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鼓聲閉,擂臺開。
可單司渺在臺上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光,卻不見有人上臺。
“高兄弟,昨日還聽你叫喚着這武林大會為何不早些開,好讓你兄弟二人一展身手,今日裏卻怎麽當起了縮頭烏龜。”蕭守業見無人上前挑戰,對身後的兩個姓高的出言相激。
“呵,蕭家主是真當我們兄弟傻啊,這擂臺一共要擺七日,若是頭一日便上臺打贏了,那接下來的六天豈不是要将人活活累死。”
連高泰這等粗人也懂的道理,旁人自不會不懂,何況,他們的算盤可不止這個。單司渺能憑一己之力奪得楊家家主之位,更在一夜之間傾覆了滕王閣,這樣的人自然看來不是好對付的。他們誰也沒真正瞧過這個江湖新貴的身手,第一個上臺者,就等同于瞎子摸黑,吃力不讨好。倒不如等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到最後兩日再出手,加上若是前面幾日,他人對單司渺體力內力的消耗,勝算更大。
“這麽說來,這頭幾日的擂臺倒也用不着擺了。”君無衣瞥了眼身後這群所謂的武林君子,輕蔑道。
蕭守業冷哼一聲,剛要再開口,卻見洛秋痕對自己使了個眼色,便微微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既然諸位沒人想當這領頭的羊,不如就讓老夫代勞。”
話音剛落,就見那蕭守業身形一轉,上了擂臺,順勢抽出了腰間那條足有孩童小臂粗的降龍鞭。那鞭子在空氣中啪嗒抽出一聲空響,如同炮竹一般震得人耳根子發麻,就光聽這聲勢,便覺得皮肉上有些疼了起來。
“原來蕭前輩對這武林盟主的位子也有興趣。”君無衣見他想以老欺少,故意激他道。
“老夫早已年過半百,對這位子沒什麽興趣,只是想領教領教單家主的本事罷了。”蕭守業見單司渺兩手空空,複又問,“單家主難道沒有慣用的兵器?”
“在下一介江湖草莽,身無長物,一向有什麽便用什麽罷了。”單司渺攤了攤手,淡淡地瞥了眼他手中的鞭子。
“這麽說來,單家主倒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了。”蕭守業聞言心中冷哼,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還想着手下給他留些情面,此下看來,倒是不必了。
“單小兄弟可使得慣劍?”洛秋痕忽然問。
“使得一二。”
“好,不如就用老夫的這把誅邪,如何?”
洛秋痕說着命人遞上了劍來,單司渺伸手接過,只覺那劍身尤輕,還沒有普通刀劍三分之一的重量,抽出一瞧,果見劍身薄如蟬翼,微微一晃,劍身便抖動開來,竟是一把奇巧的軟劍。
“單家主,看招了。”還未等單司渺多看幾眼手中的劍,那蕭守業便揮鞭攻了過來。
單司渺趕緊舉劍相迎,卻沒想到手中的劍根本不聽使喚,輕輕一揮,唰地一下就軟下了劍身,對方的鞭尾便直沖着自己面門而來。單司渺趕緊俯身避過,千鈞一發之際才将将避開了一招來,回頭一瞧,鞭勢落在身後的擂鼓上,将那牛皮所制的半人高的鼓面一下子劈成了兩半。
好霸道的鞭法!加上這蕭守業也是內力過了小天宮的一等一的高手,若是被這降龍鞭抽上一下,怕真是半條命就沒了。
一鞭落空,蕭守業手一提,又将鞭子甩了回來。游龍一般的鞭尾直追着單司渺的身形而去。單司渺使上了輕功,陡然拔出了兩丈高,使出一招四季劍法中的春劍,卻沒想到再一次刺偏了去,只得狼狽地就地一滾,再一次避過對方的攻勢。
座下的君無衣此時也看出了些端倪來。這軟劍奇巧,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來的,洛秋痕将此劍借給單司渺,怕是故意而為之,為的是讓蕭守業逼出單司渺的底,好為洛少情鋪好前路。
鄙夷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洛秋痕,見他摸着胡須盯着臺上看得仔細,忽然伸手狠狠地在一旁孟筠庭大腿上掐了一把,使得人一下子蹦了起來。
“你掐我幹嘛!”孟筠庭一喊出聲,便讓一旁的洛秋痕分了心。
“我有掐你麽?”君無衣無辜地瞪大了雙眼,繼而笑眯眯地又将他拉坐了下來,扇面一展,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
“你說真的?”孟筠庭聽到君無衣的話,有些不可置信地跟着瞧了眼洛秋痕,又望向了臺上。
臺上的單司渺被蕭守業逼的捉襟見肘,連連避退,一個不小心,腕間被蕭守業的鞭尾掃了一下,那把誅邪差點脫手而出。
只退不進,确實不是單司渺的風格。
“想他贏麽?”君無衣拿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問孟筠庭。
“當然!”
“那照我說的去做。”
洛秋痕本是将那單司渺一舉一動清楚地看在眼裏,卻忽然被一個身影擋住了視線。
擡眼一瞧,只見孟筠庭正捧了一杯茶,樂呵呵地站在自己身前,他伸頭往左,對方也跟着往左,他伸頭往右,對方也跟着往右。臺上的情形便一下子瞧不清了。
“洛伯伯,喝茶。”孟筠庭乖巧地叫了一聲,卻是沒挪開半步。
洛秋痕倒是不疑有他,只是沒想到這小子會主動來讨好自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口應了一聲,“有心了,我不渴。”
“那我剝個橘子給您?”見他要站起身來,孟筠庭自然不會讓他如願,手中茶盞一翻,便将整杯茶翻在了洛秋痕身上。
“你在幹什麽!”
洛秋痕本就看孟筠庭不對眼,此下被弄濕了衣襟,終是忍不住怒了,猛地一起身,剛待發作,卻聽一旁君無衣忽然悠悠地道了一句,“哎?洛少情來了。”
洛秋痕一聽,剛伸出去想推開孟筠庭的手陡然又收了回來,擡眼一瞧,果見一襲白衣越走越近,最終停在了自己面前,伸手牽過了一旁的孟筠庭。
這一牽手,身後的人群又沸騰了起來,對着洛少情和他身旁的孟筠庭指指點點,議論的好不歡快。
“你在做什麽?”洛少情自是将那些人當做透明一般,只沖着孟筠庭問道。
“。。。。。呃,給葉盟主和洛伯伯斟茶。”孟筠庭撓了撓頭,說的有些心虛。
“。。。。。。。是爹。”片刻的沉默後,洛少情幽幽道。
“哈?”
“爹。”洛少情指了指面前的洛秋痕,再一次對孟筠庭道。
孟筠庭唰地一下臉上一紅,見洛少情還不依不饒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等自己開口,只得蚊子般地跟着哼了一聲,卻壓根沒敢去看洛秋痕的臉色。
洛少情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微不可見地往上一揚,又問,“那茶斟完了麽?”
“。。。。。。斟完了。”
“嗯。”洛少情道完了這一句,才擡眼看向洛秋痕等人,剛沖葉宮明叫了聲師傅,又見孟筠庭左袖之下濕了一小塊,眉頭一皺,牽了人便走。
“少情,這才來,又做什麽去?!”洛秋痕本就被氣的胡子直抖,一見人要走,便更急了,這眼瞧着單司渺就要露出真面目了,好不容易把人盼來,這時機剛剛好。
這一遭,才又想起了臺上的狀況,卻放眼一瞧,正瞧見蕭守業執着降龍鞭猛退了三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怎麽才片刻的功夫,這形勢就完全倒轉了過來?
洛秋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見那蕭守業在單司渺手下吃了癟,心有不甘,大鞭一揮,一招降龍擺尾雷霆而怒,長鞭呼嘯而去,卻沒見那單司渺退上半步,反倒将手中的軟劍一抖,那劍身便如同牆頭蘆葦,輕飄飄地被甩了出去,恰恰纏上了蕭守業的鞭尾,使得那一尾長鞭一時間完全失去了掌控。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使得自己的誅邪!
洛秋痕再一次震驚地往前走了兩步,想瞧清單司渺手中的動作。可還沒瞧出個究竟來,只見那單司渺手腕一翻,原被劍纏住的鞭尾唰地一下朝蕭守業而去,正擊在他胸前,将人直生生擊飛了去。
這一遭,臺上臺下都徹底安靜了下來。
“蕭兄!”洛秋痕箭步上臺扶住了倒地不起的蕭守業,心中驚駭無比。
單司渺拱手道了一句得罪,便将手中誅邪雙手奉上。
“你使的是何門何派的武功?”洛秋痕沒有去接那劍,只與何幾道一同扶起了地上的蕭守業,沉聲問面前的單司渺。
“自是楊家劍法。”單司渺悠悠道。
“不可能,老夫也曾與楊嚴風楊家主交過手,你使的絕不止是楊家的四季劍法!”蕭守業此時內息已稍稍平複下來,急不可耐地吼出聲來。他與單司渺才過了二十招有餘,自己尚未留有餘地,他竟能在二十招內用這誅邪劍擊敗自己,內力怕是遠遠過了小天宮之界。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和詭變的招式,若不是修習了邪功,又還有什麽可能?
洛秋痕自然也是這麽想的,可回頭瞧了眼座下的葉宮明,卻是捧着茶盞不語,心下倒又有些猶豫起來。
“真是可笑,都說自己年過半百的人了,輸了比試竟還有臉找起理由來。”座下的君無衣開口譏諷道。
蕭守業一回頭,手中長鞭一緊,卻又被洛秋痕按了下來,只聽他在耳旁低問,“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是用什麽招式打敗你的?”
“。。。。。。。。”蕭守業回想了一下剛剛臺上所發生的一切,皺起了眉頭,“我也沒看清,他的招式太雜,變得太快了,只是。。。。。。”
“只是什麽?”洛秋痕急切地問。
“只是最後那一招。。。。似乎有些像我的降龍鞭法。”
“。。。。。。。怎麽可能?!”
那蕭守業也覺得太不可思議,想了又想,又實在想不出個究竟來,只好道,“。。。。。。興許是老夫看錯了,只是這小子身手太過詭異,怕是少情在他手下要吃虧。”
“。。。。。。。。。”
“說完了沒有,還比不比了?”君無衣見一群老家夥在臺上嘀嘀咕咕了許久,沒耐心地打了個哈欠。
洛秋痕側頭瞪了他一眼,從臺上扶下了蕭守業。只是經過剛剛那一戰,又還有誰敢上前送死。連蕭守業也敗績于這小子的手下,又何況是他們。
“罷了罷了,弟弟,咱們還是回漠北去吧,這中原人當真才輩出,看來盟主之位非這單司渺莫屬了。”身後的高泰一擺手,大聲道。
“是啊,我還當這縛焰盟中有多人傑地靈,卻沒想到,這才打了一場,便就塵埃落定了。”
“別在這兒說風涼話,你們有本事,你們倒是上啊。”站在何幾道身後的何彥聽不下去,出口反擊道。
“嚯喲,你這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兒,不在自家娘親懷中喝奶,怎麽也跑來湊這個熱鬧?”
“你們!”
“彥兒。。。。。”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葉宮明忽然咳嗽了兩聲,“如果無人再要上臺挑戰,那麽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