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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洛少情劍一出鞘,那熊四郎便知來者是個高手,匆忙丢了手中的孟筠庭全力相迎。孟筠庭一屁股坐在地上,趕忙去拉褲子,霍有有在一旁看着,笑的前俯後仰。

擡眼瞧去,小小的院中殺氣四溢。那熊四郎瞧來五大三粗的模樣,輕功卻是端地出神入化,任洛少情劍快如梭,也一時耐她不得。只見她一個空踏翻至洛少情身後,洛少情劍氣一回,卻不料又被她直直跳開了去。

可惜,洛少情還沒出全力。這樣的輕功,對付外面的高手或許還有幾分勝算,可對洛少情來說,不過也只是暫時保命的把戲。

洛少情鳳眼一眯,手中的劍又陡然快了三分,那熊四郎穿梭如風,卻是怎麽也甩不掉身後洛少情的攻勢。那把劍,就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招招致命。

十幾招之後,熊四郎終是體力不濟,慢了半拍,眼瞧着洛少情的劍就要刺上了她,卻不料屋裏的人卻是坐不住了。

洛少情在即将得手的一瞬間陡然撤開的身形,落定之後,衆人才看到,他原本站的地方冒出了陣陣青煙,直将地面燒了一個小坑。

熊四郎見狀面上一喜,看向屋裏。

“要打出去打,是死是活我不管,別弄亂我的院中的花草。”屋裏的人卻是說出了更傷人心的話來。

“留年兒!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熊四郎今日與你恩斷義絕!”女子一跺腳,哭着奪門而出,本該是嬌羞無比的動作,在她做來,卻是地面也要抖上三抖。

孟筠庭見人走了,才拍拍屁股爬起身來。

半響,屋裏又輕飄飄傳來一句話,“既然是貴客來了,不如進屋一敘。”

這一句,才讓孟筠庭又陡然想起了正事來。

見洛少情收了劍,緩緩步入屋內,孟筠庭趕緊跟了上去。一旁的霍有有也想跟,卻被孟筠庭死命攔着,幾句打發走了。

一進屋,便瞧見那藥娘子正對着榻上的那具屍骨輕聲慢語地說着些什麽,手中還拿了一方絲帕,輕輕擦拭着骨上的灰塵,直到每一節屍骨都被擦的無比幹淨了,才将人重新擺放整齊,坐下身來。

這樣的場景,怎麽看來都有些毛骨悚然,可偏偏這藥娘子做來卻有些讓人憐惜,大約是因為他布滿疤痕的臉上,神情實在是過于溫柔。

“洛二少,久仰大名。”

洛少情與藥娘子對桌而坐,孟筠庭見那藥娘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洛少情看,狠狠咳嗽了兩聲,往洛少情面前一站,擋住了藥娘子的目光。

“怎麽樣?毒可查清了?”藥娘子見他如此,噗嗤笑了一聲,替二人倒上了茶。

“查清了,是夜修羅!”孟筠庭急忙說道,卻不料自己話音剛落,就見那藥娘子手上一頓,繼而想伸手過來去探洛少情的脈搏,只是手還沒碰到對方衣袖,便被躲開了。

“若真是夜修羅,那可不好辦。”藥娘子收回手來,低頭啜了一口茶,幽幽道。

“。。。。你不是說,你什麽毒都能解麽?這夜修羅究竟是什麽?”

藥娘子瞥了孟筠庭一眼,複道,“洛二少應該比我清楚吧,兩個月前,範陽宋家一夜滅門,就是死在這毒之上。”

“。。。。。。範陽宋家?”此事孟筠庭在縛焰盟有所耳聞,卻不料其中還有這等原委。

“中此毒者,夜化修羅,殺人如麻,六親不認,不死不休。心中狂念一旦無法遏制,後果不堪設想。宋家一百多口,怕是都死在那家主宋言玉的手中吧,是也不是,洛少爺?”

“什麽?!”孟筠庭這一聽,這還得了,若是神智清醒後發現自己親手殺了全家,那還不得崩潰了。

再想想洛少情之前種種,頓時喊出聲來,“這毒有的解嘛?”

“此毒出自七剎閣,陰枭無比,怕是他們自己也沒有制得解藥。洛二少想必也清楚這點,所以才忍至今日。”

“那怎麽辦?!”

“放心,我既應了你,便不會食言,我會幫你暫時壓制住毒性,至于若要根除,洛二少該是知道去哪兒求醫才是。”

“。。。。。。。。。。藥王谷?”孟筠庭轉頭問身後的洛少情,他們本來也是要去那兒的。

洛少情瞧了瞧他,算是默認了。

“藥王谷,或許是他唯一的生路。可本來要進藥王谷就不易,加上如今七剎閣又盯上了他,以七剎閣的行事方法,怕是早已在藥王谷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正等着他去送上門呢。”

“。。。。。。。。。。那豈不是死路一條?”

“是不是死路,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那藥娘子眼神一轉,又道,“只是沒想到洛二少年紀輕輕,竟是有這般能耐,憑着內力生生将這夜修羅壓制了這麽多日,若換了旁人,怕是早就發狂了。”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孟筠庭終是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到底是什麽人?”

“毒門,毒公子。”回答他的,卻是洛少情。

“毒公子?他不是叫藥娘子嘛?!”

那藥娘子聞言微微一笑,也不承認,也不否認,“看來洛二少知道的也不少,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多言了,脫衣服吧。”

“脫衣服?”洛少情還沒說什麽,一旁的孟筠庭就叫嚷了起來。

“不脫衣服,我怎麽下針幫他壓制毒性?”

“。。。。。。那。。。。。那就脫吧。”孟筠庭說的不情不願,卻不料洛少情這次倒是幹脆,三兩下便去了外衣外袍,露出裏頭如玉的肌膚來。

只是那藥娘子拿着針袋走上前來時,洛少情指了指一旁的孟筠庭,道了句,“讓他來。”

“我?”孟筠庭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瞧了瞧他肌理勻稱的肩臂,咽了口口水,複又擺了擺手。

“不行不行,我哪兒成啊,我又不會這針法。”

“你不是懂醫術麽?”洛少情問他。

“你學過醫?”藥娘子聽到這話也多了幾分興趣,“我之前的那本毒經,你可看了?這夜修羅的毒也是你辨出的?”

“我。。。。。。那是巧合,我就懂點最基本的皮毛。”

“可識得xue位?”藥娘子又問。

“識得是識得。。。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說,你下針,幾分力你自己把握,多一分少一分,他可不一定挺得住。”

“。。。。。。。。”針袋子被遞到了孟筠庭的手中,孟筠庭瞧着榻上的人,一時間心裏沒底兒,又哪裏敢動手。

“不要猶豫了,我雖能救得了他一時,卻也不是長久之計,從這裏到藥王谷還有些距離,若是路上他毒發起來,也只能你能幫他了。何況,你這也算是自救,他若發起狂來,你可攔得住他?”

“。。。。。。。。”孟筠庭知道他說的有理,可他這半吊子的本事,當真能擔此重任麽?或許,他可以求這藥娘子同他們一起上路。

孟筠庭張了張嘴,剛想提出這提議,卻被藥娘子一把推到了榻前。

“檀中,二分力,虎泉,三分力。”藥娘子邊說着,便在屋裏點起了一支香,獨特的氣味飄散而出,讓人聞之精神一震。

“下針!”藥娘子一聲叱喝,認真的口氣同平時似乎變了人似的,孟筠庭被他這一喊,也不敢再遲疑,當即下了針去。

“曲池三分力,風池五分力。”

針法的要求一是準,二是快,這樣氣血流動之中才能掌控起合,已達催效。孟筠庭初次執針,速度跟不上也是正常,藥娘子本對他沒抱有多大的期望,所以才點了這鹿合香,慢中求穩。一旦出了什麽差錯,自己也好及時補救。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孟筠庭下針的手法十分準确,雖然瞧來稍顯生澀,卻是針針到位,不曾偏差過半分。

直到十五針的最後一針,緩慢地沒入了洛少情背中,孟筠庭才緩下一口氣來。

一轉頭,見那藥娘子若有所思地瞧着自己,似乎在探究些什麽。

“你之前學過針灸之法?”藥娘子問道。

“。。。。。。沒啊,這是我第一次給人下針。”

沒學過醫石針灸之法,竟能有如此天賦,藥娘子想了想,又道“把你那命盤再借我瞧瞧。”

孟筠庭依言遞過那命盤,見他翻來覆去細細瞧了幾遍,心中奇怪,“我的命盤,有什麽問題麽?”

“你爹娘姓誰名誰?”

“。。。。。。。我自小便是孤兒,在人販子手裏長大的,不知道爹娘姓誰名誰。。。莫不是,你認得這命盤不成?”

“不認得。”藥娘子說着将手中的命盤丢還給他,孟筠庭趕緊伸手接住,寶貝地用袖子擦了擦。

“他還好吧。。。。。”孟筠庭回頭去瞧榻上閉目而坐的洛少情,自己剛剛落針的時候全神貫注只想着要小心再小心,可這一完事兒,頭上才冒出冷汗來。

“他暫時不會有事,不過這幾天他必須留在我這裏,至于你,你之後每日來我這裏同我學針法,制藥,還有,這卷你也拿回去看着,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一卷竹簡被丢了過來,孟筠庭伸手接住一瞧,好家夥,明晃晃的《醫經》二字,打開一瞧,同他之前看過的那本一模一樣。

“這個。。。。我已經有一本了。。。”孟筠庭撓了撓頭,怎麽也想不通,魯繼春的那本醫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說你有一本?哪裏來的?”藥娘子盯得孟筠庭渾身不自在。

“呃。。。。是,是之前偶然得到的。”

藥娘子見他不說,也不再追問下去,“既然你同這竹簡有緣,便拿去好好研習,說不定,還能在江湖中有一番作為。”

“多謝。。。。。。”孟筠庭覺得這藥娘子雖然面上看着古怪,其實心性倒是好的很。

“不用謝我,我可不是白幫你們,至于報酬嘛。。。。。。”眼瞧着那藥娘子的眼睛又落到了洛少情身上,孟筠庭心頭一緊。

“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們。”

“。。。。。。。。”還好,還好沒讓洛少情以身相許,不然非得打起來不可。孟筠庭心中暗舒了一口氣,卻見那藥娘子若有所思地又瞥了自己一眼,像是看穿了他什麽心事一般,使得孟筠庭尴尬地咳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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