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修行世界(十七) (1)

戰事越來越激烈,江快雪每天收治的病人卻是越來越少。沒辦法,他的善惡值眼看着每天都在增加,若不加以控制,很快就會破千。

然而他發現,要控制好善惡值也是很不容易的。每天都有受傷的弟子被擡到醫所,亟待救治,醫者父母心,他又怎麽能做到視若無睹呢。

這天善惡值又漲了一點,已經到了九百五十多,江快雪實在是不能再繼續下去,吃了晚飯便去找了江家家主,向他懇求停掉在醫所的工作。

他和松月真的事,江家家主沒能在其他門派世家跟前說上話,一直覺得有愧與他。聽他不願意繼續看診,家主問了他原因。

“我不能再看診了,若是再繼續醫治病人,我就會死。”

家主有些詫異,問他:“這是什麽緣由?說起來,我以前從不知道你懂醫術,難道你的醫術,是以消耗生命力為代價?”

江快雪解釋不清,只能說:“差不多吧。反正我若是再救人,一定會喪命。不過等過一陣子我休息夠了便好。”

家主同意了,預備把他安排到江家弟子們的隊伍裏,跟其他人一起抗擊魔教。

這個差事甚好,江快雪若是傷了人甚至是殺了人,善惡值會被扣,到時候便能慢慢降下來了。

然而他剛從家主的住處往回走,就看見一人從老遠的山道上狂奔而來,遠遠地叫道:“是江醫官嗎?”

江快雪聽出來,這是松月明的聲音,高聲答道:“是我。是阿真受了傷嗎?”

松月明須臾之間已狂奔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是,不過也差不多了,江醫官,勞煩你跟我來!”

他來不及說清楚,抓着江快雪一路狂奔,轉過一處山頭,到了醫所。江快雪心中慌急,追問道:“是不是阿真受了傷?!”

到了醫所,便看見松月真渾身是血,懷裏抱着一個人,見到江快雪,眼睛一亮。

江快雪見他精神尚可,只是臉色有些疲憊,放下心來,走上前查看他懷中之人。

那血淋淋的人原來是薛叢,只見他臉色煞白,有進氣沒出氣,幾個青翡谷的醫官站在一邊,都是束手無策的模樣。其中一人看着江快雪說:“江醫官,你來得正好!此人的傷只有你能治!你快看看!”

江快雪有些為難,他看過薛叢的情況,的确十分危急。可他若是再看診,善惡值恐怕就要滿了。

松月真見他猶猶豫豫,催促道:“快救救他!”

江快雪搖搖頭:“我不能救他,我救不了……”

松月真一愣,眼中亮起來的一點希望逐漸暗淡,他看着江快雪,問道:“為什麽不能救他?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上次有個松家的弟子渾身真氣逆行,經脈盡碎……還有一個九華派的,血都流幹了……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他一只血糊糊的手抓着江快雪的衣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江快雪愁眉不展,緩緩地拉出自己的衣袍:“我真的救不了他!我救不了!阿真,你讓別人來試試,我真的不行!”

鴉雀無聲,就連風聲都仿佛凝固了。

松月明看着有進氣沒出氣的薛叢,嘆息一聲:“二哥,要不我現在去叫堂叔堂嬸過來。”松父松母還不知道這事,現在叫他們來,或許還能見到薛叢最後一面。

幾個青翡谷的醫官站在一邊,不敢說話,松月真直直地看着江快雪,一動不動。只有薛叢還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用力喘氣。

江快雪咬咬牙,站起來往回走。

“江快雪!”松月真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他放下薛叢,慢慢走上前來,看着江快雪的眼睛:“你曾經說過,為了我,你什麽都可以做。難道你說這話,只是在哄我不成?”

江快雪看着他,眼中漸漸浮現出一抹絕望。

“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他其實是我親弟弟,救救他!”松月真一臉哀求之色,看着江快雪。

原來薛叢是松月真當年那個失散了的弟弟?!造化弄人!難怪松月真把他看得這般重要,畢竟是失而複得的至親,怎麽能眼睜睜看他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消逝?

江快雪想了想,他現在的善惡值累計九百五十多,薛叢的傷治好了,給他的善惡值或許在五十左右,他只要再做兩件壞事,把善惡值削減到九百五十以下,或許還能有些轉圜的餘地。

江快雪取出銀針,對兩名醫官說:“幫我把他擡到床上去。”

薛叢受傷很重,江快雪幾乎是忙碌了一夜,到天邊出現魚肚白時,薛叢的呼吸才慢慢平緩穩定下來。

看來薛叢的命是保下來了,江快雪嘆了口氣,把兩名幫忙的醫官叫來。兩人不明所以,看着他問道:“江醫官,什麽事?”

“對不起。”話音剛落,江快雪便動手,一人給了一拳。

兩人愕然,破口大罵道:“姓江的!你瘋了!”

腦海中的聲音響起來:惡意傷人,善惡值-5,善惡值累計946.救治病人,善惡值+50,善惡值累計996.

江快雪一喜,那兩名青翡谷的醫官焉能善罷甘休,抓着他的衣領喝道:“姓江的,你好端端的為何動手傷人!”

江快雪說:“抱歉了二位,不如你們打回來吧?”

兩名醫官正要動手,外頭松月真聽見動靜,連忙走進來。松月明也跟着進來,兩人連忙分開糾纏在一起的三個人。松月明不解問道:“究竟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打什麽架?”

松月真已走到薛叢身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的薛叢,喜悅道:“他是不是沒事了?”

就在這時,腦海中的聲音再度響起:獲得松月真的感激,善惡值+10,善惡值累計突破一千,異世界通道開啓,倒計時:10、9、8……

江快雪一呆,饒是他修身養性多年,也不禁想要破口大罵。然而一句話都還來不及說,那倒計時已經到了。

松月真轉過頭,便恰好看見江快雪身體一軟,倒了下去。松月真臉上喜悅的表情還未收,就見了這等情況,登時一臉愕然。

兩名醫官也是大吃一驚,連忙将江快雪扶起,放到一邊的軟塌上。其中一人摸了摸江快雪的脈搏,臉色一白,見了鬼一般,抖着嘴唇對松月真說:“江醫官他……”

“咱們可什麽都沒做啊!”

松月真快步走上前,急切地半蹲在軟塌前,摸向江快雪的脈搏。

“他死了……”

松月真整個人都呆住了,難以置信,手在江快雪頸部摸了摸,又摸到他手腕,然而江快雪的的确确已經沒有脈搏,就連呼吸都沒有了。

他胸口一片平緩,沒有絲毫起伏。

兩個醫官面面相觑,說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江醫官好好的,怎麽就……怎麽會這樣?這跟咱們可沒關系!剛才江醫官突然打了咱們兩拳,可我們都還未還手,你們就進來了……”

松月真駭得渾身發抖,看了兩個醫官一眼,抓着他們:“快給他看看!他怎麽會好端端地就……就這樣呢?”

他甚至不敢說出一個死字,就怕說出來,像是什麽一語成谶的詛咒。

兩名醫官仔細看了,都确認江快雪已經死亡無疑。但看松月真期待的模樣,什麽也不敢說。其中一人出了醫所,把其他醫官都召集了來,請他們一起來看看。然而無論多少人看過,無論多麽高明,多麽見多識廣的醫官診治了,都是困惑搖頭。

松月真就站在江快雪的床榻邊,眼神從期待到漸漸絕望。松月明有些不忍,追着一名醫官問:“江醫官就算咽氣,也該有個原因吧!他之前還好好的呢!”

“實在看不出來……”江快雪之前與他們共事過,那模樣怎麽看都健健康康,怎麽會突然辭世,他們也實在是不明所以。

人來了又走,松月明在一旁束手無策,松月真把江快雪放在軟塌上,又脫下外衣給江快雪蓋上,一根手指豎起在嘴唇前,對松月明說:“他只是太累了,讓他好好休息!”

他把松月明趕出所外,一個人退到一邊,看看薛叢,又走到江快雪的軟塌前,沒頭蒼蠅似的轉了幾圈,又在江快雪的榻前蹲下,屏住呼吸看着江快雪的臉,好半晌才抖着手,在他脖頸上再度摸了摸,接着像被燙到一般,倏然收回手,喃喃自語:“江遙哥哥只是太累了!他要休息一下。”

醫官們與松月明站在醫所外,看着他行為近乎失常,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松月明陪着松月真等了一夜,已經十分疲憊,眼睛裏都是血絲。

他抓着一個醫官,還在追問:“為什麽江醫官好好的,會……會……突然就氣絕了?”

那醫官被他追問得焦頭爛額,想了想,說:“這會不會和江家的修行功法有關?也許江家有什麽功法,會讓人在十分疲憊時暫時進入假死狀态……”

松月明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敲:“有可能,我去找江家家主來!”

屋內,松月真蹲在軟塌邊,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快雪。又過了好半晌,他再度摸了摸江快雪的脈搏,站起來轉了幾圈,又回到軟塌邊,擡起江快雪的身子,一手撐在他後心,把真氣緩緩渡讓進去。

然而江快雪的身子卻毫無反應,那真氣仿佛是泥牛入海。

松月真搖了搖頭,神智恍惚,仍舊無法接受。他抓着江快雪的肩膀輕輕晃了晃:“江遙哥哥!你快醒一醒!”

這時,江家家主已經趕到,快步上來把松月真推開,在江快雪脖頸胸口各處要xue試過,也是一呆,蹙着眉頭不說話。

他眼光落到一邊,見到躺在床上的薛叢,忽然問道:“這個人是江快雪親手診治的麽?”

松月明在一旁答道:“是,今天傍晚我們被一隊魔教中人偷襲,薛叢受了重傷,江醫官為他醫治過後,便忽然氣絕身亡了。這……難道……”

他想起江快雪先前百般推辭,不肯救治薛叢,心中生出一個恐怖的想法來,偷偷看了一眼跌坐在一邊的松月真。

松月真忽然擡起頭,看向江家家主,啞着嗓子問道:“這和他治病救人有什麽關系?”

家主十分痛惜,嘆了口氣:“他救治病人,消耗的乃是自身的生命力。今天下午他才來找過我,說他不能在看診了,若是再繼續治病救人,他就會死。”

這話叫在場所有人都是深感震撼。

一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能消耗自身的生命力為人治病,此等無私的精神豈能叫人不震撼?二是為江快雪居然早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生死,難怪之前他一直諸般推辭,原來救了薛叢,他就要死!

松月真卻是傻了,呆了。江快雪表面上是為了救薛叢而死的,可他知道,江快雪是為了自己而死的!

若是自己不逼他,他不會死!

他是被自己逼死的!

松月真心神具震,一面是無法接受江快雪的死,一面又是為江快雪對他毫無保留的感情!

可笑他居然一直為了莊彌的事跟江快雪置氣,兩人自剖白心意在一起後,所過的快活日子也只有在陣盤中的那短短幾個月而已!

他若是能別計較那麽多,好好跟江快雪過日子,江快雪一定會跟他道明用生命力救人的事!

何至于此!

松月真已是近乎崩潰,心中千般疼痛,萬般懊悔,難以言說!

早晨,松月真遲遲沒有出現,軍營處已派了人四處尋找。待打聽到醫所這邊的消息趕過來時,正見到松月真懷中抱着一個人,往門外走。衆人趕上來攔着,松月真卻似乎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只抱着懷中的人,被人攔住,他便召喚出飛劍,踏劍宛如流星一般朝中州山外飛去。

衆人都是大驚失色,江家家主連忙禦劍去追,兩人一前一後,飛到半空中時,山腳下的魔教發現了動向,魔教左使立刻踩着一柄骨刀前來追擊。

松月真仿佛什麽也看不見,對攔在面前的魔教左使視而不見,抱着江快雪只一味地向前飛。魔教左使見到他懷中的人,面露疑惑,待要出手阻攔,又被後面趕到的江家家主攔住,兩人在空中一番纏鬥,松月真已抱着人飛遠了。

魔教左使和江家家主打了一場,兩人不分上下,各自退走。左使着人打聽之下,才知道現在中州山上出了亂子 ——松月真不管不顧,丢開手便走,他帶的那一隊子弟兵們被臨時編入其他隊伍。子弟兵們對他都有感情,再加上江快雪救過不少人,聽說他突然暴斃了,許多人攔在醫所外面讨要說法。

左使神色難掩激動,連忙禀告了教主——這正是天賜良機!他們魔教一舉殲滅中州山殘餘力量的時候到了!

莊彌聽說江快雪突然暴斃身亡,難得地有些震驚,詢問事情經過。

江快雪身亡這事太過玄奇,現在中州山上說什麽的都有,左使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他看了一眼莊彌的眼色,說:“教主,上次您設計讓江快雪來救你,不就是想要對付松月真麽。這目的雖然沒有達到,但江快雪死了,松月真悲痛出走,更合了咱們的意!松月真走了,其他小輩們都是些資質平平的草包,那些老古董們也壓根不懂如何打仗!現在是進攻的最好時候!”

莊彌按捺住心神,點點頭,一一分派任務,準備進攻中州山。

卻說江快雪聽見了腦海中的倒計時結束,眼前一片黑暗。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穿越到異界,已做好了準備,可居然遲遲被卡在一片黑暗之中不動。

他有些納悶,等了許久,忽然聽見腦海中的那聲音說:異世界通道開啓錯誤。重新計算善惡值:九百五十六。善惡值不足,開啓條件尚未達成,通道開啓失敗。

江快雪十分納悶,他明明是一千分的善惡值,怎麽好端端的被扣了五十分

上次被扣五十分,還是阿福因為他被江父責罰,抛在後山命懸一線的時候。

難道這次是有人因為他受到了傷害?

江快雪眼前忽然有了微弱的光感,視野尚且模糊,鼻端就先一步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他吃了一驚,心想難道是薛叢的傷還沒有好麽。他四下看看,可眼前黑咕隆咚的,身上被重物壓着,血腥味就是從那重物上傳來的。

那重物……應該是個人!

江快雪拍了拍四壁,這手感……似乎是口棺材。

他莫名其妙極了,不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醒過來會在一口棺材裏,還被一個不停流血的人壓着。

他現在是到了異世界麽,可方才那聲音不是提示通道開啓失敗了嗎?

江快雪想起松月真,心中還有些難過,嘆了口氣,喃喃說:“阿真啊阿真,不知這次我又要到哪裏去找你。”

只聽見封閉的黑暗之中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那聲音帶着笑,似乎十分滿足:“不用你來找我,這一次咱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江快雪大吃一驚,這聲音分明是阿真的!而是是從壓在他身上的人傳來的!

他猛然坐起,頭碰到了棺材板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他重新躺倒,摸着身上的人,問道:“阿真!是你嗎?你哪裏受傷了?!”

松月真的聲音好半晌才傳來,氣息微弱:“江遙哥哥,咱們這是到了九泉之下了嗎……”

他神智幾乎失常,竟已分不清身處何處。江快雪有點慌了,在松月真身上亂摸,摸到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胸口的衣襟都濕漉漉的,登時不敢亂動。

“是誰傷了你?是誰把咱們埋在棺材裏的?”江快雪又急又怒,把真氣一點點渡進松月真體內,可松月真胸口那個傷就像布袋子破了個口,他渡進多少真氣,這傷口就要流逝多少。

他要盡快給松月真診治才行!

江快雪伸手推了推頂上,棺材板上似乎還埋着土,江快雪氣壞了,不知是誰這般壞心,把松月真捅了和他埋在一起。

幸好松月真還有一口氣在,否則他真的要發瘋。

江快雪鼓起全身真氣,大喝一聲,劈開棺材板,抱着松月真從棺材裏沖殺出來。

霎時間只聽棺材板清脆地崩成兩半,泥土飛灑,幾個正在墳邊鏟土的普通人登時驚慌失措,紛紛喊着:“詐屍啦!”四散奔逃。

江快雪把松月真放在平地上,抓住一個跑的慢的,問道:“你們是受了誰的命令,來活埋我們?”

那普通人給吓得險些尿了褲子,不斷求饒。江快雪把他拎到墳邊,又問了一遍。

那普通人打着哆嗦,滿臉哀求之色:“是……是躺着的這位仙君請我們來的。”

江快雪一頭霧水,蹙起眉頭:“胡說!他怎麽可能叫你們來活埋他!”

“我沒騙你!仙君!求仙君饒命啊!真的是這位仙君,他叫了我們幾個來挖了坑,把棺材放進去之後,自己也跟着躺進去,交代我們把棺材埋了,立個碑……”

江快雪松開他,那人立刻跑了。

他看向一邊的石碑,碑文上刻着兩行生卒年月,一行是江快雪的生卒年月,一行是松月真的。

墓碑底部寫着幾行小字,交代這是兩人的合葬之墓。

江快雪越看越是疑惑,丢開墓碑,查看松月真的傷勢。他摘了幾根松針,先給松月真止住胸口的傷,小心替他拔出匕首,裹了傷,把真氣渡進松月真體內。

松月真流血太多,已經昏迷過去,江快雪抱着他,小心放在一處幹淨平整的地上,脫下衣服給他墊着。

這裏不知道是哪兒,四周青山合抱,綠水淙淙,是個寧靜無人打擾的好去處,用來做埋骨之所也挺合适。但是松月真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他是因為自己死了,太過傷心,所以想跟自己一起合葬?這樣算起來,他是因為自己才自殺的,難怪腦海中那聲音又扣了他五十點善惡值,所以異世界的通道開啓條件沒有達成,他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江快雪越想便越覺得沒錯,可阿真為什麽要這麽傻啊?!

松月真還昏迷不醒,江快雪守着他,用真氣把水加熱,喂給松月真喝。他原本是打算在這裏等到松月真醒過來,可過了兩個時辰不到,不遠處傳來一撥人走路的聲音。

接着靠近一些,他們說話的聲音江快雪也能聽見了。

“這裏當真有修行之人?”

“真的真的!那兩個仙君可奇怪了,一個要我們把他們活埋,另一個死了又活,還把棺材和墳一起炸了。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江快雪凝神守在松月真跟前,手裏攥着一把松針。等了半個時辰,終于看到林子裏出現了一行人。前面帶路的呼吸粗重,看來是普通人,江快雪有些眼熟,不知是不是之前叫他吓走的那群掘墓人之一。後面跟着的人看打扮就知道是魔教的。

江快雪目光一凜,看着這幾個魔教教徒,喝道:“你們好大的狗膽子,敢跑到中州山上來!現在立刻離開,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魔教帶隊的人嗤笑一聲:“你在說什麽夢話呢?一,這裏是星淵海不是中洲山!二,中洲山上個月就叫咱們教主打下來了!現在這天下已經是咱們聖教的天下了!”

江快雪大吃一驚,不知道他這一死究竟是死了多久,天地都換了個模樣,中州山竟然都已經被攻下來了?!

那麽這些人是來搜索宗門世家的殘餘勢力的?

“少啰嗦!兄弟們!上!”領頭人一揮手,一群人沖将上來,江快雪一把松針甩出去,沖在前頭的,三人中針栽倒,還有一人腳踝上被打中了,單腳跳着逃跑,後頭的連忙躲避。

江快雪卻是臉上忽現喜色。

剛才打中那四人時,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個聲音:蓄意傷人,善惡值-30。

這聲音就是天籁之音。江快雪抓着松針,準備好好刷一刷這善惡值。只是這蓄意傷人的标準有點高,打輕了不算蓄意傷人,壓根不給減善惡值,打重了把人打死了就不好了。

江快雪正在拿捏手法,魔教領隊的有些忌憚,看看他身後昏迷不醒的松月真,又咬咬牙:“兄弟們!他才一個人,還帶着個半死不活的,咱們上!把他拿下了!一個修行之人可換一百兩!”

一行人又沖上來,江快雪打地鼠一般,挨個擲出松針,一定要打到他們動彈不得,才算蓄意傷人,可又不能把人弄死了。有這兩項條件掣肘,他打得十分小心,也倍加覺得刺激。

沒多久,一行人倒的倒,癱的癱,江快雪覺得不甚盡興,看向最後站着的那個普通人。那人對上他的目光,吓得一縮脖子,轉身便跑了。

江快雪又看向地上躺着的魔教衆人,那領隊梗着脖子,大叫道:“你是什麽人?!我警告你,若是你敢傷我等性命,我們教主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江快雪十分愉快:“那真是太好了。”

他巴不得不要被放過,魔教可以多派幾個人來挨揍,讓他把善惡值刷低一點。

領頭的聽見這話,還當他是在威脅,梗着脖子說:“你……勸你不要沖動!這天下都叫咱們摩尼教占了,你們家裏那些老骨頭們也被咱們抓的抓,殺的殺,你們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的!”

江快雪站起來,把其他幾名魔教之人身上的松針都拔了,對他們說:“你們回去吧,最好多叫點人過來報仇。”

幾人驚疑不定,看看躺在地上的領頭人,站起來互相攙扶着趕緊跑了。

江快雪走到領頭人面前:“唔,不知道我究竟躺了多久,你仔細跟我說說,中洲山究竟是怎麽被打下來的?”

領頭的瞪着江快雪:“你少拿我開涮!”

江快雪踢了他一腳:“快說!不說我會用很可怕的手段折磨你。”

領頭的敗下陣來,這個面目陰沉的家夥看起來是真的會說到做到,他也不敢硬剛了。

“上上個月,那中州山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松家的少族長你總知道的,他的心上人死了,他很是受了些刺激,發了瘋,一個人抱着屍體飛走,中洲山上亂成一團。”

江快雪聽見阿真發瘋,心裏又是難受,幸好他現在醒來了。他皺着眉頭:“中州山上人還是挺多的,能打的也不是阿真——松月真一個,何至于此?”

“咱們教主說,修為高強的雖然多,但都是些自大驕矜之輩,只有松月真還有些腦子。而且中洲山的防線原本安排的好好的,松月真一走,他管着的那路防線被其他隊伍收管,有的磨合,咱們教主就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舉攻上中洲山。”

江快雪點點頭,覺得這倒還是算合理的。能帶兵的人不多,之前的安排是剛剛好,松月真一走,防線出現缺口,魔教大舉進攻,自然是勢如破竹。

他對那些宗門世家們并沒有什麽歸屬感,聽到中洲山被攻下,也只是有些擔心江家家主,看在松月真的份上,也順帶擔心一下松家父母和薛叢。不過松家父母修為不俗,他們應該也能護住薛叢。

“那之後呢?莊家家主、松家家主、雲外城的城主、九華派的掌門……他們修為都十分高強,已經入道,焉能受制于爾等?”

領頭的十分得意:“這就要歸功于咱們教主了。他說這些宗門世家們本就不齊心,只要使個計謀,便可分而化之。他先是派人挨個上門招降,許以金錢地位,越早歸降得到的好處越多。然後放出風聲,今天說松家有意歸降,明天說九華派有意歸降,那些宗門世家早已被戰事拖得疲敝不堪,多少都有些松動,聽見同盟打算投降,唯恐落于人後,叫旁人先得了好處……嘿嘿。”

江快雪說:“就算是投降,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願意投降的吧”

就他所知,雲中城城主的小兒子被魔教殺了,他與魔教有血海深仇,怎麽可能投降?

“那些不願意投降的,當然都叫咱們教主打敗了。”

江快雪這才點點頭,有些佩服魔教教主,果然是足智多謀。

他回到松月真跟前,查看了他的傷勢。松月真正昏睡着,還沒有要醒的跡象。

江快雪又向山下張望一眼,問道:“怎麽還沒人來救你。”

領頭的恨恨看他一眼:“你等着吧,馬上就有人來取你狗命了!”

江快雪贊道:“那正好,人越多我越開心。”

他說的都是真情實感,領頭的聽了,卻是啐了一聲:“原來你這麽變态,真應該到咱們摩尼教來。”

江快雪鬧不清他是贊是誇,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些動靜,是又有不少人趕過來了。

江快雪翹首以盼,松針都準備好了,見到魔教之人出現,立刻摩拳擦掌,一根又一根松針甩出,嘴裏不時念叨着:“減十分!減十分!哎呀打偏了,減五分!”

一群人被他打得抱頭鼠竄,大感丢臉,悲憤大叫道:“卑鄙!用暗器算什麽本事!敢不敢光明正大地打一場?”

江快雪欣然道:“我就是這麽卑鄙。”

一群人馬摔的摔,倒的倒,沒堅持多久,場上除了江快雪,就沒有一個站立的活物了。江快雪終于把善惡值刷到了七百多,心滿意足,暗暗道:早知道善惡值能用這個法子刷,我就該早些把善惡值壓下來的,也免得阿真心疼一場。不過我當時在中州山上,周圍都是自己人,若要出手傷人,容易鬧出矛盾來,還是現在打魔教最方便!

江快雪越想便越是歡欣,對躺在地上的魔教教徒們說:“你們魔教真好,祝貴教千秋萬代,永遠不倒。”

千秋萬代,只要他善惡值高了,就來抓幾個魔教教徒揍一揍,這樣一來,他想和阿真在一起多久都沒問題。

地上躺着的魔教教徒們卻都以為他在開嘲諷,一個個羞恥極了,嘴裏不幹不淨噴起髒話來,江快雪只當聽不到,他擔心時間久了魔教會有厲害人物趕來,便抱起松月真離開了。

他琢磨着為何松月真會把他帶到星淵海來安葬,也許是因為,這裏是松月真對他動心的地方,總有些特殊意味。

星淵海很大,想要避開魔教之人不難,江快雪很快找到一處隐蔽山坳,把松月真放在草地上,把這一路上采來的草藥給松月真喂了,又燒了水喂給他,盼着他趕緊好。

幕天席地,不利于修養身體。江快雪折了樹枝,收集幹草,勉強搭了個草棚子,把松月真放進去,他就坐在草棚外守着。

第二天清早,松月真醒來了片刻,神智還不清醒,盯着江快雪戀戀看了半晌,抓着他的手又睡着了。江快雪找了些菜根蘑菇煮了填飽肚子,給松月真喂了水,渡了真氣,到了傍晚時分,松月真終于又醒了。

江快雪一直守在他身邊,問道:“阿真,好一點沒有?”

松月真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流轉,一錯不錯地看着江快雪,輕聲問道:“這裏就是黃泉嗎?”

江快雪搖了搖頭:“這裏是星淵海。你把我帶到這裏來,讓人活埋咱們倆,你忘記了嗎?”

松月真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只是看着江快雪的臉,抓着他的手,過了片刻,眼睛裏又流出眼淚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江快雪有些納悶,擔心他因為失血過多,導致身體機能受損,變成了傻子,又給他診過脈,确認他身體沒什麽大問題,至于後遺症還要繼續觀察。

松月真的身體終于慢慢好了,可他好像真的變成傻子了,也不怎麽說話,只總是用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盯着江快雪,仿佛是害怕他突然間消失。

江快雪知道,必然是自己突然死亡,給松月真造成了極大的刺激,他到現在都接受不了。

他跟松月真解釋:“阿真,我活過來了,不信你摸摸,我是真的,有氣,還熱乎着。”

松月真握住他的手腕,手指還在不停地發抖。江快雪心中疼惜極了,抱住他:“都怪我,我該跟你說清楚的,唉。”

松月真緊緊地摟着他,搖了搖頭,眼淚落在江快雪的脖子裏。

“是我不好,我不夠好。我成天猜疑你和莊彌,真是小肚雞腸,氣量狹窄!”

江快雪深深嘆了口氣,跟松月真保證:“我不知道你居然會吃莊彌的醋,其實他一直在算計咱們,他以有心算無心,我們着了道。不過往後不會了,我早就和他形同陌路了。”

松月真有些遲疑:“其實我想明白了,只要你活着,還好好地待在我身邊,你要和莊彌在一起我也不介意……”

江快雪大吃一驚,松月真極愛他,所以不能忍受他和別的男人親近,這他是知道的。可他沒想到,松月真居然愛到了願意放棄底線,只要他活着,便是享受齊人之福他竟然也願意。

江快雪連忙搖搖頭:“我對莊彌當真沒有任何情愛!我至始至終都只愛你一個人!我自知道他對我不過是利用,對他便再也沒有半分情分了。以後我再也不提他了,好不好?”

松月真點點頭,用力抱住他。

兩人在星淵海修整了一陣子,待松月真痊愈了,才終于出去。外頭果然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