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穿成胖子(三)
方通登時臉都綠了,擺手道:“寒之!寒之!饒了我罷!你不愛聽戲,那便算了!算了!我這就走!”
說着連連後退,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跌跌撞撞跑了,渾似身後有群狼追逐。
松月真在房頂上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搖頭,堂堂朝廷要員,行事卻有失端方穩重,殊為不妥。
他卻不想想,堂堂朝廷要員,大晚上的不睡覺蹲在獨身男性的房頂上偷窺,難道就是端方穩重了?
他再看向江快雪,這位倒是足夠端方穩重,只見他無奈地一笑,在案牍前坐下,提筆練字。不時端起枸杞茶喝一口,一個時辰間,江快雪起身四次,松月真見他在室內溜達轉悠,還以為他是要找什麽東西,哪知道他只是走了走,敲了敲腿,便又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到了戌時,江快雪上床躺下,整個夜晚如此平靜,竟讓松月真有些恍惚:難道我在房頂上蹲了一個時辰,就是為了看他練字的嗎?江快雪今年究竟多大歲數?當真只有二十四?不是九十四?
沒有看到任何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松月真決定明天繼續來盯梢。
有的人表面上看上去光風霁月,其實在單身男性的房頂上一偷窺就是一個時辰,江快雪對這些都是一無所知的。第二天早上他退了朝,便被皇帝叫進內廷,太醫院已挑選出幾名聰明機靈的太醫跟他學習醫術,江快雪便調整了工作時間,上午在太醫院教習,下午再去六科廊辦公。
松月真盯了他幾天,卻是一直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江快雪的作息就像個老年人,每天準時吃飯,吃完了飯在院子裏散散步,接着看書練字,到了戌時上床休息,居然連一點娛樂活動都沒有。
他吃的也不甚好,不過是些粗茶淡飯,也不知吃這些粗茶淡飯,他是怎麽長成一個胖子的。
只不過他偶爾練字時會走神,然後唏噓些“老頭子……”之類的怪話。有一次晚膳有條魚,他對着魚居然抽抽搭搭地哭起來了,邊抹眼淚邊念叨“他喜歡吃魚,我都沒給他做過幾次……”。
疑惑不解的不只是松月真,江叔也一肚子疑惑不安,忍不住偷偷跟江快雪說:“少爺,已經過去的事,您又何必再耿耿于懷呢?”
江快雪登時惴惴不安:“啊……你看出來了?”
江叔嘆氣:“唉,您成天精神恍惚,茶飯不思的,誰能看不出來呢。那松大人也真是可惡,不過人無完人,咱們使勁盯着他,不怕抓不着他的痛腳!”
江快雪默默松了一口氣,還以為被人看出來他壓根不是原主了。
房頂上的松月真:……
江快雪解釋道:“松大人是監察禦史,他指摘我的錯漏之處,是職責所在,我并沒有對此事耿耿于懷。”
江叔顯然不信,只當他嘴硬。蹲在房頂上的松月真卻是啞然了,如此通情達理,這居然是江快雪會說的話?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江快雪嗎?!
這個人,之前難道都在故意藏拙?他這麽做,究竟有什麽好處?!
座師詢問起江快雪時,松月真思索片刻,認真道:“老師,那江寒之所說的夢中習醫之事,恐怕并非無稽之談。”
他現在真的有點信了!夜間做夢學習醫術算什麽,江快雪整個人都能在一夜之間改變,不是嗎?!
徐閣老沉吟,慢慢道:“江寒之這個人,怪。你繼續盯着他,且看他還有什麽動作。”
松月真聽命而去。很快,不用他試探,江快雪就自己做出了一件名動京城的大事來!
之前邊境拒胡不力,趙閣老在朝會上再度彈劾了燕雲洲都指揮使邝思清帶兵不力,邝思清雖不是徐閣老的人,但徐閣老已習慣與趙閣老在政事上角力,便為邝思清開脫,這事便暫時壓下。
就在昨天,趙閣老搜集到邝思清賄賂司禮監馮盼的證據,再度命人彈劾邝思清,懇請皇帝下旨召邝思清回京并交由三法司徹查,哪知道江快雪居然封駁了章奏,認為眼下将邝思清召回京城有失妥當。
這麽一出羅生門,簡直看得徐閣老都迷惑了,難道江快雪是他安插在趙閣老身邊的奸細?
天可憐見,他還做過這種事,他怎麽不記得了?
江快雪這麽做,并沒有任何人授意,和徐黨更沒有關系。趙閣老氣得夠嗆,他是知道的,所以一散了衙,他就立刻跪到了趙府門前。
他是跪給趙閣老看的,也是跪給旁人看的。
他必須跪,原因有三。他身為趙黨,卻封駁了趙黨的章奏,旁人看來定要以為他們趙黨內讧,所以他必須跪,這是其一;上疏請皇帝徹查邝思清是趙閣老的授意,他封駁章奏,就是打了老師的臉,這是其二;趙閣老氣壞了,若他不趕緊把人哄好,只怕這輩子都要與座師交惡,他本人無所謂,但還有一家老小要看顧,不能與人結仇交惡,這是其三。
當然,跪是跪了,可趙閣老也沒那麽快原諒他。他一直跪到漏夜,趙閣老才讓人叫他進去。
江快雪一雙腿都已經跪到毫無知覺,趙府的下人不得不攙着他,沒攙住,江快雪撲通一聲摔在地上。下人連連告罪,又叫了一個人來,兩個人一起發力,勉強把江快雪攙進門裏。
趙閣老原本還想再訓斥他兩句,見他這麽一副快要殘廢的模樣,也說不出難聽的話來,只沉着一張臉,叫人給他揉腿上藥。
江快雪雖然肉多,但兩個膝蓋跪在地上沒動過,已青紫起來,下肢更是痛得麻木,下人将他褲腿兒卷起來,只看見兩個腿肚子上漲出青紫的筋。
見他這樣,趙閣老心中的怒火又消了幾分,叫人打熱水來給他擦洗活血。江快雪擺手道不必了,放下褲腿,向趙閣老告罪:“恕學生不能給老師行禮了。”
趙閣老哼了一聲,冷冷道:“你倒還記得我是你的老師。”
“老師于我有提攜教導之恩,學生怎敢忘記。今日封駁章奏之事,還請老師聽我解釋。”
“邝思清此人帶兵拒胡多年,有經驗,若是貿然将他調回京城,以燕雲洲都指揮使司與左軍都督府的戰力,恐怕不能一戰,屆時胡人若是乘亂而為,該當何如?這是其一。
朝中也并非沒有旁人可帶兵打仗,只是杜和時大人是南人,不服北方水土,擅水戰,适宜留用番禺地區。王見良大人年歲老邁,戰力已不如當年,鎮守燕雲洲,還是邝思清最合适,這是其二。
賄賂司禮監,勾結宦官,論律當斬,可若是斬了邝思清,聖人的情況我們都清楚,待到幼帝登基,正是我朝最為忙亂的時候,胡人若大舉進攻,吾等該當何如?這是其三。
邝思清賄賂司禮監,但是他得到的好處,多用在軍費軍需,說到底,他不過是為了打好仗罷了,以學生之見,罪不至死。這是其四。”江快雪說完,唏噓道:“學生若不将章奏封駁,屆時胡人亂我燕雲洲,殺我邊境子民,我便是千古罪人。還望老師恕罪!”
江快雪這些日子,并沒有只是看書練字,他偶爾也會聽聽同僚們聊天,聽多了,對滿朝文武就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他把醫術教給別人也好,幫了邝思清一把也好,一是為了盡快攢夠善惡值,早點離開這個世界。
他還存着一點希望,說不定離開了這個世界,就能回到松月真身邊。
二來以前顧大夫把醫術交給他,卻不收他的學費,只說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從中受益,如今他把醫術教給越多的人,能幫助的人也就越多。他一直覺得每一個世界裏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上一個世界的江風、顧大夫也好,這個世界的黎民百姓也好,他們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要他眼看着這些百姓淪為政治鬥争的犧牲品,他也實在做不到。
所以他封駁了章奏,他的權力還很低微,但是能多做一點是一點吧。
“你倒是伶牙俐齒!罷了!”趙閣老一拂袖子。邝思清是前任首輔的黨羽,趙閣當年與前任首輔交惡,當然容不下邝思清。只不過他的學生都這麽說了,還能如何,他若再計較下去,那豈不是千古罪人了!罷了,這事只能這麽揭過。
“近來陛下龍體如何?”
“尚好。”
“你當真把醫術都交給太醫們了?”
江快雪點頭。他一時半會兒的,也沒辦法把醫術都教會,只能寫成醫書,讓太醫們自行研讀,有不懂的随時可以問他。他也知道趙閣老對這事不太高興,趙閣老想着奇貨可居,江快雪有精湛醫術在,不愁得不到皇帝的重用。但江快雪一個心存死志得過且過的人,一沒有想過要在仕途上大展宏圖,二沒想過靠醫術發家致富,把醫術教給別人,完成顧大夫的心願,還能賺善惡值,有什麽不好。
趙閣老嘆了口氣:“罷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江快雪便告辭,由兩個下人攙扶到趙府門前,江叔已派了頂軟轎過來,将江快雪接了回去。
江快雪用針紮了幾處xue道,通了通血脈,幸好明天不用朝會,不然他還真不一定能走到宮裏去。
上午他告了假,在家裏優哉游哉地看書練字,下午宮裏來了人,宣他進宮,江快雪只得跟人去了。
皇帝正在考校小太子的功課,見他來了,把書放在一邊,摸摸太子的頭,讓他出去玩耍,室內便只剩下皇帝、江快雪與一名侍奉太監。
平日裏侍奉在皇帝身邊的是司禮監,如今他涉嫌收受賄賂,已由三法司收押,皇帝身邊侍奉的人也就換了一個。
江快雪照例上前為皇帝把脈,這幾天他沒進宮,皇帝的身體有太醫們照看,目前情況還不錯。不過皇帝今天把他叫進宮,并不是為了身體的事。
“江愛卿,邝思清之事,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江快雪便把昨日對趙閣老說過的話再說了一遍,只不過省卻了提及皇帝身體的那一點。
皇帝微阖眼睛,沉吟片刻,從案幾上拿起一疊奏報,丢給江快雪。
江快雪打開,裏面白紙黑字寫着邝思清賄賂司禮監馮盼的單子。如果這份單據屬實,那麽如此巨額的賄賂,絕不是邝思清的俸祿能支撐得起的。
也就是說,邝思清除了行賄,還貪污。
“江卿,你有什麽要說的麽?”
江快雪嘆了口氣:“貪污行賄,按本朝例律當斬。只不過臣想說,清正廉潔之人,未必有能力造福一方百姓,貪污行賄之人,也未必就十惡不赦。”
皇帝冷冷道:“江卿,若不是我了解你的為人,只怕要以為那邝思清也向你行賄了,否則你為何處處幫他說話?”
江快雪不卑不亢:“陛下明鑒。陛下既然問,臣便如實回答心中所想。這也不過是微臣一人的想法,邝思清的生死,還是掌握在陛下手中。”
皇帝忽然笑了:“江卿不必害怕。你連一身醫術絕學都願意傳給不相幹的人,乃是心底無私之人,朕自然是相信你的。來人,宣朕谕旨,兵部給事中江快雪德才兼備,擢升燕雲州承宣布政使,徹查邝思清抗敵不力之事!還望江卿不要辜負朕的期望,朕等你的好消息!”
靜室內,徐閣老坐在上首,松月真與另一名中年男子分坐他下首,聽地上跪着的一人回禀消息。
“他當真是這麽說的?”徐閣老問道。
“宮裏傳出的消息是這麽說的。”
徐閣老長嘆道:“不簡單哪……他能說出這番話來,邝思清本已是死路一條,他卻偏偏劍走偏鋒,不但救人一命,還博得陛下的好感。明光,此人城府極深,看來你我都看走眼了。”
一旁那中年人笑道:“我看是老師将他想的深了。或許是真如他所言,不想做千古罪人,所以才封駁章奏……”
徐閣老不同意:“千古罪人?若邝思清當真被斬,蠻夷入侵,這千古罪人怎麽也輪不到他來當。他又不是傻子,何必冒着得罪座師的風險這麽做!再說,他做了這事,好處不是明擺着的麽?燕雲州承宣布政使!在燕雲州吃幾年沙子,回來就是六部侍郎!”
松月真沒說話,其實他覺得,江寒之搞不好真的是那種寧願得罪座師也要救人一命的傻子。
“不行!便宜不能都叫他們占了,明日我要進宮一趟。”徐閣老與趙閣老角力多年,絕不可能眼看着江快雪起勢。
第二日,他進宮面聖,也不知是怎麽跟皇帝談的,過了兩日,皇帝便着中書舍人拟旨,監察禦史松月真擢升為燕雲州提刑按察使,與江快雪一道赴任!
江快雪也沒想到皇帝會提拔他為燕雲州承宣布政使,承宣布政使,相當于一州的最高行政長官,責任重大,馬虎不得,邝思清的案子,他必須處理妥當,給皇帝一個交代。至于那位監察禦史松月真,說好聽點是皇帝派給他的助手,其實趙、徐兩黨之争,皇帝何嘗不知。這松禦史,只怕掣肘的作用比助手大。
江快雪擢升,江府裏最高興的就是江叔,不僅第一時間向淮安的老夫人禀報,又叫全府上下幫忙打點收拾箱籠行李,看樣子是打算舉府跟随江快雪前往燕雲州。
江快雪止住他,跟他說了,燕雲州條件艱苦,情勢複雜,他一個人去,最多帶個常随,不能更多了。
江叔怏怏不樂,在府中九個下人裏挑來挑去,沒得選,只得抓了阿福來,耳提面命一番,嚴令他不可偷奸耍滑,務必伺候好少爺。
阿福雖然不樂意,可他奴籍在身,焉敢不從,只能蔫頭耷腦地跟着江快雪走了。
臨行這天,趙閣老一路把他送出城門,正巧碰上送松月真出行的徐閣老。兩人不陰不陽地打了一番機鋒,又各自叮囑學生務必盡心辦事,不可有負聖恩雲雲。
兩人這便上路。松月真身邊也不過帶着一個常随,騎馬前行。江快雪卻是不會騎馬的,只能坐着馬車,被颠得一搖三晃,到驿站時,一下車便吐了。
松月真與常随坐在驿站內喝水。阿福奔進驿站內,叫來驿丞拿藥端水,扶江快雪喝下,在驿站內坐一會兒。
松月真身旁那常随心向主人,對這曾經出言調戲過松月真的人一直心有不忿,此時便奚落道:“大人,小人近來有一新作,還請您品評一番。翻江倒水,腹內有哪吒鬧海;一塌糊塗,門外是五谷三牲。”
阿福一聽,登時憤憤道:“休得對我家大人無禮!”
常随挑起眉:“我不過是在跟我家大人探讨詩詞,和你家大人有什麽關系。”
松月真蹙起眉頭,看一眼常随:“阿泓,少說兩句。”
他走到江快雪跟前,問道:“江大人感覺如何?”
松月真伸出拇指,按在江快雪胸腹間的xue位上,試圖替他止住嘔吐之欲,然而怎麽按,似乎都找不到xue位。三人低頭一看,松月真的拇指深深陷在江快雪肚子裏,這小肚子松松軟軟,難怪他怎麽按都找不着xue位。
江快雪羞恥得臉色漲紅,忙推開松月真的手:“我沒事了,多謝松大人。”
松月真問道:“江大人既然暈車,為何不騎馬?待到了燕雲洲,只怕許多時候都是必須騎馬的。”
江快雪面色微赧,低聲道:“我不會騎馬。”
松月真眼中不由得帶上幾分笑意:“哦,原來不是因為江大人體胖,顧惜馬兒。”
江快雪忙道:“也有這個原因的。”
“我看江大人大可不必有此顧慮,您最近清減了許多。如果是不會騎馬,我可以教您。”
江快雪想了想,到時候到了燕雲洲,說不定要他親身上陣殺敵,一直不會騎馬怎麽行,便點頭答應下來,待他明日好些,再請松禦史教他騎馬。
松月真與常随長孫泓休息過後,便騎馬走了。江快雪将驿丞給的藥貼在太陽xue上,感覺舒服了一些,也上了馬車。
阿福坐在江快雪身邊,疑惑道:“大人,那松禦史往常都避你唯恐不及的,為何今日竟來關心你,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江快雪失笑,看他一眼:“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福還是不放心:“大人,明天他教你騎馬時,你可千萬多留一個心眼。”
江快雪聽着阿福的話,卻有些心不在焉。這位監察禦史松大人,和他家老頭子一模一樣的名字,長得也有些相似,難道阿真也跟着他過來了?
他琢磨一番,決定試探一二,只是務必要小心,否則萬一認錯了人,豈不是尴尬。
傍晚一行四人先後到了驿站,按道理驿站的客房只講究先來後到,不論官職品級,松月真早就到了,卻只住中等客房,将上房留給江快雪。
江快雪暈了一整天,只叫阿福去向松月真道謝,他先一步進了客房,躺在床上休息。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被人吵醒時,還迷迷糊糊的,叫了一聲阿福。阿福套上衣服,打了個呵欠皺起眉頭:“外頭好吵!好像是松禦史身邊的那個壞嘴巴。”
果然外頭又傳來長孫泓的叫聲:“老鼠!老鼠!驿丞!你們這裏為何會有老鼠?!”
江快雪打着呵欠,翻了個身。阿福站起來罵道:“大半夜的擾人清夢,大人,我出去罵他們!”
江快雪叫住他,想了想,松月真把上房讓給了他,才住到了有老鼠的房間,他怎麽說也應該出去看看。他穿上衣服踩着鞋子出門,就看見院子裏長孫泓把驿丞從房裏拖出來,要拉着他去看房裏的老鼠。
松月真冷靜道:“阿泓,瞧瞧你,區區一只老鼠就把你吓成了這樣,有失儀範!”
長孫泓不忿道:“大人,您若不怕老鼠,為何要蹿房頂上去?”
江快雪擡頭一看,松月真果然在房頂上安然坐着,稱着身後皎皎明月,端的是儀範清冷,風神軒舉,天下難得的美郎君。
松月真耳根子一紅,卻仍舊端着冷靜從容的姿态:“誰說我是怕老鼠,不過是為了賞月罷了。”
阿泓更是不忿,靈機一動,喊道:“大人!我剛才看見一只老鼠蹿房頂上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松月真一個鹞子翻身,翩翩落下。他整整衣袍,淡淡道:“房頂上有些冷,明日還要趕路,我先歇下了。”
他說着,走向房門口,卻磨磨蹭蹭就是不進去,顯然還是害怕房間裏那只老鼠。江快雪看得好笑,想起同樣怕老鼠的老頭子,又疑惑這相似之處,高聲說:“松大人,我想跟你換間房,如何?”
松月真回過頭,顯然非常想答應,又礙于禮數,推辭道:“這如何使得。我并不是怕老鼠,我只是睡不着,出來賞月而已……”
大家都累了一天,他怎麽會睡不着,這借口找得着實低劣。江快雪心中好笑,體貼地沒有拆穿他,走上前兩步:“那屋子窗戶關不緊,風吹得我頭有些疼。還請松大人體諒則個。”
松月真這才欣然答應,阿福小聲嘟囔着“哪裏漏風啊我怎麽不知道”,悶悶不樂地跟長孫泓換了房間,和江快雪一起住進中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