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遠的齊家主卧裏,亦是一片混亂。
齊燕玲與展風趕到的時候,只見齊放披頭散發,衣衫淩亂,正顫顫巍巍地舉着一把劍,對着榻上顯然已經死去的寵妾。女人腹上被利器捅了個透,鮮血橫流,依照傷口來看,顯然是身旁齊放所為。可更讓人震驚的,是她的一張臉,那張臉上,已經失去了本來該有的面皮,正和昨日裏死去的奶娘一模一樣。
“是他。。。。是他。。。。是他回來了。。。。。”齊放緊張地舉劍四顧,真像是怕有鬼魂會随時沖出來索命一般。
“爹。。。。。爹你怎麽了?你可別吓我!”齊燕玲被齊放的模樣吓的幾乎哭出聲來,想上前去制止齊放,卻才靠近了兩步,就差點被齊放揮劍砍傷,又被展風拉了回來。
“師妹,別急,讓師傅冷靜冷靜。”
“你說,究竟是怎麽回事!”齊燕玲見齊放情緒不穩,便轉而問一旁的婢女道。
“我。。。。。我不知道。。。奴婢早上來敲門,見裏頭有些奇怪的聲響,進來一瞧,便已經是這樣了。。。。。”
“可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展風問。
“沒有。。。。。”那婢子神色慌張,想是也被吓着了,過了片刻,複又想起些什麽,匆忙道,“是,是我進門的時候,好像,好像有個鬼影閃過,太快了,我當時以為是一陣風,也沒留意。”
“又是鬼影。。。。。”展風聞言,皺了皺眉。
“師兄,現在如何是好?”齊燕玲見齊放一直神神叨叨不見好轉,焦急道。
“你們幾個,去請大夫來,我帶人去找找,如果人剛出去,怕是還沒走遠。”
展風到底行事穩重的多,安排好這一切後,便帶人将山莊上下搜了個遍,可惜,卻是無勞而返。
死的兩個女人,都是深閨婦人,不通武功,沒有江湖恩怨。何況,要殺她們易如反掌,又何必特地去剝了面皮。若不是什麽深仇大怨,那便是那兇手天性扭曲,故意下的手。
展風嘆了一口氣,忽然想到剛剛搜了一圈都沒瞧見孟筠庭的蹤影,明明吃早飯的時候還在。
索性四處又找了一圈,沒人說見他出去過,正打算派人出去尋,便有弟子來報,說門口來了洛家的人,是來尋洛少情的。
展風整了整衣襟,趕緊出門去迎。
幽晦的暗巷裏,一個身形十分魁梧的女人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在巷中的小道上。更奇特的是,她手裏拎着一副空衣骸骨,肩上,還扛着一個瘦弱的書生。若不是瞧她發間一支範舊的梨花簪子,和腳上碼數奇大的繡花鞋,怕是根本認不出這是個女子。
迎面而來的壯漢見了她,都紛紛退讓開來,還不忘恭恭敬敬地喊她一聲熊老大。
女子随意應了一聲,不費力地颠了颠肩上的人,一路往最深處的院子而去。直到人影漸漸淡了,才又從巷口,走進來一個全身白衣的貴公子。
那白衣男子手執一把蛇紋細劍,眉目清冷,神色淡漠,出衆的容貌中又天生透着一股疏離。明明是個生面孔,一路而來,竟也是無人敢上前攔他。直到藏在巷子中的霍有有見到了人,一口吐了嘴裏的狗尾巴草,将人喚住了。
“你是洛家二少洛少情吧?”霍有有才一開口,就被他冷冷撇來的目光激得渾身一抖,“那個,我是孟筠庭的朋友,我知道他被帶到哪兒去了。”
洛少情聽到這話,終是停下了腳步。
“綁他的人叫熊四郎,是這暗巷的老大,她手下悍匪不少,輕易可惹不起。”
“她要帶孟筠庭去哪兒?”
“怕是要去見那藥娘子,熊老大這婆娘,對那藥娘子可是癡心的很。”霍有有見洛少情肯同自己答話,胸脯一挺,得瑟地說着自己搜集的情報。
“帶我去。”洛少情只吐出這三個字,便又徑直往前走去,霍有有知道這個洛家二少向來沉默寡言,性情難近,卻沒料到,對這孟筠庭倒是關心的很,不由摸了摸下巴,多出幾分思量來。
孟筠庭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地上的。
背貼着冰冷的地面,涼的他渾身一縮,猛然坐起了身。一坐起來,第一眼便瞧見了榻上被小心翼翼擺放整齊的屍骨,讓他忍不住狠狠罵了一句。
這什麽世道,他一個大活人,待遇還不如一具屍骨。
“你這什麽态度!我可是在幫你!”
“我有說過要你來幫麽,有多遠滾多遠,別髒了我這屋子!”
“嗨,你這不男不女的死人妖,你當老子稀罕你!老子吃飽了撐的,才會跑去齊岳山莊幫你報仇!”
門外激烈的争吵讓孟筠庭一下子來了勁,扒着窗戶朝外看去,只見兩個人影,一男一女,一個纖細高挑,一個虎背熊腰,偏偏虎背熊腰的那個,還是個女人。
仔細瞧去,那女子大約三十四五,聲洪如鐘,臉大如鬥,粗眉闊口的樣子實在是稱不上好看,可一出手,倒是把孟筠庭給驚住了。
只見那人朝着面前的藥娘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忽地拔身而起,咻地一聲便到了半空之中,身姿之靈巧,輕功之卓絕,怕是能同單司渺相提并論了。
那藥娘子自知論身法不是她的對手,大袖一揮,片刻間灑下了天羅地網的毒粉,将那人生生逼退了幾分。
那人見進不得身,只得在遠處站定。這一站,便發現了門裏偷窺的孟筠庭。
孟筠庭剛剛瞧見那人回頭來看自己,連忙往下躲,卻在下一刻身子一輕,被人從窗戶裏揪了出去,他甚至連對方是怎麽過來的都沒瞧清楚。
“這是你的新姘頭?”那女壯士拎小雞似的拎着孟筠庭,瞪着一雙銅鈴眼問對面的藥娘子。
“不是!不是!女俠你誤會了!”孟筠庭連忙喊出聲來,卻不料那女子根本不聽他言,掄起膀子就給他後腦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打的孟筠庭七葷八素。
“老子問你話了?我明明看到你前幾天從他屋子裏走出來的。”
“。。。。。。。我。。。。不是,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麽這樣那樣的,這小白臉兒說個話都娘唧娘唧的說不幹脆,你到底喜歡他啥?”那女子轉臉問對面的人。
啊呸,小爺娘?對面那個不是更娘!孟筠庭腹诽道,跟着擡頭去瞧對面的男人,誰知那藥娘子掩袖一笑,笑得孟筠庭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小白臉兒有什麽不好,不喜歡小白臉兒,難道還要喜歡你這男人婆不成?”
“你!你說誰男人婆!”雖說彪悍了些,但怎麽說也是個女人,被喜歡的人這麽侮辱,這自然再也拉不下面子了,“好!既然你不領情,那我就自取酬勞,這小白臉歸我了。”
“哈?”孟筠庭聽這話,頓時就急了。
“随你。”誰料,那藥娘子端是個過河拆橋的,聽她這麽說,只淡淡道了一句,便兀自往屋裏走去。
“留年兒!你給我回來!”那女子見他要走,也是急了,揪着孟筠庭的領子,撕拉一扯,便扯出一道口子來。
孟筠庭哪裏料的到會是這種情形,急忙伸手去拉肩頭的衣物,卻被那女子一把握住了兩個手腕,掙脫不得。
“別,別。。。。別,女俠,女壯士!”
眼瞧着那瘋婆子要伸手來扯自己的褲子,孟筠庭差點哭出聲來。他堂堂一個七尺男兒,竟然要被一個女人輕薄了去。
撕拉一聲,腰帶已然落了地。
可在這同時,一襲白衣也進了院子。
孟筠庭一擡頭,正同洛少情對上了眼兒,卻不料褲子也在這一瞬間滑落了下去,羞得他差點咬舌自盡。
克星,簡直是克星,為什麽每次見他,都是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