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另一頭的客房內,單司渺剛剛整頓好了行李,想躺下小憩片刻,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擾了清靜。
“單大哥!單大哥?!”
清脆歡快的叫喊聲教單司渺一下子便知曉了來人,一開門,果見一襲黃衣俏麗地站在門口,見了他,一把便撲了上來。
“單大哥!你終于來了,可想死我了!”
“別鬧,你娘親呢?”單司渺扯下身上的蔣莺莺,瞧見了她身後跟來的小三子,微微點了點頭。
多日不見,這小子倒是出落的更像個大人了。
“娘親在門中坐鎮呢,她說此下玉洛成動作頻頻,且不能顧此失彼,丢了後方安穩,所以就沒跟來。”
“怪不得能讓你開心成這樣,沒人拘着你,怕是這些日子逍遙的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吧。”單司渺打趣她道。
“什麽呀,人家日日想着你,你倒有心思擠兌人家。”蔣莺莺嘴一厥,不悅地嘟囔着。
少女家的嬌羞讓單司渺有些慚愧,若說招惹,他最開始确也是招惹過這小妮子的,可再往後來,大多卻便是陰差陽錯了。想着這麽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剛想同她說個明白,卻聽旁邊房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一展籠月輕扇便款款搖出。
“君無衣?你怎麽也在這裏?”蔣莺莺見到他先是一驚,女人天生的直覺中便多了兩分戒備與醋意。
“我為何不能在這裏?”君無衣折扇一收,嘴角一勾,便是一派風流姿态。
“寒冬臘月的,還搖什麽扇子,也不怕扇出病來。”
伶牙俐齒的小妮子這一句擠兌讓單司渺沒忍住嗤笑出聲,随即被君無衣一瞪,又生生給收住了。
“走,單大哥,前頭大約已是放飯了,我讓素顏雅香早早去占了位置,好給你接風洗塵。”
“你在人家地頭上倒也不客氣。”
蔣莺莺挽着單司渺有說有笑地朝前院走去,單司渺回頭瞧了眼君無衣,見他未跟上來,只附耳對身旁的蔣莺莺道了兩句。君無衣只見那小妮子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放開了他,蹦蹦跳跳地先行離了去。
“不去吃飯?”單司渺折返了幾步,張口問道。
“不餓。”君無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剛待返身回房,卻被一把拉住了。
“向來恣意而為的君大公子也會在乎他人的目光?”單司渺自是知道他在回避什麽,可他不信以君無衣的性子,會由着外頭那些人胡說八道。
他所認識的君無衣,從來都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話音剛落,果見君無衣冷哼了一聲,“我是怕我這一出去,忍不住砸了人家的場子。”
單司渺聞言一笑,“放心,有我在,砸不了。”
“。。。。。。。你當真不怕,惹人非議?”君無衣的目光落在對方緊扣着自己的手上,他倒也罷了,但以單司渺如今的名聲與威望,實在是犯不着與他“同流合污”。
“洛家二少都快同個浪蕩神棍成親了,還非議我倆做什麽?”
這話讓君無衣微微一愣,随即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一想到洛秋痕那些老家夥此刻的心情,剛剛的擔憂一下子便煙消雲散了去。他怎麽就倒把這茬兒給忘了,洛少情的婚事一傳出,怕是整個縛焰盟再無人會顧及到自己了。
單司渺啊單司渺,老奸巨猾尚不如你腹有鱗甲。
一入前廳,便是燈火闌珊,歡歌笑語。
從大院到中庭,擺滿了客席桌宴,美酒佳肴,琳琅滿布,江湖中,男女老少相熟之人無不舉杯歡暢,一敘舊情。
二人所過之處,果然聽見人們大多議論的,都是洛家二少不知從哪兒帶回來一個算命書生,竟說與他訂下婚約。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傳言,說那書生出生南越,通曉巫蠱之術,定是用邪法迷惑了洛少情。
單司渺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沖他擺手的蔣莺莺,剛要走過去,便見身旁君無衣手中折扇一轉,擡步往另一邊行去。
朝他那方向瞧去,只見東南上位的主桌上,正坐了洛秋痕,蕭守業,何幾道等一衆前輩,洛少情大約是不喜歡這種人多的場合,同孟筠庭始終沒有出現。
君無衣大大方方地往人家那主桌上一坐,一桌子的人便忽然止住了話語。君無衣倒是不甚在意,對着遠處的單司渺使了個眼色,自顧自地替自己滿上了一杯酒。
“衆位前輩,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君無衣一雙桃花眼一彎,折扇輕搖。
“。。。。。。。惹事的妖精。”單司渺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跟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這是上賓的席位,所坐之人皆為武林翹楚,德高望重之人,君公子坐這裏怕是不合适。”蕭守業開口冷冷道。
“又不合适?這麽說來,五家之中唯獨楊家被排擠在外了?那這所謂的武林翹楚,德高望重,原來不過也是按了年紀來排資論輩,倒也算不得什麽了不起了。”
“君無衣!”
“蕭兄!”何幾道見要起沖突,趕緊出聲,“不過是一頓飯,何必呢,而且君公子說的也不無道理,老夫早就聽聞了單小兄弟的事跡,真真想同他結識一番呢。”
“何前輩客氣了。”單司渺點了點頭,眼光卻是不動聲色地在這桌上逡巡了一圈。
比起蕭守業的惡語相向,洛秋痕也一改剛開始的友善度量,同他身旁的幾個老者自顧自地酌酒吃菜,對自己同君無衣二人視若無睹。只有這笑眯眯的何幾道倒是不甚拘束,尤為熱情,一瞧便是當慣了老好人的模樣。
正想着呢,便見旁邊伸過一雙筷子,飛龍走鳳地游走在桌間,不多一會兒,便将滿桌子的菜肴之精華囊入了碗中。牡丹蝦中的蝦子,蟹黃魚翅中的魚翅,清炖甲魚上的裙邊,連那一道最為名貴的紅燒熊掌也是取了當中最嫩的掌心肉來。
君無衣向來驕奢慣了,前些日子在外餐風露宿,怕是也沒吃好,此下逮住了機會,便吃的格外香甜。單司渺瞧了瞧其他桌上的菜,比對了一下,才發現這桌上的菜同他桌的不可同語,道道都是奇珍之品,想來是特別準備的,怪不得這人非得落座在這兒。
單司渺好笑地打量了一眼身旁舉止輕狂,偏偏又不失優雅之人,見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朝自己遞來一只剝好的蝦尾,自然地張嘴接過。
一桌子的髯須之翁,被君無衣這舉動弄的尴尬無比,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到最後只傻傻地看着他一人享受這滿桌的佳肴,偶爾還不忘喂上一喂身旁的單司渺。
“罷了,小人同桌,不吃也罷!”蕭守業終是看不下去了,第一個拂袖而去,緊接着洛秋痕同其他人也一一離開,只留下君無衣同單司渺二人。
“收斂些。”
“收斂什麽?”
“你怎知明日的菜不比今日的好?”
君無衣聞言筷子一頓,嘴角一勾,将那最後一塊熊掌遞進了單司渺的嘴裏。
那頭,洛秋痕同蕭守業幾人剛要走出前院,便見一個醉醺醺的大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将他們攔住了去路。
“這幾位,是五家之主吧?”大漢朝着幾人拱了拱手,言語間有些不善。
“這位壯士是?”洛秋痕手一擡,客客氣氣地回了一禮。
“我乃漠北雙龍高延,這是我弟弟高泰。”
“原來是高兄弟,久仰。”
“洛家主不必客氣,像洛家主這種身份,不認得我兄弟二人也是應該,只是此下我們已來中原多日,有一事想請教洛家主。”
對方這話分明是在說洛秋痕虛作,洛秋痕雖心中不悅,可也不想在此處失了身份,只得硬腆着笑臉,道一句請說。
“武林大會原本定在寒食之前,眼下已近年關,我等在次已逗留多日,不知還要等到什麽時候?莫不是葉盟主想留我們在此守歲不成?那我家等着的那婆娘恐怕要不樂意的。”
他話一出口,周圍的人便一下子哄笑開來,筆筆稱是。
“高兄弟言重了,這武林大會乃是整個武林之盛事,非我五家可決斷,葉盟主做此安排想必也是為圖一個周全,耽誤了大家夥兒的時日,實在是抱歉。”
“葉盟主的安排?可從我入縛焰盟以來,根本就沒見過葉盟主露過臉,這葉盟主到底是什麽安排,也該讓我們心中有個數才是。”
“是啊,這都多久了,還讓不讓人回家過年了。”
“可不是麽,我家小兒子才幾個月大,天天哭鬧着要找爹爹。”
“諸位莫急,莫急,三日之後,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洛秋痕見附和之人越來越多,估摸着解毒也就這一兩日的事了,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還要三日?這武林大會怎麽就這麽墨跡!不就是新選個盟主嘛,我瞧着外面的比武臺子都是現成的,明天一早大夥兒各憑本事,拳腳之下見真章不就完了麽。”
“鄉野之夫,,何以言道。”蕭守業嗤之以鼻。
“你說誰鄉野之夫!”那高泰見蕭守業出言不遜,當下手中大斧一沉,便要發作。
“高兄弟!切莫魯莽,盟主一職可不只是單憑武力便能做主的,德行,涵養,心計,威望,缺一不可,爾等若是想在縛焰盟中造次,那洛某可也不會任你們胡作非為。”
“你們幾個老東西說了算嘛?叫那葉宮明出來說話!”
“就憑你們,也敢叫嚣要見葉盟主。”蕭守業前後憋了不少窩囊氣,此下被這些人一攪和,已是難以再忍,腰間一條降龍鞭唰地便抽了出來。
那高延高泰見狀,大刀闊斧兩相相迎,下一秒便要交上手來,卻聽見後方一聲叱喝,威嚴十足。
“慢着。”
衆人回首望去,只見一個猶帶病容的中年男人被攙扶而出,臉上氣色雖是難看的很,可一雙眸子間卻斥滿了英雄之氣。
“讓諸位久候,葉某實在是過意不去。”
“葉盟主!”
“葉兄!”
洛秋痕見葉宮明醒了,大喜過望,趕緊吩咐下去,讓人去通知洛少情。
葉宮明沖洛秋痕幾人微微颔首,眸間一轉,便将目光落到了遠處正在瞧着熱鬧的單司渺身上。單司渺趕緊起身行了一揖,見那葉宮明沖自己微微一笑,心中咯噔一聲,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預感來。
“想必諸位都已知道,此次武林大會,是要為縛焰盟選出新的盟主。剛剛高兄弟的話我也聽見了,武林之中,向來首以武功說話倒也沒錯,不過,老夫心中确是已經有了人選。”
葉宮明這話倒也沒有出乎衆人的意料,誰不知道葉宮明的愛徒是洛家的老二,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洛秋痕聽了這話,更是驕傲地撫着胡須,就等葉宮明一錘定音了。
可葉宮明接下來的話,卻讓衆人嘩然了。
“我想将縛焰盟,托付給單司渺,單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