭,卻見他仰天大笑起來,吓的趕緊連忙往後退,生怕再生出什麽變故來。

“你要救的,可是洛家二少洛少情?”

“你怎麽知道?!”

“。。。。。孟筠庭,你傻啊,這些天齊家上下把全鎮的大夫都搜刮了個遍,這麽大的動靜,街上三歲的小孩都知道。”

霍有有此時也緩過了氣來,沒好氣地賞了他個爆栗子,心道自己這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認識了這兩個祖宗,硬是摻進了這一趟渾水裏。

“洛少情,這倒是有意思。”那人一聽要救的是洛少情,頓時又有了興致,“人我可以幫你救,不過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那。。要麽還是。。。。”孟筠庭想說要麽他還是另尋高明吧,可對方卻沒給他任何選擇的機會。

“第一,齊岳山莊我不會進,你也不用着急把人帶來,只需按照我說的去做。”

“哈?”孟筠庭這一聽對方不用見洛少情,倒是松了一口氣,可轉念一想不對啊,這面兒都不碰,毒怎麽解。

“放心,我既應了你,就一定能幫他解毒。”對方看出了孟筠庭的疑問,頓了頓,接着道,“第二,我要你從齊家幫我拿點東西出來。”

。。。。。。。偷東西?孟筠庭這下更懵了,這齊家上下,說起來也不富裕,眼前這人這麽大本事,求財還不容易,用得着讓他去齊家偷嘛?

“我。。。。。”

“進了這院子,你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而且,這白河鎮內,如今只有我能救他。”那人忽然沉下聲音,聽得孟筠庭渾身一涼,又想到剛剛的情形,冷不丁地點了點頭。

藥娘子見他應了,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回屋裏拿了一卷破竹簡子丢給了孟筠庭。

孟筠庭低頭一瞧,不多不少,正刻着《毒經》二字,簡潔明了,通俗易懂。

“自己拿回去看,查出那洛少情究竟是中了什麽毒,确診了再來找我。”

“就。。。。就這樣?”孟筠庭想喊住他問清楚,這什麽跟什麽,他對毒術藥物一竅不通,就憑這卷東西,就讓他去确診?何況,這種秘籍不是不應該輕易拿出來的嘛,這人怎麽行事這麽不按常理。

“作為報酬,三日後,我要拿到。。。。。。”那人身形一晃,便到了孟筠庭跟前,孟筠庭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便只聽見耳邊傳來了冰冷的話語。

等到他明白過來對方讓他從齊家拿什麽的時候,孟筠庭徹底放棄了思考。

“。。。。。。霍有有,我覺得我可能耳朵出了點毛病。”孟筠庭木然地轉過臉道。

“。。。。。你別吓我,都跟你說了這人性格向來古怪,他剛跟你說什麽了?讓你去齊家偷個啥呀?”

“。。。。。。他說,讓我去挖,一個人的屍骨。”

“啥?”

“屍骨。。。。。。。齊岳山莊裏的。。。。。。”

“。。。。。。。我說你也是的,我之前就跟你說了,你偏偏不聽,這萬一人沒救活,再搭上我倆的命怎麽辦?”霍有有幹笑了兩聲,生硬地扯開了話題。

“啊呸,去你的烏鴉嘴,小爺可是給自己算過,能活到八十歲的。”

“得了吧,就你那兩下子。不夠話說回來,你好像還沒正兒八經地給我算過呢,哎你給我算算我今個兒到底該押大押小啊。”

“去去去,少在這兒添亂。”

“哎?你去哪兒啊。”

“回去看書!”孟筠庭抖了抖手上的竹簡,同霍有有二人罵罵咧咧地出了暗巷。

接下來的一天,孟筠庭都窩在房裏研究那卷竹簡,連晚飯都沒顧得上吃。為了防止犯困,他還特地從集市上買了一包酸梅,一打瞌睡就放一顆到嘴裏,立馬神清氣爽。那勢頭,比他當初看《周易》還要專注百倍。

只可惜,這竹簡裏記載的毒物複雜無比,品類繁多,雖覺得越看越有趣,也到底一口氣吃不下一個大胖子。等換了第三盞油燈之後,孟筠庭終是伸了個懶腰,決定休息一下。

翻了翻那竹簡,他大約才看了四分之一不到,而且還只是走馬觀花,淺嘗辄止,這等他看完了整本,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呢。

也不知道洛少情此時怎麽樣了。。。。。

這一想,便又覺得不對。他的目的只是要找出洛少情中的毒,又不是當真要學有所成,直接去看洛少情的症狀,一一比對不就完了麽,實在不行,他還可以記錄下症狀,去問那藥娘子啊。

“孟筠庭,你這個榆木腦袋!”一拍頭,孟筠庭便歡快的跑了出去,一路跑進了洛少情所在的院子。

這次倒是沒瞧見看門的小厮,孟筠庭欣喜之下也沒敲門,直接就闖了進去,進去一瞧,又哪裏有洛少情的影子,房間裏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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