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幫他複明(十五)
江快雪摸摸下巴:“我都跟她說了我可能是同性戀,她還非要跟我在一起,不是拉拉是什麽。我看她只是不好意思告訴我而已。”
提起同性戀這個話題,江風忍不住問道:“那個松月真呢,你最近有沒有見他?”
江快雪:“有啊。”
“什麽時候?他還好吧?眼睛看好了沒有。”
江快雪想了想:“五個小時以前,看起來還好,正在忙工作。”
江風:……
江快雪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氣跟江風承認了:“他現在是我老板。我是他的護工。”
江風:“……所以他現在拿着我賠償給他的六十萬雇傭你照顧他!”
江快雪:“……那六十萬不在他手裏。我當初在他的病房裏承諾了,要想辦法幫他治好眼睛的,他剛好也需要護工,所以我就待在他身邊了。”
江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這個弟弟的尿性他還不清楚麽,被人照顧沒問題,照顧人,不可能的。可憐松月真一個瞎子,落到了他手裏,還要付他工資。
江快雪也不知道江風把他和松月真腦補成什麽樣了,洗好了澡,他出了浴池,穿上幹淨衣物:“我想回去了。松月真還一個人待在家裏呢。”
江風讓人開直升機送他回去,至于那五名男女,江風會留在這裏招待他們。
江快雪大老遠跑到雪鄉泡了個溫泉回來了,他心情頗為愉快,到菜市場買了點菜,給松月真好好做了一頓晚飯。
然而晚飯還沒有吃兩口,松月真的手機就響了。他接了電話,臉色越來越白,挂掉電話的時候,神色有些失魂落魄。
“怎麽了?”
“我媽……出事了……”
松月真讓江快雪買了票,當晚兩個人就坐上動車,趕回了松月真的老家。
松月真的老家在本省,一個不太發達的縣城。
晚上十點半,動車到站。江快雪牽着松月真下車,兩人沒帶什麽行李,徑自趕到縣公安局,給他打電話的那名民警還在辦公,見到松月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是個瞎子。
他沒多說什麽,把松月真帶到了停屍間。張明月是從樓上掉下來摔死的,現場并沒有其他痕跡,排除了他殺可能,張明月是自殺的。
張明月是爛賭鬼,這些年家給她賭散了,親朋好友也給她借沒了,人死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民警只能打電話找來松月真。
松月真沒多說什麽,他風塵仆仆地趕過來,該有的憂慮煎熬,旅程中都一一經受過了,現在站在張明月的屍體前,他只剩下滿心的疲憊。
今天已經晚了,沒辦法把屍體送去火化。江快雪跟民警交代一聲,明天再來辦手續,就帶着松月真出去了。
他看得出來松月真精神不太好,體貼地牽着他的手。松月真給他指了路,兩人打車到了張明月的店鋪前,店居然還開着,只是裏頭的老板十分陌生。
“張明月早就把這間店轉讓給我了。”老板揮揮手,趕他們走。
松月真沒辦法,只能讓江快雪在縣裏找了間賓館,兩個人随便洗洗,躺在賓館的床上。
床只有一張,空調還不太制冷,江快雪把服務員叫上來,都這個點了,服務員也困得厲害,嘟囔着一口江快雪聽不懂的本地話,拿着遙控器按了按:“不制冷就把溫度調低點咯,怎麽辦呢,要修也要等明天了。”
“能不能給我們換個房間?”
“沒有房間啦,湊合一下吧。”服務員出去了。
江快雪沒辦法,讓松月真坐在賓館裏,他下樓想找間還在營業的小超市買個電風扇。
“電風扇要去大超市買。我們這裏只有這個。喏。”超市老板叼着煙,從貨架上拿了個小型電風扇,這電風扇太迷你了,只有江快雪一個巴掌大,看起來像是給學生們用的。
江快雪沒辦法,這鬼地方晚上七點半以後就沒有公交車了,大超市離這裏好幾站的路,他只能買下這個迷你電風扇,回了賓館。
松月真已經躺在床上了。江快雪走過去,把電風扇打開,對着他吹。松月真轉過頭,臉朝着江快雪:“沒買到電風扇吧?”
江快雪有些垂頭喪氣的,躺在他身邊:“附近都沒得賣,只有這個了,将就一下吧。”
松月真轉過身,雖然看不見江快雪,但這樣臉對着臉,呼吸交錯,讓他覺得不再孤單。待在那不分晨昏的黑暗裏,他也不再無所适從。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麽不回家,要來賓館住?”
江快雪嗯了一聲,表示他在聽,示意松月真說下去。
“小時候,我還是有家的,可是後來,我爸媽離婚了。我爸去了外地,這些年也沒回來看過我。他怕了張明月了。離婚之後,張明月好了一陣子,可是忍不住賭瘾,聽見打麻将的聲音就心癢,所以我家的房子就賭沒了。”松月真握着江快雪的手,他感謝這一刻江快雪沒有拒絕:“那之後我跟張明月就搬到了她的店鋪裏住,住在店鋪的閣樓上。那地方不算小,可是天花板很低,站起來必須得低着頭,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坐着的。坐在閣樓的窗前,我在想,外面天地那麽大,我總有一天要飛出去,再也不會回來。”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又回到這個小縣城,是為了來給她收屍的。”
“她死了,我終于解脫了,可是我……”
這種感覺,就像跑馬拉松,已經肌肉酸痛,呼吸時肺都在刺痛,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嚣着停下。可那賽道仿佛沒有終點,他只能用意志力,苦苦支撐着雙腿,機械地一步步往前跑。跑到最後,仿佛已經成了被骨架支撐的一堆肉,被大腦驅趕着往前進,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了。
然而當他終于到達終點,這折磨他的煉獄終于結束時,除了那解脫的輕松,還有茫然。
“她給我的也并不是只有痛苦。我還記得小時候家裏經常停電,夏天的夜晚,我熱得睡不着,她拿着扇子給我扇風,一扇就是幾個小時……”
那吝啬好賭的母親帶給他的除了災難般的人生,也給過他脈脈溫情。
所以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江快雪握住了松月真的手:“我會陪着你。”
第二天一早,江快雪去公安局領了張明月的屍體,為她操辦喪事。這事他是第一次辦,委實有些焦頭爛額,松月真倒是比他沉着冷靜許多,交代他一切從簡,兩人把張明月的屍體送去火化了,領了她的骨灰盒,注銷了她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江風給了她六十萬,松月真林林總總給了她十來萬,現在躺在銀行賬戶裏的,只有可憐巴巴的三十多塊錢。
兩個人在銀行、民政部門、派出所等各地跑了好幾天,這天終于搞得差不多了,江快雪去移動營業廳注銷了張明月的卡號,也拿了她最後一段時間的通話記錄。
就在她自殺的一天前,還給方千曉打過電話。
“方千曉?”松月真心生疑窦,張明月不給他打電話,反而去找方千曉,倒也不難推測。她大概是跟松月真要錢要了太多次,不好意思再開口了,所以找她認為人不錯的方千曉幫忙。
那麽方千曉跟她說了什麽,他跟張明月的自殺有沒有關系?
“先回去吧。”松月真把通話記錄折起來放好。江快雪收拾好行李,帶着他下樓退房。
然而兩人走到賓館門口,就被攔住了。
“你媽欠我們的錢還沒還呢,我們大哥想請你們去喝杯茶。”眼前這個男人圓頭圓腦,脖子粗,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眉宇間一股彪悍的野性。他雖然只有一個人,卻帶着輕松的微笑,江快雪四處看了看,樹後,車內,水果攤上……七八個人,已經把他們的出路全部堵住了。
“怎麽辦?”江快雪問松月真。
“跟他們走吧。”松月真反手握住江快雪的手,示意他安心。一味躲避不是辦法,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他必須趕緊把事情解決。
兩人跟着這男人上了車,那圓頭男人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松月真:“都說父債子償,你媽欠了債,現在她人死了,一了百了,我們只能找上你了。”
“她欠你們多少錢?”
“不多,六十多萬吧。”
松月真沉默不語,倒是江快雪給吓了一跳。江風給了六十萬,松月真林林總總給了十多萬,怎麽還欠着六十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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