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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孟筠庭推着葉宮明一路往縛焰盟趕,一雙腿又痛又酸,卻是一步也不敢緩下。

板車上的葉宮明瞧着他額上不停滴落的汗珠,心中感慨,原先他其實也不明白洛少情為何會選擇這樣一個平凡的小子,不過現在看來,自己這徒兒甚是有眼光的。

“葉盟主,再忍忍,我們很快就到了。”孟筠庭也不知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他此時耳中已有些轟轟做鳴了。

“停下。”葉宮明忽然警惕起來,他雖功力盡失,可多年的直覺告訴他,危險正潛伏在四周。

“哈?”孟筠庭下意識地拉住板車,卻不料還未将車停住,一道冰冷的氣息便吐在了自己脖子上。

“終于又抓到你了,小東西。”

一側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具,孟筠庭吓得往後一絆,卻被對方一把執住了手腕。

“洛。。。。。洛少宸。。。。”

“若兮,夜露深寒,還不把葉盟主請回去?”洛少宸一聲令下,若兮帶着幾個殺手迅速包圍了板車上的葉宮明。

“呵,老夫區區一個廢人,還不至于如此勞煩。”

“葉盟主說的這是什麽話,以葉盟主的身份,就算我七剎閣上下所有人前來相迎,也不為過。”

孟筠庭被他一手攬在懷中,伸手去推,卻推将不動。

“放了這位孟公子,我跟你們走。”葉宮明故技重施,提出了條件,“否則,你們今日帶回去的,只能是葉宮明的屍體。”

“葉盟主!”

“葉盟主當真是大仁大義之人,可惜,我可不是那鬼姥妖姬,而且,我最恨別人威脅我。”洛少宸話音未落,便驟然出手,連點葉宮明周身七處大xue,孟筠庭被他拎在手中,只得眼睜睜地看着葉宮明一動不動地倒了下去。

“你們先将人連夜送回。”

“是,閣主。”若兮臨行前又偷偷瞧了那孟筠庭一眼,不知怎地,竟是覺得離上次一別,這小子如今好像更俊俏了一些。

“現在,說說我們之間的事吧,孟筠庭。”洛少宸的手如同毒蛇一般拂過自己的面頰,冷的他一個哆嗦。

“說。。。。。說什麽?”

“不如別嫁給洛少情了,嫁給我可好?”洛少宸似笑非笑道。

“。。。。。。。。。”

“他能給你的東西,我一樣能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東西,我照樣可以給你,跟着我,至少可以不用管那些所謂名門正派的指指點點,不是麽。”

“。。。。。。。那你喜歡我什麽?”孟筠庭無奈地問他。

“嗯。。。我喜歡你嘴巴貧,會算命,明明身處弱勢卻傻呵呵的什麽也不争什麽也不在乎,我還喜歡。。。你脫了褲子的樣子。。。。。”洛少宸幾乎沒有思考過片刻,說道最後,舔了舔他的耳根挑逗地在他腰窩上捏了一把。

“你喜歡的還有從你嫉妒的洛少情手中,奪走一切的樂趣。”

孟筠庭話一出口,便聞身側的洛少宸呼吸一窒,繼而遠處又傳來一聲叱喝。

“孽畜!”

放眼瞧去,只見洛秋痕帶着一衆洛家子弟舉劍而至。

“洛家主還真是窮追不舍。”

“你。。。。。你喚我作什麽?!”洛秋痕此時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只見面前的人伸手摘下了面上的面具,露出了半張布滿薔薇的紋面,竟是讓他一時間也認不出了。

“洛家主,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還會開口叫你一聲爹吧。”洛少宸緩緩扯出一絲笑意,陰冷卻開懷。

“給我拿下這個孽畜!”

洛秋痕劍柄一抖,率先攻了上來,身後的諸多弟子見狀,紛紛上前相幫。可本是以寡敵衆的洛少宸卻絲毫未退,被他挾着的孟筠庭只覺得眼前一晃,人便到了半空中,再定睛一瞧,不得了,四周忽地多出了十來個影子,個個動作不一,變化萬千,鬼影穿梭下瞬間便将那些洛家弟子斬殺在地。

那其中,甚至有些是同他從小親近在一塊兒的夥伴。

洛秋痕沒料到自己最熟知的兒子竟是深藏至此,連自己也不是他的敵手,分心之下腕間一痛,掌中長劍脫手而出。

洛少宸趁機在他胸前補了一掌,随着對方被擊飛,他再一次挾住孟筠庭飛身而上,袖中晃晃匕首殺意盡顯。

“洛少宸,你瘋了!他好歹是你親爹!”孟筠庭見狀大叫出聲,卻不見身旁的人緩下一絲殺招。

弑父殺親。。。。。是什麽樣的恨讓世間最可靠的親情泯滅至此?

無父無母的孟筠庭不太能理解,可他此下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樣的念頭讓他不知從哪兒生出的力氣,在最後一刻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洛少宸手中的刀刃。

孟筠庭自小就慫,怕冷怕餓最是怕痛,可當冰涼的匕首深深刺穿自己胸膛之時,他竟沒感覺到多少的痛意。

看到沒,他孟筠庭也算是個英雄了。。。。。

帶着一絲得意,孟筠庭很快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身後的洛秋痕呆住了,面前的洛少宸呆住了,乘風而至的洛少情也呆住了。。。。兄弟二人在對上目光的一瞬間,四周似乎一下子成了空白的顏色,連彼此的呼吸聲也漸漸消失了去。

洛少情面如寒冰,執着劍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對面的洛少宸。從小到大,洛少宸從沒見過他露出過這種表情,同樣冰冷刺骨,卻如同野獸般被滔天的恨意充斥了雙目,仿佛想将他撕碎一般。

那一刻,洛少宸竟是笑出聲來,舔了舔匕首上微涼的血跡。

“少情!救人要緊!!”洛秋痕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孟筠庭,沖人喊道,這一聲,讓洛少情瞬間拉回了理智。

他還沒死。。。。

女歇等人随即而至,只見洛少情一把從自家父親手中接過了渾身是血的孟筠庭,飛奔而去。

洛少宸見狀呵笑了一聲,繼而迅速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家主,這是。。。。”女歇才一開口,便被一旁皺着眉頭,捋着胡須的洛秋痕打斷了話語。

“你即刻親去藥王谷,把方鶴年方谷主請來,順道讓人把南陽城附近的名醫大夫盡數叫回縛焰盟。”

“是。”

另一端,剛剛拜別了伏羲嶺,策馬同行的二人,正加快了速度往南陽趕,忽地随着一聲嘶鳴,馬後的人驟然勒緊了手中的缰繩,用掌心抵住了左胸處。

“怎麽了?”君無衣回身去瞧,只見身後的人面色有些難看。

“不知道,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心中慌得厲害。”單司渺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抱住了前方的人,将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

“重死了,起開。。。。”

單司渺微微擡眼,見他耳根泛了紅,又壞心眼地埋着臉在他肩窩處蹭了蹭,噴出了一口熱氣,“不如找個地方歇息會兒?”

君無衣怎會不知對方話中何意,可此下他了無興致,只将那腦袋抵了開來。心中卻道,這人表面看上去倒是一副寡情薄幸,不解風情的樣子,其實骨子裏從來都不知羞恥為何物,做起那檔子事來簡直随心所欲,理所當然。

單司渺見他不願,自也罷了,只是很快的,二人便在路上遇見了熟人。

何幾道本是答應了洛少宸,會助他們順利走出南陽境內,可沒想到,他竟提出要從自己手中帶走孟筠庭。何幾道本就對無相宮忌憚頗深,并沒有想過真心歸附,與他合作也只是權宜之計,各取所需罷了。當他知道孟筠庭與君無衣逃走的消息時,便知不妙。

何幾道深知,一旦孟筠庭與君無衣回到縛焰盟內,自己的野心必将敗露,洛少情等人絕不會放過他。眼下,除了投誠于無相宮,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幾經思量下,他決定先回到自家地盤上再做打算,便匆匆帶着何彥離開了南陽。

卻沒想到,竟是冤家路窄。

“何家主,巧啊。”

君無衣見到他父子二人,瞬間便笑了開來。何幾道瞧了馬上的單司渺一眼,自知不是其對手,立馬腆着笑臉彎下了腰來。

“老夫該死,上一回冒犯了君公子,實屬無奈。”

“爹。。。。。”何彥見他對着兩個晚輩點頭哈腰,甚是不悅,只是才開口,就被一把按下了腦袋。

“小畜生,還不給君公子跪下賠禮道歉。”

君無衣翻身下馬,瞧着面前伏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厭惡地一腳踩在了何彥的手背上。

“啊——”

何彥一下子便喊出了聲來,卻聞一旁的何幾道笑言,“多謝君公子替我管教這逆子。”

“何家主還真是能屈能伸啊。”君無衣冷哼一聲,卻沒瞧見何幾道手下暗自運起的掌力。

只是在他出手的一瞬間,本是勒馬在旁的單司渺側身跨腿,一腳便踩在了他的背脊骨上。

“哎呀,對不住,沒看到。”單司渺擡起腳,道了句抱歉。

何幾道見偷襲未成,一把抽出了背後□□來。別看他身形矮小肥碩,憨态可掬,舞起這□□來卻如同蒼龍出海,威力十足。單司渺左右躲過他十來招,終是看出了些門路來,手一鈎,自槍頭止住了他的攻勢。

何彥與他父親幾乎是同一時間出的手,可他根本不是君無衣的對手,就算沒有百巧扇,君無衣對付他也是綽綽有餘。

那頭單司渺手握槍頭,順着槍身淩空一翻,瞬間使出了一招回龍槍法,何幾道見狀大驚,沒想到他短短一盞茶的功夫竟是爐火純青地複制出了自己苦練多年的招式。

這一失神,勝負已定。

單司渺手中□□一甩,便将人震開了三尺。尖銳的槍頭對着了對方左側大腿紮了下去,讓何幾道瞬間喪失了行動力。

君無衣點了何彥周身大xue,眼角一勾,瞥了單司渺一眼,繼而順勢從對方懷裏抽出了一把匕首來,蹲在了那父子二人面前。

“說說吧,我的扇子呢?”

明晃晃的匕首冰冷地拍在自己的臉頰上,何彥立刻喊出聲來,“扇子。。。。扇子被賣入心月樓了。”

“心月樓?”君無衣聞言氣得當即就給了他一巴掌,“當了多少兩銀子?”

“。。。。。八。。。。八百兩。”

啪——

何彥左右臉頰對稱地迅速腫了起來,單司渺未在他二人身上搜出這筆銀子,想是給藏了起來,便先将人綁了,領回縛焰盟再作打算。

“公子!單門主!”将離與皇甫祈終是在南陽城外迎到了他們,見君無衣沒事,均是大喜過望。

“公子,你受傷了?誰傷的你,老子去砍了他!”皇甫祈見到君無衣大腿上纏着的布帶,怒氣沖沖道。

“等你來救我?我早被人大卸八塊了。”君無衣順手将手中的繩子丢給他,二人這才看到,這馬後還拖着一老一少兩個灰撲撲的人。

“你不還有單門主麽。。。。。”皇甫祈梗着脖子小聲嘀咕道,被君無衣斜眼一瞪,立馬閉上了嘴。

“把這二人帶回縛焰盟,交給洛家主發落。”君無衣交代了一句,便同單司渺策馬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将離與皇甫祈二人。

“何彥說的心月樓是什麽地方?”馬上的單司渺問懷中的人。

“這幾年剛剛興起的江湖藏寶閣,有錢便能做買賣的地方。只要你手中有值錢之物,不管多少錢,那樓子裏都出得起,相反,只要你手中有錢,想買什麽也都買得到。”

“。。。。。那你猜,它的主人是誰?”

“。。。。。都叫心月樓了,你說呢?”

“你說,洛少情會不會白白把扇子還你?”

“他不還,我就拐走孟筠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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