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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現實世界

江快雪在黑暗中等待了片刻,腦海中的聲音哔哔一聲:善惡值積累完畢。

接着就沒有聲音了,也沒有什麽異世界通道開啓的提示,他有點納悶,這是怎麽了?難道他用不着再回到異世界去了?

就在這時,眼前的黑霧散開,一間重症加護病房出現在眼前。

江快雪四下看了看,他好像……是飄在半空中的?

病房裏除了冷冰冰的機器,就是躺在床上的病人。江快雪飄過去,這病人長着一張阿真的臉。

“阿真?”江快雪有點着急了,阿真怎麽會躺在重症加護病房裏?

他又飄到一邊,這才發現床邊插着的病歷卡上寫着病人的名字:徐知。

徐知?

這個名字……

有點耳熟……

就在江快雪冥思苦想的時候,腦海中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善惡值累積四千分,達成救治條件,救治開啓——”

病床上空,四顆灰色的光點憑空出現,然後一顆一顆被逐漸點亮,變成金色。

金色的光芒落下,籠罩着一整張病床。徐知仍是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一旁的監控器的曲線上,卻逐漸有了波動。

江快雪還想再看,卻是眼前一黑,忽然失去了知覺。

等到他醒過來時,周圍的環境有點陌生,居然是一個浴室。

江快雪有點納悶,及至看到了架子上的毛巾,才想起來,這是他家的浴室!

他居然回來了,回到了現實世界裏。

頭痛的厲害,他照了照鏡子,才發現頭上摔了個包。

江快雪洗了把臉,走出浴室,四個世界的長時間經歷讓他的大腦十分疲憊,可這個世界不過是過去了一小段時間。他進浴室之前管家在澆花,現在也才剛剛把水壺放好。

江快雪進了自己的房間,一躺床上就睡着了。

他再度醒來已經是幾天後了,這還是他媽告訴他的。

他爸媽傍晚回家,就發現小兒子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怎麽叫都沒用,兩人急了,問管家這是怎麽回事,管家也不明所以。他媽連忙叫了家庭醫生過來。醫生看過,表示江快雪各項體征都在正常範圍,他只是太疲憊了。

雖然夫妻倆也不明白兒子怎麽就弄得這麽疲憊,但既然身體沒什麽問題,就讓他睡了。

江快雪醒過來,走出卧室門,媽媽在家裏,一見他醒過來,就問他餓不餓,都睡了四五天了,胃裏的東西也該消化光了。

江快雪愣愣地點點頭。

他跟在媽媽身後下了樓,廚房把吃的熱一熱,端了上來。看到媽坐在他對面,江快雪擡起頭問道:“媽,你今天不去上課嗎?”

他媽是美院教授,江快雪記得她平時也挺忙的。不知道怎麽的,自從江快雪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在那四個時空中的記憶竟漸漸地淡了,反而是他以為已經遺忘了這個現實的世界,又變得清晰明确起來。他甚至又回想起了曾經坐在養父母家狹窄的小廚房裏殺魚的那種感覺,又想起了險些被他抛到腦後的莫飛老大。

但是這種淡忘并不是遺忘,他現在還是記得當明星時曾經拍過的那些電影演過的角色,他只是淡化了參與感,就好像現在回想起來,是在看電影一般,隔着熒幕看那些過往。

“今天沒課。”江快雪媽媽坐在對面,溫和的眼睛直視着江快雪:“你前幾天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那麽疲憊,一連睡了好幾天呢。”

江快雪搖搖頭,這事情他沒辦法解釋,他也不想撒謊搪塞媽媽。

媽媽看他搖頭拒絕,以為他是還不願意敞開心扉,不由得有點失落,又很快溫和地笑了一笑:“對了,聽說徐知醒過來了,我打算今天下午去看看他,你也去嗎?”

她記得這個小兒子是挺喜歡徐知的。

聽見徐知的名字,江快雪有一瞬間的僵硬。

現在他什麽都記得,也記得自己曾經強吻徐知,被他厭惡地推開。想到這事他就覺得十分羞愧,強吻什麽的,雖然沒有碰到,但對受害人來說簡直就是性騷擾了吧,未遂也并不能減輕心理上的傷害。

原本并不想去看徐知,可是想起他跟阿真一模一樣的面容,江快雪就有點猶豫。

敵不過媽媽期待的眼神,江快雪還是點頭了。

江母開着車,帶江快雪到了醫院。

“徐知住院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直都不知道?”江快雪有點納悶。

“聽說是前段時間他的實驗室發生意外,他受了傷,人一直在重症病房躺着,我們也是前幾天他醒了才知道了這事。”

徐知已經從重症病房裏轉移出來了,他們來的時候,病房裏只有一個護工在照顧他,桌上擺着大堆的花束和禮品,看來他們幸運地錯開了探病的大軍。

徐知原本躺在床上,臉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看見江母和江快雪一起走進來,他眼睛倏然一亮。江快雪不敢接觸他的眼神,低下頭站在他媽身後。

江母把禮品放在桌上,在徐知身邊坐下,關切地詢問徐知的身體狀況。

徐知一一應答,又把目光轉向江快雪,聲音沙啞而熱切:“阿雪,你站那麽遠做什麽,過來坐。”

江快雪挨挨蹭蹭地走過去,護工搬了把椅子,讓他在江母身邊坐下。

聲音也好相貌也好,躺在床上的人活脫脫就是一個阿真。可是江快雪知道,他不是阿真,是徐知。

徐知不喜歡他,他很清楚。

要這麽裝出熱絡的樣子跟他客套,對一個病人來說太辛苦了吧。

江母陪徐知聊了一會兒,徐知時不時把話題抛向江快雪,江快雪悶悶地用簡短的詞組作答,至始至終低着頭。

江母也有些無奈心疼,伸手在江快雪交握的手上輕輕摸了摸,跟徐知解釋:“小雪在家裏宅久了,有點內向,你不要介意。”

徐知有點失落,笑了一下:“我怎麽會介意,我很喜歡阿雪,要是他能多來看看我,說不定我就能好得更快。”

江母笑了。

江快雪有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徐知他,

用不着這樣啊,

這樣勉強自己。

江母去上洗手間,病房裏就剩下了徐知、江快雪和護工。江快雪有點坐立不安,想一個人到走廊上靜一靜,徐知叫住了他。

“阿雪,你等一下。”他看向護工:“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點話想跟他說。”

護工離開,關上了門。

徐知看着江快雪,開玩笑般問道:“你為什麽一直低着頭,脖子不難受嗎?”

江快雪擡起頭,徐知居然會跟他開玩笑,他受驚不小。

江快雪擡頭,有點瑟縮地看了徐知一眼。

“不要怕我。”徐知伸出手,似乎是想碰了碰江快雪,看到他下意識後退,又收回手:“我是想問你——”

江快雪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着他。

“還記不記得松月真?”

江快雪十分詫異。

為什麽……徐知會知道這個名字。

“我想你一定也發現了,我跟松月真長得一模一樣,其實,”徐知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臉都紅了:“其實我就是他。只不過在進入那些異次元空間的時候,我不像你總能保留記憶,我壓根不記得自己是誰。”

“我不記得了!你說的,我壓根不明白……”江快雪幾乎是驚慌失措地說這句話的。

可是他必須得這麽說。

他怎麽也沒想到,徐知居然就是阿真,這樣一來,他趁着徐知失去記憶,進入異次元空間的機會,向他獻殷勤,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跟自己讨厭的人共度一生,這簡直就是比強吻他還要惡劣的事情!

江快雪簡直無言面對徐知。

“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您說的異次元空間是什麽意思,我也不太明白。”

江快雪低着頭,不敢看徐知的眼睛。

“你……”徐知難以置信:“你為什麽會不記得……我們在一起度過了那麽長久的歲月。你、你記得我曾經向你承諾過什麽嗎?”

記得。他當然都記得。

阿真說過,如果可以的話,他會主動來找到他,不會再讓他一個人疲憊的苦苦追尋了。

可是——可是阿真是阿真!

徐知壓根用不着為自己不知情時許下的承諾負責!

這對他來說是不公平的!

“都不記得了,徐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江快雪站起來,後退了一步。

謝天謝地,這時候媽媽終于回到了病房。看見江快雪手足無措地站着,她有些驚詫,走上前來。

“媽,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啊……”雖然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但是小兒子的狀态看起來不太好。是發生了什麽令他不舒服的事情嗎?江母毫不遲疑地點點頭:“行,咱們也該走了,讓小知好好休息。”

她禮貌地跟徐知道別。

江快雪跟在她身後,走到病房門口。

徐知忍不住,追問道:“阿雪!”

徐知的聲音近乎酸楚了:“你明天能再來看看我嗎?”

“我……”江快雪低着頭:“不好意思,我有點忙。”

江快雪魂不守舍,跟着江母上了車。

“剛才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小知說了些什麽?”江母有點擔憂地看着他。

江快雪搖搖頭:“沒有。”

他只是一時間太震撼了。

阿真……

他早該想到了,兩個人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都是如出一轍。

如果他能早一點想到,一定會離徐知遠遠的,絕對不會打擾他。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愛了徐知四世,就算是記憶淡化了,這份感情也不可能輕易割舍啊。

江快雪跟着他媽回了家,一個人進了畫室。他想起來,這畫是想送給他媽當母親節禮物的,還差一點就能畫完了。

江快雪在畫架前坐下,畫畫能讓他暫時從心煩意亂中逃避片刻,而這正是他現在需要的。

不知不覺畫了一下午,還是媽媽來敲門提醒他出來吃飯,江快雪才驟然感覺到疲憊。

他走出畫室,聽見樓下傳來青年男人聊天的聲音。站在扶手邊一看,果然是他哥哥江好風回來了,還帶了個朋友——魏從信。

這個魏從信對他挺不友好的,刻薄他是陰溝裏的老鼠,說什麽徐知應該和江好風在一起,讓他不要肖想徐知了。以前江快雪總有點底氣不足,被魏從信刻薄兩句都不知道如何回嘴,現在他也是經歷了好幾百年的人了,對魏從信這種人當然不放在眼裏。

江快雪走下樓,魏從信一見到他,就笑了一下:“喲,阿雪成天足不出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家添了個姑娘呢。”

江快雪掃了他一眼:“我就算真是姑娘,也比你像個爺們。”

魏從信十分詫異,就連江好風也擡起頭,看向江快雪。

兩人面面相觑,魏從信看着江好風,用眼神問他:你弟弟這是怎麽了?軟包子變狗了吧?

江好風搖搖頭,跟魏從信走到餐桌邊上。等了一會兒,江快雪他爸也回來了,一家人跟客人一起開飯。

魏從信跟江好風很熟,經常來江家串門,在飯桌上也很自在。他跟江好風說:“你聽說了沒有,徐知醒了。”

“聽說了,他出事我也是前兩天才聽說的,他們家把消息也瞞得太死了。”

“咱們明天去看看他吧。”魏從信提議。

江好風說了聲行。

魏從信又看向桌子對面默不作聲吃飯的江快雪,笑眯眯地問:“阿雪,你明天跟我們一起去嗎?”

“他今天已經和我一起去過了。”見江快雪不想說話,江母幫他回答魏從信。

“哦。”魏從信點點頭,沒再說話。

吃了飯,江母洗了點水果放在茶幾上,學校打電話來找她,她開車出去了。江父還有個視頻會議要開,一個人進了書房。

魏從信坐在沙發上吃楊梅,江快雪也坐着,漫不經心地吃車厘子。

魏從信擡頭看向江快雪,笑了:“你今天去看徐知了?他沒說什麽吧?”

江快雪垂下眼睛看着他。

他不想搭理這人,但這份沉默大概被魏從信當成了軟弱可欺,江好風也坐在一邊看書不說話,沒有半點護短的意思,魏從信更來勁了:“畢竟我們都知道,他不喜歡你啊。”

江快雪沒作聲。

魏從信見他屁都不放一個,也覺得有點沒意思,走到二樓洗手間去洗楊梅的汁水。江快雪跟在他身後,在他轉身要出來的時候,把他往裏頭一搡,反手關上門,抓着他的頭按進洗臉池裏。

魏從信人高馬大,身強體壯,平時還喜歡練泰拳,怎麽可能束手就擒。他連忙掙紮,可敵不過曾經習過武的江快雪,一招一式全被江快雪壓制得死死的。

江快雪把水龍頭打開,接了一池子水,用力把魏從信地頭按了進去。

他心裏有數,沒打算把人弄死了,只是這個魏從信嘴巴太賤了,敢在他面前陰陽怪氣的,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

魏從信用力掙紮,無奈溺水的窒息感令他力氣越來越小。江快雪把他的頭抓起來,魏從信大口呼吸,拼命咳嗽,臉都漲紅了。

江快雪把他推到馬桶座上,一腳踩在他褲裆,拿着毛巾給他認真地擦拭臉上的水漬,壓低聲音陰沉沉地問道:“知道以後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了嗎?”

“江快雪……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這麽對我!”

“誰讓你自己賤得慌,陰陽怪氣地拿話擠兌我,真以為我是從鄉下來的好欺負麽?”江快雪拿濕毛巾打了打他的臉:“我記得你們魏家最近很想在江家的綠地項目裏分一杯羹,你要是敢回去告狀,我就敢把你們魏家的合作攪黃了。”

魏從信有點懵,江快雪向來不善言辭,但是一旦開口,就是蛇打七寸,拿在他的命門上。

江快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魏從信給江快雪整治得服服帖帖,不敢吭聲,腦袋上還濕漉漉地滴着水就要往外走。

江快雪叫住他:“慢着。”

魏從信一抖,回過頭看着他:“你還有什麽事?”

江快雪走上前來,看着他:“低頭。”

魏從信幾乎是下意識地服從。

江快雪換了一條幹毛巾,罩在他腦袋上,給他揉搓頭發。他可不想一會兒被江好風詢問在浴室裏發生了什麽。

魏從信感覺到腦袋上那溫和的力道,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怪異感。他這莫不是斯德哥爾摩了?江快雪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他就要俯首帖耳叫主人了不成?

魏從信警惕忌憚起來,這個江快雪,絕不是表面上那副好欺負的模樣。

回到客廳,江好風掃了他一眼,随口問道:“你掉馬桶裏了,怎麽去那麽久。”

魏從信打了個哈哈:“這不是……楊梅吃多了有點便秘麽……”

江好風瞪他一眼:“你也不嫌惡心。”

“嫌我惡心那我走了。”魏從信想起江快雪那個陰沉煞氣的瘟神就發憷:“說好了,明天一起去看徐知。我明天來接你。”

江快雪一個人回了畫室,繼續畫畫。

他知道江好風跟魏從信第二天要去看徐知,他是不打算去的。第二天一早起了床洗漱,他爸正往公司趕,看到他又往畫室裏紮,叫住他:“小雪,你今天有什麽打算?”

江快雪搖搖頭。

“那跟我去公司看看吧。”

他爸之前也提議過,想帶他去家族的公司,熟悉一下,将來也好跟他哥一起接手家族企業。之前江快雪是察覺到了江好風對他的排擠和敵意,所以拒絕了他爸的提議,但是他這種卑微的示好,似乎也沒有換來江好風的手足之情,那麽他也沒必要再多客氣。

江快雪很爽快地答應了。

上一個世界,他那位爺爺在分遺産時,家族企業的大部分股份,都分給了父親這一房,留了些不動産給二房。他跟哥哥的關系很好,父母年邁之後,股份都給了他們兄弟倆。兄弟倆是趕鴨子上架,不會也得學,幸好有松月真幫忙,江快雪對經營家族企業已經頗有見底,管理起公司來也是得心應手了。

江父把他帶到公司,給幾個股東、高管介紹了一下,江快雪掃了這幾人一眼,判斷他哥哥的勢力應該沒有太過深入,這幾個股東各有各的成算。

這樣就好辦了。

江父看他好學,也樂意多帶帶他教導他,看到江快雪居然能看懂財報,對企業的投資能說得頭頭是道,更是驚喜,稱贊他天資聰穎。

江快雪心想他要是沒半點眼力,上輩子可不就是白活了麽。

江父很快給他在公司裏安排了一個職位。

于是等到江好風上午探望了徐知回來,就驚聞那個外面找回來的便宜弟弟已經把手伸到家族企業的噩耗。

他對江快雪壓根沒什麽感情,小時候成天看母親以淚洗面,思念這個被拐走的弟弟,時間久了就有些酸。從小就是獨生子,他也就理所當然地認為父母的東西都該是他的,這個外頭找回來的便宜弟弟憑什麽搶走他的東西?

但是江快雪一個專科畢業,文化水平就不高,更別說企業裏那些複雜的財務報表預算盈虧,沒有專業的知識,幾年的工作經驗積累,他能看得懂麽?

想通這一層,江好風就把心放下了。

“對了,媽,今天是母親節。”江好風從車後座抱下來一捧花:“這個送給你,母親節快樂。”

江母笑着接過,把花插進花瓶裏。

江快雪進了樓上的畫室,不出片刻抱着一幅畫走出來,放在江母面前:“媽,這個送給你,顏料還沒幹,你小心別沾在衣服上。母親節快樂。”

江母登時又驚又喜,沒想到看起來陰沉孤僻冷漠疏離的小兒子居然會給她準備禮物,而且還是自己親手畫的畫作。這可比花錢買花有心多了!

看來阿雪對他們也是有感情的,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江母這麽想着,十分高興,把畫放在五鬥櫃上,認真打量。

這一看之下她又添幾分驚喜,這短短的幾天,小兒子的畫技又有了極大的突破,不知道的看到這娴熟的筆觸,恐怕要以為是老畫家的手筆。

江母登時又是好一番盛贊,特意把畫挂在了家裏最顯眼的地方。

江好風看了一眼,暗自咬牙。

江快雪跟着江父在公司做事,每天同進同出,他思想成熟,應答得體,進退得宜,江父對他漸漸地更為器重起來。

這幾天江快雪讓自己埋頭工作,就是不願想起徐知的一切。他心裏對徐知難以割舍,可是他不應該再出現了,然而,這天傍晚,家裏的電話響起,卻是徐家打了電話過來。

江母接了電話,寒暄兩句,叫了江快雪一聲。

“阿雪,找你的。”

江快雪走過去,就聽見那邊傳來一把清澈的嗓音:“阿雪,是我。”

是徐知。

江快雪的腦子一瞬間木了。

“我已經出院了。”徐知有點遲疑,似乎是怕被拒絕:“家裏要舉行聚會慶祝我出院,你有時間來嗎?”

時間江快雪當然是有的,而且徐知都親自開口邀請了,于公于私他都不應該拒絕。

“好,我會去,什麽時候?”

徐知的聲音一瞬間陰轉晴,歡快起來,告知了他聚會的時間地點,還說要來接他。

江快雪連忙拒絕了,徐知這才出院沒多久,怎麽可以讓他奔波勞累。

挂了電話,他跟媽媽說了這事。媽媽給他準備了禮物,讓他明天聚會的時候帶去。

第二天江快雪趕到了聚會的酒店,他打算把禮物送上再等兩分鐘就離開。

聚會已經來了不少人,魏從信也來了,跟江快雪對視一眼,轉身就溜了。江快雪本來還想問問他徐知在哪兒,見他跑得這麽快,只得罷了。

門廳邊是徐知的姐姐幫忙接待,她是個女強人,精明幹練,待人接物也進退得宜,正因為有她在,徐知才能一門心思鑽研學術,用不着考慮接手家裏的事業。

江快雪把禮物交給徐知的姐姐,兩人客套幾句,徐知已經來到了他面前。

江快雪打量他的臉色,說:“你看起來好多了。”

徐知笑了一下,有點局促似的,看看江快雪:“怎麽後來都沒來看我?”

“有點忙……”江快雪也沒想到徐知居然還會問他這個,他以為徐知當時只是客套呢。

他有點窘迫,忙固然是忙的,可也并不是連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他只是并不想跟徐知見面。

徐知看來似乎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話,釋然般松了口氣:“別太辛苦。”

他看着江快雪,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欲言又止,不遠處有人叫他,徐知回過頭,是研究所的同事。

跟同事談了點事情,再回過頭時,江快雪已經不見了。

徐知連忙找來一名服務生,問他有沒有看到剛才站在這裏的人。

“那位先生剛走。”

徐知連忙開車追出去,江快雪就站在路邊,似乎拿不定注意是要坐車還是打車。

“你怎麽就走了?”徐知把車停在他跟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江快雪想要拒絕,徐知已經不由分說把副駕駛室的門打開了。

“上來吧。”

江快雪只得坐上去。

“你把那些朋友丢下就這樣出來會不會不太好?”

“比起他們,當然是送你回去比較重要。”徐知靠過來,幫江快雪系上安全帶,手指劃過他胸前時,多停留了一秒鐘。

徐知開着車,問江快雪:“你之前好像跟我提起過,對我們研究所的研究項目感興趣,剛好我們所下星期有一個對外展出的活動,你要不要來看看?”

江快雪忽然收到邀請,一時間有點懵。他以前是說過對徐知他們研究的人工智能感興趣,可是那不過是為了找找話題想跟徐知聊聊天而已,以他那時候的大專學歷,看書又不多,對這種高端前沿的新科技能有多少興趣。

那時候聽見他問人工智能方面的問題,徐知只是不鹹不淡地答了兩句。倒是魏從信聽見他全然外行的問題,坐在一邊偷笑不已。

不過在跟阿真一起生活了幾百年之後,他的知識儲備大幅度提高,現在的他對人工智能領域還真的挺感興趣的。

江快雪遲疑地點點頭。他想去看看……如果不會太打擾到徐知的話。

見他點頭,徐知一下子雀躍地笑起來,精神都跟着振奮起來了:“那我下星期去接你吧!”

“好,謝謝你。”江快雪有點疑惑,看着車窗外的滾滾車流:“你的車是不是沒油了,不然為什麽開得這麽慢?”

徐知臉上一紅,勉強提速,半個小時之後終于把江快雪送回了江家。

江快雪下了車,還沒進家門,就接到了傅小華打來的電話。小華是他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損友,雖然對他的影響不及莫飛,但是跟他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傅小華跟他訴苦,最近辭職,還沒找到工作,房東要把他趕出來了。

江快雪讓他到江家來。

既然江風可以帶朋友回來吃飯,那麽他帶個朋友回來暫住也沒什麽關系吧。

傅小華很快拎着他的行李箱趕過來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勾着江快雪的脖子:“我住你家……你爸媽不會說什麽吧?”

“爸媽說兩句就說兩句,我是他們兒子,他們還能把我趕出去麽。”

江快雪讓幫傭幫忙把傅小華的行李搬進已經收拾好的客房,然後給他媽打了個電話報備了一聲。

晚上江母回來,傅小華擅長察言觀色,有一身讨長輩開心的本事,很快把江快雪他媽逗得心情大好。

然而江好風回來看到傅小華時,臉色就不是那麽好了。

他甚至直接在餐桌上說:“随便什麽人都能進我們家的門了嗎?”

傅小華有點尴尬,放下筷子。江快雪按住他的手,看着江好風:“傅小華不是随便什麽人,他是我朋友。你的朋友可以到咱們家來蹭飯,我的朋友就不行了嗎?這是你一個人的家,還是我們的家?”

江好風氣壞了,剛想說話,江父坐在一邊訓斥道:“飯桌上就好好吃飯,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子!家裏客房那麽多,就是讓人住的!”

這話看似各打一板子,其實還是偏向了江快雪,江好風氣惱不已。

江快雪吃了飯,就跟傅小華上樓了。

傅小華有點郁悶,跟江快雪說:“等我找到工作發工資了就搬走。”

“不用了,你就在這裏住着吧。”江快雪打開電腦,邀請他:“要不要來一起玩游戲?”

傅小華白天出去找工作,江快雪白天跟他爸一起去公司,江好風也是在公司上班的,卻不跟父子倆一起走,自己一個人開車去公司。

跟江快雪一起工作了一小段時間,他發現這個弟弟不僅不像他想象的一樣蠢,還是個頗為聰明有手段的人。這讓他煩躁不已。

晚飯他不回家吃,要跟人談項目,席間多喝了幾杯,散席之後就有點暈暈乎乎的。

助理把他送到江家門口,剛巧江快雪出來,看到助理攙扶得十分吃力,順手幫了一把,把江好風扛進客廳。

助理告辭離開,江好風滿臉通紅,渾身酒氣,不舒服地皺着眉頭。江快雪幫他松開領帶,拿了毛巾替他擦臉。

江好風翻了個身,靠近江快雪,一瞬間濃重的酒味襲來,其中還夾雜着隐約的香水味。

西普調的香水。

江快雪一時間有點失神。

他想哥哥了。

無論是第一個世界時那個嚴肅的大哥也好,第四個世界那個玩世不恭的大哥也好,都想了。

看着江好風的臉,江快雪有點無奈,這個哥哥的小心思,他都懂,不過是忌憚他這個不速之客要來搶東西。

可實際上他對江家的那些東西還真的沒有興趣。

要發家致富,他有很多辦法。

他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讓自己忙碌起來,好暫時別去想徐知的事。

江快雪把額頭靠在江好風的胸口,輕輕嘆了一口氣,叫了一聲:“哥哥……”

江好風第二天醒來時,是在自己的卧室。

他坐起來,看着皺巴巴的襯衫,有點納悶,困惑地摸了摸胸口。

似乎是隐約想起了什麽,可又不能确定,江好風臉色十分古怪,甚至甩了甩腦袋。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下樓,幫傭把早餐端上桌,江好風坐下,問道:“我爸媽呢?”

“太太去學校了,先生去上班了。”

江好風哦了一聲,看了一眼二樓江快雪的房門,又問道:“那江快雪呢?”

“跟先生一起去上班了。”

江好風嗤了一聲:“真是積極。”

江快雪白天忙碌了一整天,壓根沒時間去想徐知,晚上回到家,吃了飯就拉着傅小華打游戲,也壓根沒時間想徐知。

傅小華對他的感情狀況是了解的,雖然江快雪不肯說,但是人對那種微妙的情緒是很敏感的,他又擅長察言觀色,之前跟江快雪一起吃飯聊天的時候,看一看江快雪沮喪的眼神、受挫的表情,就知道他陷入了單相思。

不過就是還不清楚單相思的對象是誰。傅小華能感覺到江快雪想要用忙碌填塞大腦借以擺脫感情的想法,就很體貼地什麽都不問,陪着他一起打游戲。

不過有點郁悶的是,以前從來不打游戲的江快雪,簡直跟電競冠軍附身了似的,把他打得好慘啊。

很快到了去參觀實驗室的日子,江快雪提前調了休,在家裏等徐知。傅小華剛好也在家裏等面試通知,于是提出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所以徐知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兩個人。

傅小華幾乎是一瞬間,就從江快雪看徐知時不太自然的态度中,發現了徐知就是他喜歡着的那個人。

于是對徐知這個折磨他好朋友感情的家夥,傅小華就不是那麽友好了。

他也能隐約感覺到,徐知對他并不是很歡迎。

兩個人坐在車裏就開始互別苗頭,徐知想讓江快雪坐到副駕,傅小華則直接把他扯到了後排。

到了研究基地,徐知讓兩個人換了操作服,帶他們到樓上可以開放的區域參觀。

到了這裏傅小華就插不上什麽話了,倒是徐知跟江快雪兩個人很聊得來,不僅帶他看了他們研究所以前研發的智能AI,還跟他講了最近在研究的項目。

當然,不能說的他不會說,只講了一個大概方向。傅小華站在一邊聽得有點郁悶,看江快雪不時點頭的模樣,贊嘆的表情,納悶了。江快雪跟他一樣都是大專畢業啊,還真能聽得懂啊。

實驗室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徐知帶他走到了最後一個展室,參觀過了之後就帶他離開。江快雪對那一扇門有些好奇,問他:“那後面不能進去嗎?”

徐知笑了一下:“只有這裏的研究員和——研究員的家屬能進去。”

江快雪哦了一聲,有點失望。

徐知笑眯眯的:“你想進去嗎?”

“不是說只有研究員和家屬能進去嗎?”

“是啊。”徐知看着江快雪:“你可以扮成我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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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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