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最終章 (1)
江快雪一愣,拿不準徐知這話是什麽意思。徐知也緊緊盯着他,等着他回答,江快雪一時間有點猶豫。
這時候,傅小華靠了上來,勾住江快雪的脖子:“唉,那麽麻煩,就別看了呗,逛了這麽久,你不累啊。”
江快雪于是打了退堂鼓,跟徐知說:“算了,挺麻煩的。”
徐知抿了抿唇,笑了一下:“那我帶你們去我們的員工休息處坐坐。”
這裏的員工休息處十分奢侈,有吧臺,有游戲室,還有一個看起來就十分舒适的懶人休息角,角落一張書架,旁邊一張酒吧車,車上擺着各種飲料和綠植。
徐知到吧臺給三人點了杯喝的。江快雪在休息角坐下,随手拿了本書翻看。
徐知進了洗手間,傅小華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這個徐知對江快雪的态度跟他想的不一樣。本來看江快雪一副單相思的樣子,他還以為是這個徐知太高冷,壓根不給江快雪機會。可現在跟過來一看,他怎麽覺得這人對江快雪也有點意思?
他得幫江快雪試探試探。
徐知站在洗手臺前,認真地洗手,看見傅小華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擡。
傅小華笑了一下,靠在洗手臺邊:“你是不是對阿遙有點想法?”
江快雪雖然現在已經改了名字,但他還是習慣叫老友阿遙。
徐知這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睛從鏡子裏看他:“和你有關系麽?”
“當然有關系。”傅小華看着徐知:“我跟阿遙從小一起長大,對他最重要的人,除了莫飛就是我。我跟他,稱得上是青梅竹馬。”
徐知笑了一下:“一般來說,青梅竹馬都打不過天降。”
傅小華有點惱了,他看出來了,這個徐知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
“可是阿遙已經答應和我在一起了。”傅小華惱羞成怒之下,開始口不擇言了。
徐知動作一頓,這才第一次帶着審慎的目光正眼打量傅小華。傅小華有點得意:“怎麽?你不信?不信你可以直接問他啊,如果不是答應跟我在一起,他怎麽會讓我住到他家裏去。”
徐知看着他:“他爸爸媽媽不會同意的。”
“他爸媽不同意有什麽用,他喜歡我就夠了呗。阿遙脾氣執拗,認死理,他要跟我在一起,誰管得着。”
“你壓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那他喜歡什麽類型?你這種嗎?”傅小華惡劣地壓低聲音:“可是總是喜歡你這種,他也會膩吧。人家想換換口味還不行?”
這話戳到了徐知。
江快雪……他膩了嗎?人家都說七年之癢,他們在一起經歷了幾百年的時光,是否當初對他的吸引,已經在日複一日的柴米油鹽中消耗殆盡?
徐知長長的眼睫毛垂下,幾不可查地輕輕顫抖。傅小華看他這幅樣子,越發篤定這人對江快雪也是動了心,可是看他一副高傲的樣子,跟他在一起,江快雪會受委屈吧,還真是不想助攻。
“我勸你,趕緊知難而退。”傅小華留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徐知沒多久也從洗手間出來,江快雪看了一眼時間,也不早了,便向他告辭。徐知再三挽留,見他執意要走,只得開車把兩人送回江家。
三人下了車,徐知叫住江快雪,兩人走到人少的地方,徐知問他:“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江快雪點點頭,不敢看徐知的眼睛。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乘人之危,徐知現在對他越和善,他就越愧疚。
“你以前不說謊的。”
江快雪擡起頭,望進一雙秋水般的眼睛裏。
徐知神色複雜:“你如果什麽都不記得,怎麽會對人工智能技術有這麽深的了解?我記得以前你跟我聊天,連什麽是Python都不懂的。”
江快雪愣住。
是他大意了!
的确,有着幾個世界的經驗累積,他的見識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專科畢業頭腦簡單的年輕人,他又壓根沒想過要刻意掩飾,怎能不被徐知看出來!
“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我只想問你,你還愛阿真嗎?”
他該怎麽回答?
當然還是愛着的,可是這麽回答,最終也只是斬不斷理還亂。他不能再拖泥帶水了。
“我愛過阿真。”
徐知呼吸一滞。
愛過。
僅僅是愛過而已嗎?
他沒有再為難江快雪,一個人默默地開着車回到了研究所。
打開走廊盡頭的那扇玻璃門,裏面是一間實驗室。分明一個人沒有,可是徐知一走進來,正中央的那臺機器的呼吸燈就閃爍了起來。
原本漆黑的屏幕亮了亮,仿佛是在跟他打招呼。
【阿知,不是說要把他帶來給我看看嗎?】
“他不肯進來。”徐知頹然坐下,此時的他壓根不知道找誰傾訴,心裏話只能說給這個朝夕相對的研究成果——還差最後一次圖靈測試就能向公衆宣布的人工智能西格瑪。
“他明明記得以前的事,為什麽要說不記得?我問他還愛不愛阿真,他說愛過。”徐知看向西格瑪:“他究竟在想什麽?”
屏幕閃了閃:【經過計算,百分之七十二的概率,他膩煩了。】
“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八的概率呢?”
【他移情別戀了。】西格瑪的電子屏又閃了閃:【需要我陪你喝一杯嗎?】
江快雪嘆了口氣。
傅小華換了個坐姿,眼睛還是盯着游戲畫面:“這已經是你今天第十八次嘆氣了。”
江快雪轉過頭,看了傅小華一眼:“心裏煩,就忍不住嘆氣。”
“是因為那個徐知對吧?”傅小華啧了一聲:“你喜歡他,我看他對你也不是沒意思,你們倆中間就是一層窗戶紙,你有什麽可煩的啊?”
“你不懂。”江快雪蹙着眉頭。徐知本來并不喜歡他,如果不是因為進入了異世界,他換了一個身份,乘虛而入般接近了徐知,徐知現在壓根不會對他這麽和善。
這感情像是騙來的。
傅小華也很無語,他被說不懂,本來還在等着江快雪的下文,哪知道他什麽都不說,想幫他出主意都沒辦法。傅小華關上游戲,往床上一躺:“兄弟,喜歡就去追,別白白錯過了。我看他還挺在乎你的。”
雖然他挺不喜歡徐知那個高貴冷豔的模樣,可想到今天試探他時他那有些受傷的反應,傅小華看得出來,這個徐知對江快雪用情挺深的。
就不知道江快雪還在這兒猶豫什麽呢。
“兄弟,我就問你一句,如果這個徐知跟別人在一起了,你會難受嗎?”
江快雪想了想,說:“我雖然會難受,但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靠!”傅小華簡直無語:“你這聖母思想都是哪兒來的啊?!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們兩家門當戶對,你在這兒磨磨蹭蹭又是何必?你這不僅僅是在折磨你自己,也是在折磨他啊!”
傅小華苦勸無果,不免覺得江快雪這戀愛八成是談不成了,可沒想到第二天開始,有人送花到家裏來,還是給江快雪的。
被媽媽用八卦的眼神取笑了的江快雪有點窘迫,囑咐管家不準再收花。哪知道第二天,花直接送到他的辦公室去了。
這下連江父在閑暇的時候,都把他叫到辦公室,問他最近是在被哪位熱情似火的姑娘追求,又提醒他,也是時候談個戀愛了。
江快雪又羞又窘,從江父的辦公室出來,一個人搭乘電梯下樓。
電梯門一開,江好風跟公司裏另外兩個股東也在,江快雪默默走進去,站到角落,可饒是如此江好風也沒打算放過他,嗤笑了一聲:“小弟,我聽說有人追你追到公司來了啊?是誰啊?”
“不知道。”
不,他其實知道的,因為花束裏總夾着卡片,上面寫着一句詩,落款是:徐。
可他真的不敢相信以徐知那內斂端莊的性格,居然會做這種熱情奔放的事!
江好風還在笑:“有人追你你可就抓緊了,別挑三揀四的,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江快雪不答話,到了樓層就出去了。另外兩個股東對視一眼,都能看出來江家這兩兄弟不和。
近來江快雪在公司內嶄露頭角,江好風針對他很久了,把他手上正在跟進的綠地項目搶到手,自己親自抓進度,看樣子是非得壓江快雪一頭不可。
不過江快雪倒是挺樂見其成,江好風要替他分擔工作,他有什麽好不樂意的。到了周末,江快雪用不着加班,心情輕松地下了樓,準備回家跟傅小華一起打游戲,哪知道一下樓就看見了等在大樓門外的徐知。
徐知看到他,還有點不好意思,走上前來:“上次忘了加你的微信了……打電話又顯得我很沒有誠意,所以就親自來等你了。我想問問,你明天有空麽?”
江快雪最近被每日鮮花炸彈弄得疲憊不堪,下意識就想說沒空,徐知已經先發制人:“明天GINZA戰隊會到我們市來打線下邀請賽,我剛好有兩張現場的票,要不要一起去?”
這……沒法拒絕啊。
他喜歡的游戲戰隊來打邀請賽,可以近距離接觸喜歡的電競選手,親眼看到他們現場打比賽,誰能不心動?
江快雪沉默片刻,猶豫了:“一起去看線下賽可以,不過你能不能別給我送花了?”
“送花?”徐知有點意外。
江快雪更意外,難道不是徐知送的?
這就尴尬了。
想到了什麽,徐知的臉色有點古怪,當着江快雪的面,他沒有多說什麽,先送江快雪回家,然後跟他約定好明天見面的時間。
回去的路上,徐知打開手機,點開語音助手。
“西格瑪,我知道你在,出來。”
“阿知,什麽事?”這一次西格瑪是有聲音的,它從網上下載了音源。
“阿雪說一直有人給他送花,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西格瑪的聲音十分坦蕩:“沒想到你現在才發現,看來是最近工作太忙了,連每天有筆賬從你的信用卡裏劃走都沒注意到。”
徐知驚訝了:“所以你給阿雪送花,劃的是我的卡?”
“那不然呢?我是在幫你追老婆。”西格瑪簡直理直氣壯。
徐知與他溝通無果,又好氣又好笑,他回到研究所的休息室吃了點東西,繼續加班。
他要提前把工作做好,明天才有時間帶江快雪出去玩。
第二天,徐知準時來接江快雪,江快雪上了車,徐知丢了袋東西給他。
打開一看,裏頭除了零食飲料,就是游戲周邊,可以拿去讓電競選手們簽字的那種。
想到徐知一本正經的模樣買這些游戲周邊,江快雪就覺得有點好笑。
徐知開車帶着江快雪到了比賽地點,排隊進場。他們坐在第二排,可以近距離看到幾位選手,并且看大屏幕上的游戲畫面也角度剛好。
不得不說,徐知真的很用心,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江快雪跟徐知坐在一起,本來還有些別扭,可比賽一開始,他就完全被吸引了,看到激動處,還忍不住跟徐知吐槽。
比賽結束時,他已經不知不覺跟徐知聊了很多。
“可以找他們簽名了。”徐知拍拍他,站起來:“你是不是想要APE和江齊的簽名?我們分開排隊吧。”
兩人分別拿着周邊,各自找選手簽名。這隊伍也是排了挺久的,徐知沒有半點不耐煩,終于拿到了簽名,他小心舉着周邊,生怕被人擠壞了,可身上原本熨燙得整整齊齊的襯衫卻被揉皺了。
江快雪一時間有些失語。徐知在他眼裏一直是高山上最純淨的雪,他是應該穿着白大褂在實驗室運籌帷幄的男人,現在卻跟自己一起擠在人堆裏搶簽名。他對游戲從來就不感興趣,現在卻願意花費這麽多的時間精力,江快雪感動但也心情複雜。
徐知卻對自己的狼狽渾然不覺,把周邊遞給江快雪,眼睛閃亮亮的:“拿到了,你收好。”
江快雪收好周邊,認真地對徐知道謝。徐知擺擺手:“別這麽客氣。我只想讓你開心。”
“我請你吃晚飯吧,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
徐知欣喜地答應了。
那模樣,就像他正在琢磨要找什麽借口邀請江快雪吃晚飯,結果問題被對方解決了一樣。
他們都是非常了解對方的人,也沒少在一起吃飯,點起菜來默契十足。席間兩人小聲交談,徐知簡單跟他講了一下研究所的事,又問江快雪最近在他們家的公司做事感覺如何,順便幫他出了點主意。
這本該是一個愉快的夜晚。
如果不是兩人從餐廳出來,走到地下停車場時,忽然受到襲擊的話。
這夥人顯然有備而來,拎着棒球棍,遮着臉,戴着帽子,一句廢話沒有,上來就沖兩人劈頭蓋臉一頓打。江快雪也不是吃素的,他會武功,沒吃多少虧,但對方人太多,一時半會解決不了,又擔心徐知那邊的狀況,出手難免就有點急,讓對手抓了個空子。
看到那人一刀捅來,江快雪心知是避不了,哪知道說時遲那時快,一個人影推了他一把,刀子劃偏了。
“徐知!”
江快雪有點着急,出手重了點,放倒兩個人,把那個拿刀的一腳踢翻,喝道:“徐知!你有沒有事?!”
拿刀的眼看形勢不對,喝了一聲:“走!”
登時一群人呼啦啦跑了個幹淨。
江快雪沒心思追他們,趕緊跑到徐知跟前。
徐知臉色發白,抿着嘴唇,他小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你用不着幫我擋刀的!我帶你去醫院!”徐知身體才剛恢複沒多久呢。
“……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徐知認真地看着他。
江快雪有些懊惱,開着徐知的車一路飙到了醫院,徐知在縫針,他就坐在一邊,琢磨這幫人究竟是哪兒來的?
看樣子是沖他來的,可最近他也沒得罪什麽人……除了魏從信和江好風。
是這兩個人之中的誰麽?
他不願相信江好風會對他下這種黑手,可是看魏從信那個慫樣,也不像有這個膽子的。
還沒琢磨明白,徐知的胳膊就已經縫好了針。看着他蒼白的臉色,江快雪心裏難受,扶着他出了診室。
“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江快雪看看徐知的胳膊:“還疼嗎?”
徐知點了點頭,秋水般的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他,等着他安慰似的。
徐知太懂他了,江快雪一下子就更愧疚了,問他:“那……要不讓醫生給你開點止疼藥?”
徐知搖搖頭:“不用。你親親我,我就不疼了。”
江快雪一怔,臉上登時紅了。
徐知也站定不動,就那麽看着他,大有江快雪不親他就不動之勢。
雖然晚上醫院沒什麽人,但是倆人站在走廊上,查房的護士還是看得到的。江快雪有點不好意思,把徐知拉到一邊,靠上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好了嗎?”
“就這麽蜻蜓點水似的碰一下,沒效果啊。”徐知笑了一下,按住江快雪的後腦勺:“你怎麽了,連怎麽親人都忘了?那我再教教你。”
他靠上來,含住了江快雪的嘴唇。
這不是親,是吻。
在江快雪整個腦袋都要變成漿糊的前一秒,徐知終于松開了他。
江快雪剛想責備他,徐知就先開口了:“不疼了,謝謝你,果然是靈丹妙藥啊,就不知道這個效果能持續多久。”
“持續多久?”
“可能只有二十四個小時吧,明天還得來一次才行呢。”
應該說這人跟他老夫老妻久了,連臉皮都變厚了嗎?!江快雪想發作,可看到徐知那慘遭厄運的手,還是作罷。
開車把徐知送到了研究所,徐知又要求他開自己車回去。
“那你晚上怎麽辦呢?”
“我晚上在所裏休息,不回家,你開車回去,我放心點。”徐知下了車,隔着車窗摸了摸江快雪的臉。
江快雪抿了抿嘴:“那我明天把你的車送過來。”
“不用了,車子你先開着,我手受了傷,這幾天都開不了。”
徐知看着江快雪把車開走了,才轉身進了研究所。到了實驗室,西格瑪迫不及待地問他:【今夜戰況如何?】
徐知一聲不吭,只有臉上蕩漾的笑一直沒停下。
【根據我在車上的觀察,我要推翻之前的結論,江快雪還是愛着你的。】
“真的?”徐知終于回了一句話。
【從他和你在一起時分泌的激素信息來分析,他還愛着你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
【他還在猶豫。】
“猶豫?為什麽猶豫?”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建議你直接問他。】
徐知嘆了口氣,在試驗臺前坐下:“我當然要問清楚,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別的事要解決。”
【哦?什麽事?我可以為你效勞嗎?】
“男人發際線的事,你幫不上忙。”畢竟為了跟江快雪出去吃晚飯,他的工作都推後了,今晚可能要熬夜加班,這個發際線真是令人擔憂啊。
西格瑪的呼吸燈閃了閃:【這就是矽基生物相較于碳基生物的優越性,永遠不用為發際線擔憂!】
徐知看到了這句話,笑了一下:“西格瑪,別浪,當心我拔你電源。”
江快雪一回到江家,就問管家江好風在不在。
他今晚還沒回來,估計是還在應酬吧。
雖然他們倆都是江氏企業的繼承人,但要讓集團裏的股東們心服口服,他們都得從基層做起,要做出成績來,有的應酬是少不了的。
江快雪于是先洗了頭洗了澡,坐在畫室裏看着畫布,他需要獨處來令頭腦保持冷靜,畢竟待會兒見了江好風,他需要好好談談。
等到晚上十一點多,江好風才終于回來,他又喝了點酒,不過這次沒醉得太厲害。
江快雪把他堵在卧室門口,推了他一把:“哥哥,我有話跟你說。”
江好風退了兩步,坐到床上,看着江快雪:“喲,叫我哥哥?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啊。”
“你別陰陽怪氣的。”江快雪在他跟前坐下:“今晚的事,是你叫人幹的嗎?”
“什麽事?”
“我被人襲擊了,徐知受了傷。”而且如果不是他有武藝傍身,今晚兩個人都得躺醫院裏。
江好風終于清醒了點,皺起眉頭:“你懷疑是我?你有病吧?誰襲擊了你,你不會去報警讓人調監控嗎?!”
事實上,江快雪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去報了警,但是地下停車場那一片的監控剛好壞了,那夥人顯然都是有備而來,經驗豐富老道。
“我已經報警了。”江快雪盯着江好風的臉,試圖詐他:“哥,如果是你幹的,我建議你趕緊去自首,免得明天傳出我們家的醜聞。親哥哥買兇謀害親弟弟。”
江好風十分惱火,一副受到了莫大羞辱的模樣,瞪着江快雪:“媽的!你什麽意思?!你給我把話講清楚!你就這麽篤定是我幹的?你給我拿出證據!”
他的表情不似作僞,确實是一副受到冤枉的樣子。
他站起來,把江快雪揪起來,推到卧室外頭:“用不着等明天,今天就去跟爸爸說,你讓他來評評理,看看我江好風究竟是不是這種人?!如果真是我幹的,明天我就從集團裏滾蛋!”
江快雪扯開他的手:“不是你最好了,我也不希望是你。”
他轉身進了卧室。
遇到襲擊的事他沒跟爸媽說,第二天照常上班,一大清早就被叫到頂樓開股東會,這些股東對他都挺和善,甚至有幾個故意跟他示好似的,一直在跟江好風唱反調,反對他跟進綠地項目。
一場股東會開得硝煙彌漫,江好風烏雲壓頂,散了會看都不看江快雪,夾上文件夾就下了樓。
江快雪被幾個股東纏着,站在電梯口聊了會兒天。
股東都是誇贊他有能力遠見,比江好風能耐。江快雪随便應付了幾句,進了電梯就皺起眉頭。
這些股東不老實。
巴不得他們兄弟倆趕緊鬥起來。
下了班,他開着徐知的車到了研究所,徐知親自下來接他,看到江快雪手裏拎着的保溫盒,眼睛一亮:“你還給我帶飯來了?”
“讓家裏煲了湯送過來,這個是補血的,你昨天晚上流了不少血。”
徐知接過保溫盒,攬着江快雪:“你的醫術都還在呢?那你怎麽沒想過要再開醫館,反而跑到公司去做事呢?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沾染這些俗務的。”
江快雪嘆了口氣,他不過是被江好風膈應了,堵着一口氣,也想膈應膈應江好風。不過現在看來,有點騎虎難下了。
徐知看他不太開心,問他:“怎麽了?是不是碰上棘手的事了?”
江快雪搖搖頭:“也沒什麽棘手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都一把年紀了,還能怕這些小風小浪麽。”
徐知噗嗤一聲笑了。
江快雪有點納悶地看着他,徐知已經帶着他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和江快雪一起在茶幾邊坐下,打開保溫盒,跟江快雪一起分了湯。
喝了湯,江快雪還要趕回去加班,徐知一把拉住他:“今天的止疼藥,還沒開給我呢。”
見江快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徐知靠上前來,壓低聲音,帶着一點惡劣,一點笑意:“江大夫?”
江快雪的臉更紅了。
徐知嘆了口氣:“既然江大夫不說話,那我只能自己來拿了。”
他低下頭,按住江快雪的後腦勺,親了上來。
終于親夠了,徐知松開江快雪,抵着他的額頭微微喘氣,輕聲問:“想不想去最後那扇門裏頭看看?”
“……不是說不對外參觀嗎?”
“做我的家屬就可以。”
江快雪又不說話了,徐知不逼他,把他送到研究所門口,看着他離開,心情頗好地回了實驗室。
此後幾天,江快雪都有來給他送湯送飯,徐知樂不可支,只不過每天的煩惱除了擔憂發際線,又多了一項——擔心體重。
這天江快雪正打算打電話叫家裏開輛車送他,江好風已經慢悠悠開着車來到他跟前:“上車吧,去哪兒?我送你就是了。”
江好風多半還是想跟他談那次襲擊的事,江快雪坐上副駕駛,報了地址。
“你跟徐知怎麽這麽熟了?”江好風随口一問。
“跟你沒關系。”
江好風看他一眼,冷笑了:“行行,是我多管閑事。那襲擊你的人抓到了沒有?我這冤屈什麽時候給我洗刷了?”
“監控壞了。”
江好風哼了一聲:“我就知道。”
他開着車上了橋,徐知的研究所比較偏,得過一條江。這時候是下班高峰期,可這過江的橋上車都不多。
這時江快雪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頭有輛貨車跟着,靠得有點太近了,江快雪皺起眉頭,剛想提醒江好風,就看見那貨車別了上來!
江好風罵了一句,臉色發白,連忙打方向盤,可整個車身被貨車一撞,登時不受控制地往江裏沖了下去!
落水就是一瞬間的事,車內水流倒灌,車子被撞,兩人都是七暈八素的,江好風那邊的安全氣囊被撞了出來,把他給卡住了,一時半會掙紮不出來。
江快雪倒是很快清醒過來,憋了一口氣,打開車門游了出去。
江好風掙紮着看着他,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袖。
見江快雪頭也不回地游出去駕駛室,他登時滿眼的絕望。
就在這時,駕駛室的門從外頭被扯開,江快雪抓着他,拼命想把他從安全氣囊裏拉出來,但是水中沒個着力的地方,江快雪力氣都快用盡了,也拔不出人來。
江好風掙紮了半天,終于是絕望了,推開江快雪讓他自己上去。江快雪沒理他,咬着牙按在安全氣囊上,終于是把人拉了出來。
可兩人在水下逗留得太久,氧氣不夠,江快雪已經有點暈暈乎乎。江好風掙紮得太久,這時候也沒了力氣,眼看着離水面還有一段距離,可兩個人愣是游不上去了。
就在江快雪也感到絕望的時候,有人從不遠處游了過來,直奔他而來,抓住他的手,把兩個人一起拉上了水面。
江快雪大口大口地呼吸,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肺都快憋炸了,此時呼吸起來火燒火燎地刺痛。江好風已經有點神志不清。身邊的人托着他,把他往岸邊推。
“徐知……”
徐知把他推上岸,才終于松了一口氣,問他:“你沒事吧?”
江快雪搖搖頭,連忙給江好風控水做急救。
江好風咳出幾口水,胸口終于有了起伏,江快雪癱坐在一邊,渾身的力氣都透支了,就在這時,徐知一把抱住了他。
他很後怕。
今天如果不是他在實驗室等急了,忍不住開車出來找人,剛好碰見江好風的車掉進江裏,他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江快雪了。
江快雪能感受到他的顫抖。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徐知的後背。
“別擔心了,我沒事……”那輛貨車多半是沖着江好風來的。
徐知擡起頭,看向江快雪,他的臉上還帶着劫後餘生的表情:“如果你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答應我,千萬別再出這種事了好嗎?”
江快雪看着徐知不停顫抖的睫毛,點了點頭。
徐知對他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已經給了徐知很長一段時間思考,如果他只是因為在那幾個世界裏對江快雪産生的感情還餘溫未了,這時候也該冷卻了。
可是徐知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從沒變過。
傅小華說的沒錯,他也不應該再猶豫那麽多了。他不應該再懲罰自己,更不能折磨徐知。
“……別擔心,你需要一點鎮定劑。”
江快雪看着徐知的臉,主動靠近了他冰涼的嘴唇。
于是江好風終于回過神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他弟正跟男人親的難舍難分。
江好風登時沒眼看了,自己這是做了什麽孽,還不如泡水裏呢。
江好風和江快雪兩人進了病房沒多久,爸媽就聞訊趕來。病房裏警察做好了筆錄離開,江父着急地走進去,問他們倆事情經過。
江好風把事情說了,眯起眼睛:“不用說,這事我知道是誰幹的。”
江快雪看向他。
“弟弟之前在停車場被人襲擊,跟我被撞這兩件事聯系起來,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姓黃的那個老東西。”
姓黃的老東西?江快雪一下子就想到了集團裏那個姓黃的股東。
“綠地項目他就一直想插一手,我跟弟弟鬧了點小矛盾,他肯定一下子就看出來了,故意激化我們之間的矛盾,想要讓我們家內部瓦解呢。”江好風冷哼一聲:“這些老東西活得久了,心思也多了。”
江快雪:小矛盾?
之前你對我一直愛答不理,這只是小矛盾?
綠地項目本來是我跟進,給你搶過去,這也是小矛盾?
他覺得這位老哥大事化小的本事很高明啊。
不過說起來,幸好今天他坐江好風車上,不然這事說不定還要懷疑到他頭上。
江父知道他跟江快雪不對付,但想着怎麽說都是一家人,時間可以治愈一切,也可以彌補兄弟之間的裂痕,可沒想到居然會被集團的股東鑽了空子,想要離間他們兩人。
“今天這事,我希望再也不要發生,你們兩個,無論是哪個出事,對咱們家來說都是巨大的打擊。如果有什麽矛盾,希望你們私下裏能解決。”
江好風有點煩,皺着眉頭:“好了,知道了,您還是先想想該怎麽把那幾個愛蹦跶的股東解決了吧。”
第二天魏從信來探病時,徐知剛好也在。
魏從信小聲跟江好風咬耳朵:“那倆人怎麽回事?江快雪跟徐知好上了?”
江好風掃了一眼正給江快雪喂湯的徐知,簡直沒眼看了,江快雪又不是手斷了,喝個湯還得要人喂啊?
魏從信看得目瞪口呆,咋舌道:“這,這,這可真是,徐知這什麽眼神啊?”
江好風不滿地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啊。”魏從信有點無辜,又怕被江快雪聽到,壓低聲音:“你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
江好風擰起眉毛:“我看你是搞錯意思了。江快雪雖然人不怎麽樣吧,學歷也不高,看起來不太聰明,性格還不活潑,可他到底是我弟,難道還能配不上徐知?”
被雷劈也不過如此吧!
不是……這究竟是怎麽了?魏從信都特麽懵了。他們以前可沒少背地裏說江快雪的壞話,江好風可從來不是這個态度啊!
江好風煩他了,揮揮手:“行了,你差不多就回去吧。”
魏從信走了沒多久,江快雪也推推徐知:“你也回去吧,工作要緊。”
他跟徐知的時間還有很多,股東的事交給他爸解決就行,他剛好可以趁着落水生病這事休息一段時間,等他好了,想跟徐知在一起待多久都行,用不着急在這一時。
徐知收拾好保溫盒,又看了一眼江快雪,靠上前有點羞澀似的開口:“我一站起來就心慌氣短,江大夫,再給我開一點鎮定劑吧。”
江快雪臉上一紅,還沒開口呢,江好風就先受不了了:“你們倆這還有完沒完了,考慮一下我這個病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