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2.5發 (4)
。之後每一任勇者選擇的都是封印魔王,直到對方自然衰老死亡。在漫長的魔王勇者的戰鬥中,勇者協會也誕生了。他們妄圖以人類自身的力量效仿魔族選拔出能力最強的那個人,讓那個人成為勇者。有幾次都差點成功了,但是只有受到女神祝福的勇者才是可以打敗魔王的人選,也只有被神谕選中的勇者,才能将魔王殺死。”
“您就是那個預言中的勇者,也只有您可以打敗魔王。”
聖女大人注視着一言不發的勇者,放下手上漸冷的茶杯。
“所以魔王是會吸收負面情緒成長起來的,而且還是不會被消滅,一旦有了魔王,勇者就會一起誕生?”
“按照您的理解,沒有錯。”
“我的目的是殺死魔王,不是封印她。”
勇者放下茶杯,雙手在膝上握拳,深呼吸說出自己的決意。
“殺死魔王後,還會再出現一個的。”
“那再封印另一個,現在這個魔王必須死。”
深沉的恨意,如燃燒的烙鐵将勇者的心髒灼穿。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如此憎恨的情緒,恨不得一個人立刻死去的負面感情。
“如果這是您希望的話。”
聖女将溫熱的茶水倒入,再喝了一杯,望着勇者被仇恨染紅的雙眼,笑着說。
“魔王的弱點是什麽?”
“先別急,您先将我剛剛說的都記下來。”
聖女揮了揮衣袖,面前的場景一變,她說過的那些歷史,變成了畫面,還是加快了許多倍的。
活生生的人類出現在自己面前,卻好像是全息投影一般,自己碰不到對方,對方也完全看不到自己。
勇者按下心裏又泛起的沖動,認真地看着眼前的場面。
比起幹巴巴的文字敘述,畫面的确更讓她記憶深刻。
最初魔王出現時的模樣,顯得那樣猙獰,讓勇者仿佛能嗅到那股惡心的氣味。只是畫面就有濃重的讓人不愉快的氛圍,勇者忍着惡心與殺意,等待着初代勇者的出現。
最初的勇者不會是王女,即使穿着方便行動的戰鬥裝,看起來也非常飒爽,相貌上也是非常得帥氣可愛,讓人有種這就是勇者的感覺。
魔王跟勇者的戰鬥讓蜜雪莉雅仿佛在現場欣賞了一次完整的3d打鬥,雖然很多魔法跟戰鬥技能的使用都完全看不出來,那種強大感還是清楚地傳達過來。
仿佛在原地親身體驗着歷代勇者們的戰鬥,蜜雪莉雅不自覺模仿起了那些勇者的動作。
身為讨伐魔王的勇者,并不是所有都是用劍的,像是第一任勇者,她就是用劍又會用魔法,而後面的一些,也有使用魔法的勇者存在。
明明體內沒有魔法元素,勉強使用的也只是照明魔法的勇者,卻不知不覺跟着那些影像使用起魔法與格鬥技巧。
一開始還是旁觀的感覺,沒過多久,蜜雪莉雅就仿佛感到了歷代勇者的心情,從旁觀者變為了參與者。
心情也随着勇者的感情起伏着。
要保護大家,要保護自己喜歡的人。
魔王殺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要努力,更加努力。
勇者們的心情傳達了過來,讓蜜雪莉雅幾乎要将自我都迷失其中。
但很快,耳邊傳來的熟悉聲音,讓她找回了自己,即使自己有一半注意力在與勇者們的同步上,另一半的自己也依然保持着清醒。
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身旁的女性,讓她的注意力分散開來。
看不清容貌的女孩子,只有雙手是那麽清晰,這是女神吧,曾經出現在自己耳邊的聲音。
溫柔的,包容一切的,親切感。
讓勇者不由自主想要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卻在開小差的時候意識回到現實中來。
“記住了嗎?勇者大人。”
面前是聖女極近的臉,蜜雪莉雅失神地看了看她,機械地點點頭。
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了一些變化,勇者看向自己的個人屬性界面。
不管是等級還是屬性都上升得驚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等級,一口氣提升到了30級,這真是一個誇張的數字。
雖然hp來說,比起正常值還是低很多。但這樣的勇者也已經算很強了,這樣一口氣提升了等級,也是神術的功勞嗎?就沒有什麽副作用?
“我的身體……”
聖女直起身,俯視着勇者。
“是的,您感受到力量變強了嗎?”
蜜雪莉雅看到她遠離自己,才意識到現在自己正坐在地上。
“是,是變強了……可是……”
“這是要付出代價的,您是這個意思嗎?”
不知何時消失的桌椅,周圍再次變得昏暗起來,勇者的意識有些模糊不清。她搖了搖頭站起來,感覺腦子被一堆過去勇者的思想塞得滿滿的,要将自己的意志固定好都頗費工夫。
“不合格的人在接受知識的過程中腦袋就會爆炸。”
聖女大人用冷靜的語調陳述事實,似乎完全不擔心蜜雪莉雅會被爆了腦子一般。
“這是……”
勇者努力呼吸着,将自己腦子裏亂哄哄的聲音壓下去。
“是的,這也是勇者試煉的一部分,要成為合格的勇者,還有很長的一段路需要走。”
聖女的笑容,溫柔卻又虛幻。
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啊,自己剛才可是搞不好就會死掉啊。勇者皺着眉頭,雖然心中對聖女還有說不清的親切感,卻又在此時産生了些許警惕。
“那麽今天就到這裏了,勇者大人請好好休息。”
“等一下,你還沒說魔王的弱點是什麽……”
“這個問題明天再給您解答吧,別忘了明天要早點來,依然是這個位置,進門直走,左轉到盡頭,右轉到盡頭。”
無視了勇者想要接着交談的想法,聖女自顧自消失在書架後面。
“嘶——啊——”
勇者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現在覺得自己的頭好像要炸開了,腦中其他人的聲音在不斷喋喋不休。
魔王魔王魔王魔王……
無數的聲音念叨的話語都是魔王,這其中包含的感情有憎恨,有仇視,還有躍躍欲試的挑戰之心。
不管是什麽感情,都壓倒性地侵占着如今把自己的感情壓抑到近乎無的蜜雪莉雅的內心。
好吵,聲音好吵……
蜜雪莉雅的頭貼着地面,咬緊牙強忍着大腦仿佛要被撕裂般的痛苦。
無意識地,勇者開啓了自己最習慣的技能。
“啊——不要——”
随着發動的抗拒之意啓動,抗拒之光由勇者周圍擴散開來。
是這個産生了作用嗎?蜜雪莉雅感受到腦中那些躁動不安的聲音變弱變小了。讓自己的精神也變得冷靜了許多。
“哈啊……啊……”
喘着氣,勇者躺在書庫的地面上,鼻尖的空氣是沉沉的墨香。
大腦再次變得一片空白,她幾乎想要這樣睡去,卻被腦海中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驚醒。
“發現抗拒光環隐藏能力。”
啊,又是這樣嗎?這次是什麽?
“抗拒光環,該技能為抗拒之光被解鎖發現真正能力後呈現的名字,原技能可使他人對玩家産生懼意,但僅能用在身份低的人身上。現可在高于玩家身份的生物身上使用,不限于種族(注:對部分人物無效)。原隐藏群體技能現為顯示,并只要在技能可用範圍內,不限人數受到影響。該技能副作用,持有者使用後将對他人好感度降低,求生欲減弱,可能産生自殺傾向。使用方法:産生抗拒心态即可。該技能可自行關閉。”
勇者看着這段話,耳邊聽着小智完全跟文字不同的解說,但是完全沒有進到腦子裏去。
抗拒之光變成抗拒光環怎樣呢?副作用也是自己早就知道的東西,其他的怎樣都好。
現在的蜜雪莉雅只是非常想睡,疲憊感襲遍全身。
不能在這裏睡着啊,這樣說服着自己,勇者卻不受控制地閉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第二天也是一樣的,用這種類似感同身受的方法硬是将知識塞進腦中,蜜雪莉雅一開始覺得這是很輕松的一件事,卻在體驗後感受到真的是非常受折磨的事情。
他人的情緒在自己的腦子裏真不是一件好事,正面情緒還好,負面情緒只會讓人更加覺得不适。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樣的知識量塞入,不代表勇者就馬上消化了。
在接受這些知識的時候,腦子也沒辦法思考別的東西。勇者在腦子塞滿了知識時思考能力基本為0,而且還會仿佛嬰兒一般毫無自我的意識。
甚至還有一次因為一次性輸入太多的情緒,而昏迷了好幾天。
這種粗暴過頭的跳級方式,比起勇者之前的自我折磨也好不到哪裏去。之前的最多算是身體上的折磨,現在的可是精神的折磨。對勇者來說她的精神相對飽經錘煉的身體素質,要來得柔弱許多,只是這樣的傳送常識,就讓她的精神有承受不住的感受。
蜜雪莉雅就這麽在教會開始了地獄式的知識灌輸,這還只是剛開始。等基礎的理論過去後,還會有實踐等着她呢。光是現在這樣就非常辛苦了,不用考慮也知道實踐肯定更好不到哪裏去。
就連勇者的15歲生日,也是在昏迷中度過的。她在生日前兩天受到了又一輪的強制同調感受,腦子塞滿了過去勇者的心情與思維方式,就這樣暈了過去,一口氣昏迷了四天,生日自然也錯過了。她當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聖女一開始的溫柔模樣果然只是自己的幻覺,勇者咬着牙,忍受着聖女換着花樣地折騰自己。
的确那些方法非常有效,勇者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等級的提升,只是這樣的卡在自己将要死掉的點上,讓自己一直半死不活的,還是敬謝不敏了。
但是既然開口尋求幫助的是自己,勇者也不好自己拒絕聖女定制的訓練計劃。
含着血淚地折磨了五年,折騰到後來勇者也變得麻木了。
一開始心心念着的複仇,似乎也變得淡薄。只有蜜雪莉雅自己知道,那份憎恨與複仇,一直不曾在心底消去,只是放在更深的地方,安靜等待時機到來罷了。
五年過去了,蜜雪莉雅這個曾經的神谕勇者,在人們的心中也早已被遺忘,更加被人所熟識的自然是同樣日漸成長起來的吉拉。
跟勇者一樣20歲的吉拉,外貌還是10歲的孩子,五年前看起來是7歲的模樣,又成長如此緩慢,幾乎都讓人以為她不會再長大了。
要不是偶爾還會見到吉拉,看到她的身高确實有在增長,不再是到腰而是接近蜜雪莉雅的胸口,勇者都産生了吉拉一直是那麽嬌小的錯覺。
成年後的蜜雪莉雅不再長高了,不過高度也到了相對異世界人來說稍高的水準,170以上的身高,走在路上的時候,還是非常顯眼的。
好在勇者她染了自己的頭發,将一頭銀白不再變黑的頭發染成了跟父母一樣的紅色,而眼睛,也用上魔法,變成了跟妹妹一樣的褐色。除了格格不入的身高,就其他方面來說,勇者變得完全不起眼了。
不想忘記自己的父母,也不想忘記自己的妹妹,勇者選擇了這種方式作為紀念。
在15歲那年的父母忌日去看過墓碑後,每年勇者都會在忌日那天前往,掃一掃墓。
最初第一次見到墓碑的崩潰與哭泣,漸漸也變得平靜。
記憶中還是會浮現出第一次去往墓地的場景。
薩裏斯那的村莊一整個村子的人都死去了,當然也不會有新的居民搬遷過來。怎麽說都被魔王直接襲擊過,有了顧慮的人們也不會想接着住在這種仿佛被詛咒了的土地吧。
薩裏斯就這麽荒廢了下來,而回到村子的蜜雪莉雅,看見的就是曾經的村莊化為了焦土,而焦土的中心,則是一個大大的墓園,每家每戶分開安葬,幾乎每個墓碑下,都埋葬着一家人。
只是走到墓園門口,蜜雪莉雅就有些抗拒接着前進了,恐懼感與不願面對的逃避,都讓她無法克服。
呆呆站在門口半晌,耳邊只聽得到烏鴉刺耳的鳴叫,與風聲的呼嘯,這裏連守墓者都不需要。大家都知道被魔族殺死的人怎麽可能留下什麽值得被偷盜的東西,自然也就連帶保護墓碑的人都不存在了。
過了好幾個月沒再回來自己曾經熟悉的地方,勇者所看到的就是一片平地包圍的墳墓。
那裏面埋葬着自己熟悉的村民,最重要的是,其中還有自己那對平凡的父母,以及深愛自己的妹妹。
被這強烈的感情驅動着,勇者還是走了進去。
天色灰沉,這是一個大風天,烏鴉停在欄杆上,墓碑上,一對對黑得不祥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勇者,看着蜜雪莉雅一步一步走進墓園。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有印象的,村子裏的一家人,那戶人家并不長見到,但是自己清楚地記得那戶人家裏有幾口人,分別是什麽人,即使姓名與稱呼都已模糊,相貌還是殘留在腦中。
蜜雪莉雅在墓碑前蹲下來,手指輕輕拂去那上面的灰塵,指尖輕撫着印在石碑上的名字。
深深刻下的痕跡,記錄着這下面躺着的是一家人的事實。
是的,從年邁的母親到幼小的孩童,無一幸免。
勇者忍着淚水站起來,低聲地吐出話語,接着走向下一個墓碑。
“對不起。”
重複着上一個動作,用手指拂去塵土,再觸摸名字。
其實勇者清楚,這不過是生者的自我安慰,死去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只是原本準備徑直走向目的地的勇者,卻在面前一座又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話語,不知道重複多少次的彎腰。
全村人,135口,除了勇者以外,沒有一人幸免。
不,其實還有另一位,只是吉拉因為人魔混血的緣故,一直是被排除在統計外的。
登記在冊的,整個村子的人都在這裏了。
越是道歉,蜜雪莉雅的心就越感到寒意逼來,自己一直以來忽視的人們,一直以來視而不見的人們,因為自己的緣故,全部長眠地下,不會再開口跟自己對話了。
一步一步,勇者朝着中間前往,因為是她的家人的緣故,那三人的墓碑在靠近中間的位置,不然按照順序來的話,應該是在最外圍的。
沉重的負罪感讓勇者無法呼吸,遲來許久的贖罪,壓得她無法直起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本來就是她的錯,還逃避了這麽久,直到今天才敢出現。
但是已經沒有最開始的無法承受了,勇者咬緊牙承受着這份痛苦,這是她應該背負的罪,不該交給他人。
每個墓碑上記錄的人,本來以為完全想不起來,卻在看到名字的那瞬間就回憶起了主人的樣貌。
偶爾有面目模糊的人,大部分還是能順利想起來,原來就在自己沒注意到的時候,這些村民們,早就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眼淚,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但勇者還是忍着淚水,不讓它滴落。
沒錯,還不到可以哭的時候呢。
終于走到了目的地,勇者一下子跪在地上,膝行着,朝着刻着道爾一家三口的墓碑爬去。
“我……我來看你們了……爸爸媽媽……艾米……”
聲音哽咽着,看到墓碑的瞬間,一直在心中自我欺騙的勇者,終于無法再相信那個謊言。
爸爸媽媽跟艾米,是真的離開自己了。
這片土地下面,就深埋着這個世界最深愛自己的三個人。
蜜雪莉雅頭抵着墓室頂上的石板,冰冷的黑色石材無法讓她逐漸沸騰的大腦冷靜下來。
啊,為什麽活下來的會是自己呢?到底自己活着是為了什麽呢?
對親人的強烈渴求,讓勇者的淚水終于落下了。
斷斷續續,呼喚着不會有人回答的話語,蜜雪莉雅像是要彌補自己之前許多年的沉默一般,一直不斷說着話。
“我很喜歡爸爸哦……我也非常喜歡媽媽……還有艾米,我一直都是最喜歡你了……”
喃喃訴說心意的少女,在他們生前沒有開口的話語,此刻源源不斷地吐出。
只是自己的自我安慰吧,只是自欺欺人吧。就算他們的身體躺在這裏,靈魂早就不在這了。
這個地方留下的也不過是肉塊罷了,真正的他們,早就不在了。
知道啊,勇者蜜雪莉雅她知道啊。
就算清楚這個試試,她也沒辦法克制自己的行為,失控地,孩童般地抱着墓碑嚎啕大哭。
這才是真正的,将自己的心情盡情地釋放了出去。
蜜雪莉雅泣血的哭聲驚飛了湊熱鬧的烏鴉們,整個墓園頓時安靜了下來,除了勇者的哭聲,再沒其他雜音。
持續哭泣持續了一段時間,蜜雪莉雅躺了下來,完全不顧及地面的肮髒,仿佛要将身體更為貼近自己的親人們一般,緊挨着墓室躺下。
被村民們的墓碑,被自己親人的墓碑包圍着的蜜雪莉雅,沒有感到恐怖,只有無法言說的安心感。
這裏的人們不會背叛自己,這裏的人們信任着自己。
十五歲的勇者依然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除了吉拉,就算是聖女大人,看起來似乎恭敬的樣子,毫不留情的訓練模樣,卻更加像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而諾特呢,已經不敢見到她的勇者,自然也非常清楚對方不把自己看在眼裏,不仇恨都是好的了。
比起活人們的街道,在這沉默的死者包圍中,勇者更感受到被認同,被渴望的成就感。
沒錯啊,引來魔族的是自己,這些人都是無辜犧牲的。
但是腦中閃現過的畫面,全是人們堅定的臉,這種盲目的信任,給勇者帶來壓力的同時,現在卻也讓她感受到救贖感。
勇者,是怎樣的存在呢?明明也是人,卻被其他人差別看待,而且,身為勇者的蜜雪莉雅卻這麽沒用。
擡起頭張開五指,蜜雪莉雅仿佛要抓住天空的雲朵般極力向上伸出手掌。
這無力的雙手什麽都抓不住,為什麽會被信任呢?
自己存在于此的理由是什麽呢?
無法打倒魔王的自己,為什麽要存在呢?
腦中不久前被聖女灌輸入的歷代勇者的想法,此刻也冒出來了。
蜜雪莉雅感到有些無法思考,她閉上眼睛,耳朵貼着地面,想要聽到人們傳達給自己的聲音。
安靜,沒有一絲聲音,土壤沉默着,人們沉默着。
對啊,這個答案要自己尋找才可以,不是給他人,而是勇者自己去找出來才可以。
只是為了複仇而活着嗎?還是為了打倒魔王而活着?
明明對蜜雪莉雅來說這個世界僅僅只是任務罷了。
但她的內心,卻逐漸有了活在這個世界的實感,自己是真的活在這裏的,不是虛假的,這些人也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自己也要認真地,作為蜜雪莉雅活下去,直到任務結束,直到自己死去。
蜜雪莉雅爬了起來,拍幹淨自己身上的沾染的塵土,環視着墓園。
這裏只有灰色,似乎連她的眼睛也變得只能看到灰色了,所有人都安靜地聽着勇者的決定。
她還是沒有答案,想要放棄,卻在看着這些墓碑,沒有了放棄的意思。
不複仇的話,不殺死魔王的話,自己有什麽資格放棄呢?
這麽多條生命,以後都要交由自己來背負,所以勇者她不可以再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了。
哭過一場卻心情意外輕松的勇者,本來以為自己永遠不會來到這裏。沒想到進來後反而一口氣走下來,到現在發洩情緒後,仿佛放下了重擔。
“我還會再來的,請等我。”
半跪下親吻墓碑,蜜雪莉雅朝着遠路返回。
遠遠的,站在墓園外的身影映入勇者的眼簾。
在這個灰色世界中,只有那個人的顏色是如此顯眼。
“你怎麽來了?”
走到門口站定,勇者出聲詢問。
明知道對方對于這個地方是完全沒有興趣的,加上是被排斥的存在,更加不會出現在這裏。
“來接你,約好了一起做餅幹的。”
笑着的人,藍色的眼眸像極了突破了此刻灰霧的藍天。
“啊,對不起,我還以為是明天。”
想起來的勇者,望着重要親友的金發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有些哭紅的眼睛稍微刺痛着。
對方卻大方地原諒了蜜雪莉雅的失誤,伸出手。
勇者只是愣了一下神,就很快反應過來,握緊了那手掌。
“我們回去吧。”
“嗯。”
心血來潮的勇者,突然想要知道面前的人對勇者這個定義的理解。
“你覺得,勇者是為什麽存在的呢?”
明明對方從年紀還是外表都比自己稚嫩,卻把自己都無法解決的問題丢給對方。蜜雪莉雅心中仍然期待着吉拉的回答。
“勇者是,給人帶來希望的存在。”
斷言地回答,吉拉轉回頭看着蜜雪莉雅,笑起來的模樣顯得非常天真無邪。
是嗎,原來勇者是這樣的嗎?
只會想到打倒魔王,跟魔王伴生之類想法的勇者,發現了另一種想法。
是希望嗎?那現在的吉拉,神谕勇者奧布絲绮菈對自己來說,就是希望一般的存在。
牽着自己的手,将自己從灰色中帶走的吉拉,就是自己的希望與救贖。
不想放開這手掌,如果以後她有喜歡的人,自己會祝福,但是至少現在,讓作為朋友的自己再多待一陣子,再多讓她陪伴在身邊。
這就是20歲的勇者,回憶中的,第一次掃墓的景象。
☆、第 56 章 56.第 56 章
20歲的勇者蜜雪莉雅她,想要再次挑戰魔王的心情開始變得強烈。
這當然是異想天開,她連聖女都無法打敗,而根據聖女的說法,她比起魔王要來得弱許多,如果是全盛時期的魔王,那麽就更弱了。
這樣的勇者說要去讨伐魔王,也太可笑了一點吧?
與其讓蜜雪莉雅來,不如讓吉拉來。
這五年間沒有一天松懈的吉拉,每天卻只是在各地不斷針對魔族接受勇者任務,完全沒有打倒魔王的打算。
至少從聖女透露出來的口風看來,吉拉完全可以獨立殺死魔王了,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卻在這五年間僅僅是整個大陸狩獵魔族的狀态。
這樣奇怪的勇者大人,一開始的人氣也逐漸變得平穩了起來,不像最初那樣顯得狂熱。
如果不是吉拉沒有将自己的全部實力都暴露出來的話,早就會被認為是消極怠工了吧?雖然這個明顯就是事實。
想要壓抑自己報仇的沖動,勇者所能做的,也只是尋找着跟魔族戰鬥的機會,但是這種緩解的方式沒有多大作用。
強行按下的仇恨火焰幾乎連主人都要毀滅。
被看不下去的聖女丢到了教廷深處的閉關專用房間裏,勇者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自己的仇恨情緒,除了在腦中不斷模拟着殺死魔王的畫面,也無法改變更多東西。
每天都把自己鍛煉到失去意識自然睡着為止,跟人的交際,與其說蜜雪莉雅有跟人交流,不如說是那些人強行跟蜜雪莉雅交流。
扭曲的模樣連陌生人都會注意到的程度,勇者雖然是笑着,那雙眼卻仿佛死了一般。
對這樣的勇者旁敲側擊一番還是于事無補的情況下,聖女只能選擇讓她一個人好好冷靜下來。
被關在房間中的蜜雪莉雅,雖然沒到崩潰的程度,卻出現了在他人眼中看來的精神不正常的情況。
不管是不是有人在場,都會自顧自跟小智講話的勇者,在他人看來跟自言自語沒什麽兩樣。
随着時間的流逝,本來平靜的心情也再次變得焦躁,再這樣下去自己會瘋掉吧。
勇者已經開始遺忘自己過去的人生了,她恐懼自己會忘記自己的真名,自己真正的身份。
蜜雪莉雅認可了自己的勇者身份,自己的勇者人生。
這樣漫長的20年,早就壓倒了自己那平淡無奇猶如在無風的大海上遠航的巨輪一般無趣的人生。
蜜雪莉雅已經淡忘了自己那些平凡的日常生活,開始習慣異世界的處世之道,也變得認為自己一出生就在這個世界一般。
在原本世界中便利的生活,習慣了這裏的異域風情之後,也覺得非常便利。
洗澡可以用魔法道具,日常的做飯也是可以用魔法道具。
在鄉下還不覺得,來到王都後,本來以為稀缺的魔法師與魔法,雖然前者的确還是很稀缺,後者卻已經變成了普及化的程度。只是這種普及化只出現在王都這些地方罷了。
其他還是鄉下的那種麻煩的中世紀風格的印象,到達王都後,習慣了的生活在勇者看來,除了穿衣跟風俗外,與自己原本的世界便利程度不相上下。
而且有些地方還比科技世界要方便得多,比如仿佛瞬間移動的傳送門。
如果是一開始就生活在這個世界還好,雖然自己是勇者,但是有人幫忙,而且還是一個方便的世界。接受自己的身份也沒什麽不好,只是蜜雪莉雅還會想起自己原本世界的朋友。
跟朋友們的感情也不是說多好,只是更重要的,沒錯,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父母。
即使是那樣不靠譜的,在人渣系統這件事上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父母,也是自己所深愛的。
把他們都遺忘了的話,自己在新手任務中做出違背本心的事情又是為了什麽呢?
越是在魔法世界生活越久,蜜雪莉雅心中完成任務的焦躁感就越強,但是這樣的焦躁,也不能帶來什麽。
就算有聖女的幫助,自己的等級與經驗提升得很多,卻還是遠遠不夠打倒魔王的程度。
自己的練級速度真的是太慢了,不管多少次,看到那些戰鬥為生的人時,勇者就會産生這樣的念頭。
不管是普通的冒險者,勇者們,還是教會的那些聖戰士,都比自己提升等級的速度快得多,雖然到後期就不會再升級了,而自己似乎有着無限升級的可能性,只是等到自己的等級提升到足夠的程度,壽命也會将盡了吧。
就算現在提升速度仿佛是坐火箭一般,等到可以打倒魔王的程度,起碼還要十年,等到自己30歲,那個時候再打倒魔王嗎?
雖然比起一開始的到死練級都打不倒,再到快死了就練級到打得倒的程度,最後變成只需要到30歲就可以打倒魔王了,已經是進步非常多了。
對勇者來說,只需要再忍耐十年而已,只需要再過十年,自己一定擁有打倒魔王的能力。
但是蜜雪莉雅她的精神已經到達了極限,即使沒有自暴自棄,那種強烈迫切結束任務的渴望還是折磨着她。
繼續這樣的生活下去,她知道自己早晚有天會變得精神不正常。實際上勇者現在就感覺得到自己的思維比起以前來說有很大的不同的,但是還能不能算正常她也确定不了。
閉關的房間中每天都在跟小智對話,希望能讓自己選擇跳過這段時間,但小智每次給出的回答都是不可以。
不管是多長時間,勇者都必須全部經歷完才可以。
這樣的系統設定到底是為什麽呢?
蜜雪莉雅也不懂,想不明白。明明這些時間根本不需要也沒關系,為什麽非要讓玩家忍耐這些無聊的時間呢?
但是作為玩家的自己,也只能接受系統的安排。
強壓下心頭起伏的負面情緒,硬逼着自己沉浸在接受歷代勇者的經驗與記憶的灌輸,蜜雪莉雅進入了仿佛辟谷的狀态。
一個星期蘇醒一次,醒過來解決生理需求,接着馬上再次陷入記憶中。
最初的一星期,變成一個月,勇者也不清楚這是不是因為等級提升後,身體跟魔法世界的相性也越來越好,所以更像是新陳代謝停止了一般。
越來越久的“沉睡”,讓蜜雪莉雅也稍微輕松了一些。
接着變成了一年的沉睡,漫長的,漫長的記憶。讓蜜雪莉雅對歷代勇者的那些經驗也變得更好理解,思維也從焦躁,變得平和。
是因為經歷了許多人份的過去的緣故吧,勇者漸漸地,對魔王的恐懼感也減少了大半部分。
切實的殺死魔王的手感,與打倒魔王的經驗,讓蜜雪莉雅對于現在魔王的強度,也變得逐漸有了概念。
現在這代的魔王算是比較弱的了,雖然自己也很弱。
還沒恢複完全實力的魔王,在自己面對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跟歷代魔王的差距,而且上一個勇者,将這名魔王封印的勇者的記憶,也讓蜜雪莉雅意識到,現在的魔王已經是非常削弱的版本了。
開始掌握吸收經驗訣竅的勇者,也變得提高了效率。原本以為要十年才能吸收的經驗,沒想到縮短成了一半。
一開始是被迫關在閉關的房間,後來可以出去也不願意出去了。
安靜的房間更讓她容易集中精神,而且也不會因為其他人的話語而讓本來就因為接收太多其他人的情緒而爆炸的大腦更難受。
比起開朗的自己,蜜雪莉雅變得陰沉了許多,沉穩的代價,是付出了陽光般的心情嗎?
最後一次閉關醒來,漫長的一年過去後。