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單司渺一行一口氣往南陽行了十五裏,卻依舊沒有君無衣的下落。連日的奔波勞累,眼瞧着李陵信實在有些撐不住了,三人便在泾水邊停下,稍作歇息。
“公子,讓我來吧。”霍剛見人蹲在河邊取水,想上前幫忙,卻被制止了。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吧,我又不是殘廢,不需要事事被人伺候。”李陵信說着俯下身來,只見那清水面兒上結着一層薄冰,要先将冰敲碎了才能舀出水來。
回身剛取了塊石頭,卻一低頭,瞧見一團烏絲從河底飄了上來,衣帶翻飛間瞧不真切,卻能肯定是個人。
李陵信下大着膽子将臉湊近了些,卻不料底下的人是個活的,猛地一擡頭,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
若換了旁人,李陵信此時定是已經喊出了聲,可底下的這人眉眼如畫,玉面天成,端地一個絕美公子哥兒,讓跪坐在岸邊的李陵信一下子亂了心神。
嘩啦——
美人一伸手,一掌拍碎了河面的薄冰,李陵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按在了地上。
君無衣一邊大口呼吸着岸上的空氣,一邊加重了手中的力度,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直到感覺到了身側直劈而來的刀刃,才就地一滾,放開了手中的男人。
霍剛刀刃一出,便被單司渺一手攔了下來,他見單司渺此舉,以為他藏了禍心,心中驚怒交加,欲提刀再砍,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對方的敵手,一招便被震了開來,落在地上動彈不得。
事出突然,單司渺知道自己剛剛出手過重了,可他此下無暇顧及霍剛的傷勢,一轉身,看到地上面色青白,瑟瑟發抖的君無衣,眉頭一緊,伸手将人攬入了懷中。
君無衣藏在冰水之中太久,此時眼前已是一片朦胧白霧,只是當被人抱起的時候,他還是迅速辨認出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伸手死死将人勾住。
“這就是你所尋之人?”李陵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瞧着單司渺懷中的男子。
話才問出口,卻又見河對岸掠上來十幾個人,想來是一路追着君無衣至此的。
李陵信只見那單司渺兩步行至河岸旁,也不将人放下,一手攬住對方腰身,一手在那河面上用力一拍,整個被冰住的河面便一下子崩離破碎,尖銳的冰渣騰空而起,伴着冰冷的河水,瞬間打落了四五個追兵。
殺氣騰空,單司渺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一邊幫懷中之人渡氣取暖,一邊以雷霆之勢奪人性命于一瞬。
李陵信不懂武功,只覺得面前的男人瞬間化為了一把利刃,宛若修羅一般斬殺着一切擋路之人,此等氣魄讓人不免心驚。可旁邊霍剛卻瞧得清楚,此等功力已不止七甲,怕是早與葉盟主不相上下了。而葉宮明有此功力之時已是年近不惑,面前的單司渺才不過二十有餘,說他是第二個玉洛成,或許也不為過。
最後一招白蛇吐信,單司渺輕巧捏斷了對方的咽喉,面無表情地走了回來,低頭去查看君無衣的情況。
“我包袱裏有件貂裘,我去拿給你。”李陵信見他剝下了君無衣身上的濕衣,急忙道。
“多謝。”單司渺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察覺到有些不妙。
君無衣腿上有傷,傷口未經處理,已經有些化膿,腰背手肘間幾處淤青倒是不打緊,最糟糕的還是連日的受凍,寒氣入侵,此下已是發起了高燒來,若是照顧不當,不僅性命不保,怕還會留下病根。
“我需要一輛馬車,一些藥材。”
“。。。。。。。”這等要求霍剛原本萬不會答應,馬車過于顯眼,加上剛剛一場殺戮,怕很快會引來敵人,可單司渺剛剛展露的身手實在太過驚人,這讓霍剛意識到,這個男人不僅強大,而且十分獨斷與危險。
“那勞煩單門主陪着二位公子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弄了東西來,我們速速離開。”
“好。”
那霍剛到底也是個有些本事的,不出一個時辰,便将馬車藥材全都弄了來,還細心地備上了一些吃食衣物,幾個暖爐。
單司渺将人抱上車去,細心用貂裘暖毯裹了,又熬了藥和米粥一一喂下,才趕着馬車往伏羲嶺行。
本是體諒着霍剛被他一掌傷了內腑,想讓他進車歇息,可霍剛偏偏是個硬脾氣,愣是不肯與那位公子一車,說是失了禮數。這等講究,倒不像是個江湖中人。
單司渺左右說不動他,也就随他去了。
這一行,便又是五日,君無衣在幾人的精心照顧下逐漸好轉起來,可他這一清醒,車裏的李陵信便沒由來地遭了罪。
手中捧着一本《樂天詩集》,從書後偷眼去瞧對面的那二人。君無衣此時裹着貂裘,十分惬意地倚在單司渺的懷中,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對方喂着的藥湯,一雙惹人的桃花目卻是一直饒有興致地盯着自己,片刻也不曾挪開過。
君無衣對此人也是好奇的很,他還從未見過有人逃命金銀玉帛都不帶,只帶了一筐子書的。
手臂一撐,推開了單司渺手中的藥碗坐直了身子,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半個雪白的玉肩。
“。。。。。。你就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單司渺見李陵信一雙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忍不住出聲提醒。
“都是男人,怕什麽。這樣暖和,而且舒服。”君無衣眼角一挑,撐着下巴又往前湊了幾分,“你就是葉宮明藏了二十年的那個人?”
“在下李陵信,君公子有禮。”
“哦?你姓李?”
“。。。。是。。。。。是。。。。”
君無衣見他臉紅,覺得有趣,嘴角勾了勾便想上手調戲,幸好單司渺熟悉他的品性,一把執住了他的腕子。
“适可而止。”
“怎麽?我們單大門主吃醋了?”君無衣妙目一轉,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自己貼了過去。
李陵信在一旁瞧見二人大膽的行徑,面上一紅,連忙低下頭去看書,卻不料驟然伸過一只手來,将自己的頭猛地按了下去。
只聞咻的一聲,一支利箭便狠狠地插入了車廂之中。
“看着他。”單司渺沖君無衣交代了一聲,猛地紮出了車廂,外頭車座上的霍剛左臂已然中了一箭,四面八方都有黑壓壓的身影。看來,是無相宮的人殺到了。
“再往前十幾裏便是伏羲嶺了,那裏會有人接應,不用與他們多做糾纏!”
單司渺依言接過他手中的缰繩,猛地一抽,便使得馬車快速往前沖去。
不斷而來的暗器倒還尚且應付得了,車中的李陵信有君無衣護着,車外的霍剛由單司渺護着,四人均是安然。可很快,便又多了些身手了得的殺手,落到了馬車上。
單司渺重新将缰繩交還給霍剛,自己則站起身來,對付那些上了車的人。只見飛速而行的馬車上,單司渺站的穩如泰山,一轉一落間便又震飛了兩個人。
現在霍剛終于知道,為何葉宮明要讓他前來了,除了那一身奇異的武功,這人還有旁人沒有的眼力與聰慧。
他每一次出手每一個招式,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這樣既節省了體力,又能游刃有餘地看清面前的局勢。
若是換在戰場上,此人絕是大将之風。
“駕——”
敵人越來越多,霍剛一聲叱喝,馬車又竄出了幾丈遠,就在單司渺一個分神,差一點被暗器所傷之時,忽的聽見遠處響起了嗚嗚的號角聲。
一擡頭,只見前方千軍萬馬,飛馳而來,所謂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這樣壯觀的場景,讓單司渺也一時間看呆了去。
“援軍到了!”霍剛見狀大笑出聲,那頭無相宮的人瞧了,立刻撤了個幹淨。
“陸将軍!”霍剛見到前頭帶兵的人,噗通跪了下來。
“快起來,多年不見,怎還生疏了。”
“幸不辱命,我将公子平安送到了。”
那帶兵的将軍見了馬車,迅速摘下了頭甲,單膝而跪,沖車中喊道“臣陸無常,恭迎太子殿下。”
君無衣鑽出馬車的時候,瞧見底下跪着的黑壓壓的軍士,先是一愣,繼而又別有深意地瞧向了一旁的單司渺。
李陵信也是頭一回經歷這樣的場面,趕緊上前将人扶了起來,“我能活到今日,還多虧了葉盟主與諸位的庇護,不敢受此大禮,當然,也要多謝單門主與君公子一路相護。”
單司渺與君無衣見對方忽的轉向了他二人,不約而同地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來。
“喂,太子殿下謝你吶。”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