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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7

他喜歡方白聿嗎?

他怎麽可能喜歡方白聿呢?

他為什麽偏偏會喜歡上方白聿呢?

邢老師連日來吾日三省吾身,省的就是這個操`蛋的問題。

經過一番深刻剖析,他覺得自己目前是一個不太直男的直男。

他發小告訴他,彎麽彎得半路出家,直又直的不太明顯,總之,好自為之吧。

邢東戈又把方白聿的情況跟發小說了一遍。

發小認真思考後回了他一句話,“條件這麽好的男人,你不要我要。”

邢東戈:你他媽不是直男嗎!你節操呢!

發小:吃了?(????)

邢東戈:你個死娘炮別給老子發這種惡心的表情!

愁雲慘淡的下了線,邢東戈覺得再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跟方白聿摸個底吧,他直我就直,他彎我彎一道口子。

“不吃虧論”的邢老師默默溜達到了方白聿房間門口。

方白聿在跟一個女生打電話,他們那裏地兒小,又開了擴音,他聽得很清楚。

那女生說,“什麽時候回來啊,好想你。”

方白聿在笑,“下禮拜吧,給你買包。”

女生撒着嬌,“嘿嘿嘿,你最好了~”

邢東戈捂着拳頭咳嗽了一聲,方白聿從床上坐起來,看見對方橫眉豎目,口氣不善的說,“我來看蒙娜麗莎!”

方白聿點點頭,沒挂斷電話,指了指靠牆喵喵叫的某擋箭牌。

邢東戈一手撈起了蒙娜麗莎,氣勢洶洶瞪了會兒人,然後摔門走了。

回到房間,他想起自己曾經問過方白聿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方白聿那時候這麽回答,“蒼井優那樣的。”

邢東戈說,“我只知道蒼井空謝謝。”

後來他百度了下蒼井優長什麽樣,就是那種清純甜美可愛類型的,跟他很般配。

邢東戈抱着蒙娜麗莎往床上一躺,對着空氣幹笑了五分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直的!那我也直!

多開心啊!

晃了晃蒙娜麗莎的爪子,邢東戈把微信名字改了:寧折不彎。

他很滿意的笑了笑。

手機屏幕暗了,折射出來他的笑臉,有點僵。

方白聿是有點知道邢東戈這段時間為什麽情緒異常的,但他沒有戳破,只不過靠他那灌了辣椒水的腦袋想明白這事兒還是挺艱巨的。

當然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必須他自己想明白。

他要邢東戈自己認認真真想一想,到底為什麽面對自己會別扭,為什麽看見自己跟女生打電話會不開心,為什麽會對他硬。

但是方白聿沒把握,邢東戈這人神經粗得可以繞麻繩,沒等他想透徹,說不定就被別人拐走了,那他怎麽辦?找誰再賠一個這麽不靠譜又這麽可愛的家夥來?

方白聿把給對方畫的畫鎖進了抽屜裏,十分惆悵的嘆了口氣。

邢東戈這人雖然脾氣暴躁,但是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般不會隔夜仇,但他已經六天沒有理過方白聿了,方白聿先不主動跟他說話,邢東戈也就秉持着“去你媽的老子最酷”的原則,一概不理。

最近學校貼吧的帖子更新次數漸漸少了,只有直男1號和直男2號每天雷打不動跟革命宣誓一樣留言“邢老師是直男”。

邢東戈精分得特別愉快,好像這樣就能完美的自我催眠了。

可是,他不想承認,當他看見神色平靜,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方白聿的時候,他的确,有那麽一點不開心。

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來,看什麽美女最終都會九九歸一成方白聿的臉,玩什麽游戲都不如微信石頭剪刀布有趣。

倆人一牆之隔,各自拿出手機,又彼此克制的放下了。

邢東戈想,做直男好累啊,要不算了吧。

然後又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後半句話吓了個半死。

同時間的方白聿想,攻略直男好累啊,要不直說了吧。

然後腦子裏閃過邢東戈躲他到天涯海角的樣子,心裏酸了酸。

時間轉眼到了期末考,那段時間的體育課和美術課都被改成了自習,邢東戈和方白聿成了學校的兩大閑人,邢東戈坐不住,每天瞎晃瞎晃,就從東邊走到了西邊的美術樓,偶爾會被方白聿撞見,他裝作剛從外面跑步回來的模樣,嘴裏念叨着“今天天氣真好”,将體育老師的優勢發揮了個爽,方白聿想叫住他說話都追不上。

沒過幾天,邢東戈接到一個電話,他爸爸要動個小手術,他得回家照顧了一陣子。

那段時間天氣特冷,他洗完澡就蹿到了大床上,睡覺前忘了關燈,每回都下意識的喊道“方白聿你出去把燈關了。”

然而并沒有人回答他。

邢東戈愣了愣,從床上蹦下來,快速關掉了燈,房間裏一片漆黑,他忽然湧上了一陣難以言喻的不爽和難過。

大約過了一個禮拜,他爸出院了,學校裏雖然沒事,但曠工太久也不太好,邢東戈送二老回了家,又聽他媽媽苦口婆心念了一頓“什麽時候帶女朋友回家”之類的話,愁得一個頭兩個大。

臨行前,他碰上了來家裏看望他爸的校長,據說他爸又給一個學校捐了座圖書館,邢東戈見那人略顯眼熟,那人也盯着他看了許久。

“你家孩子叫什麽來着?”

他爸說,“邢東戈,現在在A大附中當體育老師。”

那人說,“哎喲,我兒子也在A大附中,他叫方白聿,你認識嗎?”

邢東戈一口菊花茶噴得遍地殘。

方白聿的爸爸很健談,又想起他倆是高中同班同學,更來勁了,說高中的時候開家長會總能聽見老師批評一個靠垃圾桶坐的皮孩子。

邢東戈眼皮聳動,“那人是我。”

方白聿爸爸又說,“有一回你們學校遭小偷,有個同學被偷了一根香腸就把小偷暴打了一頓........”

邢東戈打斷了他的話,“那個人也是我。”

方白聿爸爸笑着說,“還有班上女生遭跟蹤狂跟蹤,有個男生挨個護送女生回去,充當她們的一日男友,結果被正牌男友撞上,揍得很慘烈........”

邢東戈幹咳了兩聲,“那人雖然還是我,但是,我是怕女生難受,所以才沒還手的,不是揍不過。”

方白聿爸爸盯着他看了會兒,“哦,還有我兒子,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畫畫,畫了一抽屜的那個人........”

邢東戈說,“哦,這不是我。”

方爸爸一拍大腿,很肯定的說,“那就是你!”

邢爸邢媽:“?????”

邢東戈一路乘車一路想着方爸爸的話,方白聿畫了一抽屜的他?從高中的時候?為什麽?還有他爸爸是龍湖高中的校長?那麽之前出言不遜的教練突然跟他道歉是不是也是因為方白聿去跟他爸說明了情況?

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

邢東戈一根筋走到底,實在想不出他除了對他有意思以外還有別的什麽原因!

總不能貪圖他家的錢!讓他爸爸再捐一個圖書館吧?!

那他現在這樣又是什麽意思?

玩玩?嫖完就走?呸,耍完就走?繼續跟女朋友纏纏綿綿到天涯?

邢東戈終于忍不住滿腔的疑問氣勢洶洶殺回了家,方白聿正好在收拾行李,這學期結就放寒假了,他爸讓他回去住幾天,他妹妹即将中考,想走藝術生這條道,家裏人勸不管用,還得方白聿出馬。

方白聿剛提着行李開門,就被邢東戈一股蠻力推到了牆上。

撞得他肩胛骨一陣疼。

方白聿表情扭曲了下,見邢東戈帽子是歪的,圍巾也是歪的,棒球服的拉鏈拉到了最高,看人的目光很是深沉。

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方白聿拍了拍他的手說,“怎麽了?”

邢東戈:“你要去哪兒?!事情沒說清楚以前哪兒都不許去!”

方白聿:“什麽事?”

邢東戈:“我倆的事!”

方白聿:“我倆的什麽事?”

邢東戈松開了他的衣領,一句話在舌尖饒了幾圈才支離破碎的擠出來,“........龍湖那教練是你搞定的吧。”

方白聿輕松承認,“是。”

邢東戈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藏了我好幾百張的畫?”

方白聿冷不丁的被拆穿,一時間沒端住泰然自若的假象。

沉默了幾分鐘,他點頭,“是。”

邢東戈很焦躁的搓了搓手,“你那天為什麽要過來找我?”

方白聿沉聲道,“擔心你。”

邢東戈說,“哪種擔心?”

方白聿笑了笑,“你體會不出來嗎?”

邢東戈說到這個就來氣,“我他媽體會不出來!我不像你,心思藏那麽深!一邊擔心我一邊跟別的女人“給你買包嘤嘤嘤”,老子前幾天讓你幫我買個垃圾桶還微信要我轉賬呢!你個王八犢子!”

方白聿見他把帽子氣掉了,撿起來給他戴上,在他義憤填膺的數落自己多麽多麽摳門的時候補了一句,“那是我妹。”

“你妹買個包還跟你..........”邢東戈卡殼了一會兒,嗓子劈了,“你妹?”

方白聿勾着笑,“我妹。”

邢東戈心裏的賬算得門兒清,他嘀咕道,“老子不白吃醋那麽多天了!真他媽虧!”

方白聿就着他的話說了一遍,“吃醋?”

邢東戈想事到臨頭,反正往前一步是一步,直男之路不堪回首,彎了就彎了吧,藏着掖着算什麽男人!

“我吃醋怎麽了?有意見嗎?”邢東戈大喇喇的摟過方白聿的腰,他的鼻息忽然離他很近,方白聿以為他要親上來的時候,感受到的卻是額頭上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不由得笑出了聲。

邢東戈真牛`逼,陣仗那麽大,結果居然搞得這麽清純。

诶,你有本事親臉怎麽沒本事親嘴呢!

“我...........”邢東戈咳了一聲說,“我親你了。”

方白聿輕笑了一下,嘴唇湊近他的耳朵,“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邢東戈摟着他腰的手還沒松開,驀地收緊,“因為老子喜歡你。”

為了增加氣勢,他後面又補了句,“不行嗎?”

方白聿說,“那你為什麽不親這裏。”他指指嘴唇。

邢東戈說,“我又沒談過戀愛,我怎麽知道怎麽親,又不像你,高中的時候那麽多女生追,大學也是,工作了還這麽搶手,呵呵呵呵呵。”

方白聿笑了笑,“我沒親過別人你信嗎?”

邢東戈說,“扯淡。”

方白聿低頭親了親他的嘴角,“我現在也很緊張你信嗎?”

邢東戈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不信。”

方白聿再一次吻上來的時候嘴唇有點抖,這一回,邢東戈終于送走了他名副其實的初吻,他暗地裏琢磨,接吻的感覺真好啊,方白聿嘴巴軟軟的,香香的,他閉着眼睛睫毛顫啊顫的樣子,真好看。

女人哪兒有他好看啊,邢東戈已經認命的彎成了蚊香。

“今天就到這裏為止。”方白聿賞罰分明,用修長的指尖抹了抹邢東戈嘴邊的口水,然後點住了他湊上前的嘴巴。

“我要走了。”方白聿說,“不然你跟我回家?”

邢東戈的臉有點紅,他皮膚黑,紅起來不明顯,只有耳尖那一塊紅得快透明了。

方白聿啞着嗓子問,“東哥,咱倆還熟不熟?”

邢東戈說,“你都是我的妞兒了還.......操!你要敢嫖完就走,我打得你爹都不認識你!”

方白聿撈過行李,一手按在牆上,親了親邢東戈的耳垂,“東哥,我也喜歡你,而且絕對嫖完不走。”

後面那句話被邢東戈自動忽略了,只有那句“東哥,我也喜歡你”在腦海裏一直循環播放着,播放到方白聿走掉,播放到他腿軟,播放到他毫無直男氣概的蹲地上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诶,你們相信麽?邢東戈要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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